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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凤凰鸣啾啾 酒痕 2483 2026-08-11 06:03

  青岫一石激起千层浪,神族的神君们纷纷交头接耳,有明骂的,有暗讽的,场面一时闹哄哄热闹起来。

  烙阗低头掸了掸衣袍,功成身退。

  女帝假装没听见身后众人的议论纷纷,她淡然越过小鬼王,看着鬼域那位颇有手段的长老,那意思很明显——您就由着鬼王疯吗?

  游芳长老虽然一直恨铁不成钢,但是断没有在别人家面前下自己家面子的道理,于是轻轻咳了一声,肃然点头道:“昂,对.....我们今儿就是来提亲的,”

  女帝:t“····”

  花问柳抱臂靠在一旁石柱上,一副看好戏的愉悦模样。听见游芳长老这话没忍住“噗嗤”一声乐开了。

  他刚笑完,忽然感知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拔地而来。在场的其他人似乎也有同样感受,个个面色微变。

  桑宿心头猛然泛上一股深重的难过,那情绪浓重地如有实质,像是立刻就要喷涌而出。可她清晰感觉到这个情绪不属于自己,她像是被人拉拽着强制与人共情。

  桑宿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烙阗,他正一脸茫然地落着泪。

  她像是有所感应,缓缓抬起头,看到尧白正孤身立在空荡荡的长阶中央。

  第48章 你大概连人心也没有

  桑宿强忍着心里漫天翻涌的难过,从湿哒哒的视线中看到晴朗的天空蓦然爬上几缕青烟色的流云,雨丝猝不及防落下来。她微微抬起头,觉得这像是一场浩然的伤心欲绝的哭泣。

  尧白简薄的身影在雨幕中枯立。过了很久,他才往下走,一步一步,像是踏去深渊。

  “小九。”桑宿哽咽着叫他,眼泪不听话地落下来。

  尧白顿了顿,有些茫然地收回迈出半步的右脚。他抬起深潭一般沉寂的眼往身后看了看,又往山下看了看,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往下走了。

  哦,是星屠阵,尧白脑子混沌地记起来。

  然后他就站在长梯上一动不动看着山下。桡花山仿佛与主人情绪相通,霎时间刮起凉风,让人肌体生寒。

  花问柳走到最前,迎着漫山水雾朝他道:“小白,你想好了,是留在桡花山守着星屠阵,还是下山来继续做你快活的小凤凰。”他看了一眼女帝和天璇神君,一字一句道:“若是想出来,我便替你碎了星屠阵。”

  “花问柳!”天璇神君咬牙切齿,“你当真要逆道而行吗,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花问柳眼里迸出冰冷寒意,大声打断他,“逆道又如何?本尊愿意便保六界苍生,本尊不愿就杀六界苍生,天璇神君要教本尊做事?”

  “你···简直狂悖!”天璇拂袖狂怒。

  花问柳不再理他,转头看向长阶上站着的尧白,等着他抉择。

  尧白忽然回过神,他仿佛是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梦里他孤身在星屠阵中四处游走,听见万千凤凰哀哀长啼,那声音犹如穿越幽深暗道来到他耳边,低低地,缥缈地。他听着吵闹,又觉得悲伤,这悲伤是他的,又不仅仅是他的。

  他看到历任桡花山主,他们立在林中,藏在洞中,或是沉在水里。潇潇苦雨打在神像上,犹如万千凤凰神灵齐齐呜咽。

  巨大悲怆之下他只能坐在地上没完没了地落泪。

  雨丝落在脸上有些冷,尧白看向花问柳,干涸的喉头吐出几个音节:“闻不凡····”

  桑宿哭着骂道:“你还提他,小九你真是最傻最傻的傻蛋!”

  花问柳低头叹了口气,拉了情绪激动的桑宿一把,“让他说吧,不说清楚他不会死心的。”

  “我不信。”尧白淡淡地道,他双目静如枯林,好似忽然糟了寒冻,里头一点生气都没有。

  “你也不想想,是谁带你往人界初尝人情冷暖,是谁带你遇上青灵天帝,又是谁让你看到河中龙尸,在你犹豫未决时,又是谁推的最后一把。”花问柳说得毫不客气,甚至隐隐带着怒气,“自你脱羽换形以后,所有事情便排着队来了,这其中真无迹可寻么?”

  “你换形成年,意味着有了涅槃之力,所有人都急匆匆要送你入星屠阵!”

  “他答应与你结为仙侣你便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喜滋滋地觉得这是再完美不过的交换。”他冷哼一声,讥讽地道:“闻不凡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诓你赔上余生万万年的自由,你对他的情意可真是感人得呐。”

  周围人听到仙侣二字皆是副吃了大惊的模样,尤其是女帝,她缓缓皱起眉,素来端庄的脸上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结仙侣是几时的事?”

  花问柳反问:“您问我?这不是你们编排好的么?”

  女帝眼中露出不快,不知是因为花问柳的讥讽,还是别的什么,她淡淡地道:“此事我不知。”

  “哦?”花问柳趁机套话,“那就说点您知道的,闻不凡是何时被你们笼络的,是妙心佛会还是更早时候?”

  尧白依然枯木似的站着,近在耳边的声音都化作没有意义的嗡嗡嘈杂,他一句也不想听。

  他静了许久,双眸藏在烟雨中看不清情绪,开口问了句没来由的话:“那晚的事我没有同他人说过,是他告诉你的么?”

  “是我自己亲耳听到。”花问柳说。

  尧白忽然眸色流转,自以为抓到对方言语中的错处,仿佛只凭这一点就能认定花问柳在说谎,从头到尾都在骗人。他有些得意还有些固执地说:“别骗人了,你不可能藏在梧桐林不被我发现。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原谅你欺骗我,就原谅这一次。”

  花问柳愣愣无语,某种时候他有些佩服尧白自欺欺人的能力,半晌,他冷冷道:“你要相信,我想听到梧桐林里的声音简直不要太容易。”

  尧白缓缓皱起眉,他长着双明丽的眉眼,笑仿佛每时每刻都藏在眉眼里,所以皱着眉的时候就显得格外难过。

  “我是梧桐树化魔。”花问柳自暴自弃道。他忽视掉桑宿等人意味复杂的目光,只目不斜视看着尧白,犹如紧逼猎物的猎人。

  风声在耳边低泣,山中细雨绵延不绝。桑宿想起凡人有一词叫“凄风苦雨”,大约就是这样的情状。

  尧白闭上双眼,雨水从脸上滑下来,不知怎的,桑宿看着他冰瓷一样的脸庞忽然打了个寒颤。接着,她看到尧白周身腾起炽火,雾化的水气瞬间吞没了他。一缕凤凰神魂在漫山青烟中腾翅而去。

  ——

  梵境。

  尧白的神魂离开星屠阵后会变得异常虚弱,一时三刻便会消逝殆尽。他停在莲花结界外,将自己一缕神魂碎成星星点点,这才瞒过结界进去。

  梵境一如既往宁静祥和,白象在茫海岸悠悠漫步,白金孔雀躲在流云上闭目凝神。风温柔,阳光也温柔,就像闻不凡一样,总让人想到初春漾漾暖水,深秋娇娇烈阳。

  尧白慢慢走在开满小花的路上,路旁篱笆苍翠如洗,脚下的卵石路让人打理得很干净。风从小路尽头铺面而来,浸透尧白冰凉凉的骨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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