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旄山站,到了,列车即将开启左侧车门,有需要的乘客,请有序下车。下一站,发爽山站,请有需要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对面座椅上一只个头挺大的黑熊站起身,默默地从打开的车门离开了车厢,留出了至少可以容纳下两个他的位置;站外没有新的乘客上来,蝮虫还缠在铁杆上,座位就那么空在那里……对强迫症来说,看着不是很舒服。
于是宋阳乐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但他没有动。
“……”
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存在因为他这个选择变得不大高兴,喷了一口气,灯光隐约暗了一下。
地铁的速度恍惚间骤然加快了丹穴山过了,XX站过了,天虞山过了……瞿父山过了,羽山过了。
“叮山海银行提醒您,岳山站,到了,列车即将开启左侧车门,需要出站和换乘地铁4号线的乘客,请有序下车。下一站,尧光山站,请有需要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车门甫一打开,车厢里的乘客陆陆续续地起身,跟站外想要进来的客流形成交换……宋阳乐站在原地,被挤进来的乘客撞了一下,没什么痛的感觉,但是忽然提醒了他“到站了。”
“我应该下车了。”这个想法就这样没什么声音的出现在脑海中,催促着他离开角落往车门外走。
然而在举步的最后一秒。
他停住了。
……
“嗡”地铁车门闭合,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传入耳朵,宋阳乐抬起头,看见对面路线红色指示灯在“鹿吴”两个字下方闪烁了两下暗下去,紧跟在后面的“区吴”下面亮起了绿色的下一站指示圆点。
转过头,身边的兔子乘客耳朵仍立得直直的,红眼睛看似目不斜视,实际上一直用余光紧紧关注着铁杆上的蝮虫;被许多小动物同时观察着的蝮虫老神在在,由于前几站没什么乘客下车,照旧是缠在铁杆上,但姿态也有些松散了,眼珠外的覆膜不时出现,显示出了对方的困倦。
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离开“梦境”回到“现实”的证明,直到宋阳乐目光划过同排座位上的一个“人”尽管对方的眼神隐蔽,但里面的含义绝对称不上友好,脸上的表情还有着来不及收拾好的恼怒。
好了,自己差点出门八百迈的罪魁祸首大概率就是他了《山海经》里,“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是食人。”
虽然从有同样标签的饕餮身上看不出来什么,但蛊雕“食人”这种记载,应该不是凭空来的。
我就不应该心存侥幸。宋阳乐深沉地想:作为一个主角,在身上背负着“山海外卖”这种引人犯|罪的灵物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一趟轻轻松松的旅程呢?如果真的“轻松”,那“冒险”这个设定岂不是白加了吗?
虽然因为“梦”里的“蛇有眼皮”和“地铁报站断句不对”而心存警惕,最后没有顺着“梦境”的意图离开车门走进蛊雕窝,但宋阳乐还是想要表示:不是很高兴。
感受到那股恶意不减心有不甘的注视,他再一次想:要是这个世界真的是一篇文/漫画……
还是破壁把作者抓进来改掉那烦人的修仙设定吧,一心只想奇幻冒险的主角我并不想进行悬疑推理谢谢。
第23章 中容(九)
对于那个人类心里想的什么,梦大不是很清楚,也并不想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自从前天听说山海外卖外聘了一个人类,作为一个梦馍(mò),举世皆知的夜行种,他几乎是放弃了自己的睡眠,眼睛都不敢闭一下地在地铁上蹲守了两个白天,结果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了,对方的目的地却是与地铁站无缝对接、受到保安保护的大荒东站……老实说,面对这种同行者都表示了要放弃的情况,他其实是有一点窃喜的,毕竟自己的天赋神通就是食梦,随便造个梦做点手脚混淆一下现实和梦境还是挺容易的……但他,没有想到,对方的警惕心,那!么!强!
他一边偷偷瞪着那个人类外卖员,一边又回想起了自己计划失败的全过程。
计划一:腾出位置让对方主动上钩,然后趁对方迷迷糊糊走过去准备放下外卖的时候动手;然而……明明出现了那么大的空位,人类却一点也不为所动喂?你背后的外卖真的不重吗?!地铁最少也要行驶半个多小时啊!
好吧,既然对方不觉得重,那也只能换成计划二了:使用梦境中的诱导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到站,再跟着一起下车,虽然可能会吃点亏最后不得不跟同行者分享,但2号线上守着外卖的又不多……可是对方还是一动不动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受过什么样的伤害才这么不容易敞开心扉啊人类!大家对彼此多一点信任不好吗?!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就会变成美好的人间啊!
↑完全忘记了自己“非人类”身份的梦大联想到由于最近的生物防备心理越来越重,自己的恰饭事业也越来越艰难的现状,悲伤又愤怒。
更令他悲伤的是,梦馍的能力是吃梦,造梦是需要耗费额外精力的,现在的他不仅没能补充能量,还暂时连造梦的精神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类外卖员接下去安安稳稳地站了一路,平平静静地走出车厢,从从容容地离开了。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按下接听键,歌声中断,梦大木着脸接起电话:“歪?”
婴勺阴沉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你没动手?他们说看到那个人类下地铁了……”
“是啊,我也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动手?”
“关你屁事?老子不爱动你怎么的?”
说罢,梦大在婴勺预感到不妙的“等等”声中猛一下划掉了通话,顺便将对方的号码拖入了黑名单,梦大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轮不到你一只鸟来管我。
再说了,老子会让你知道我动手了但没成功嘛?!guna!
……
由于大部分会在地铁上蹲守山海外卖的生物其实都属于“没有钱(连到店的饭钱都不一定有),没有实力(根本不敢让涂姐等知道)”的这一类,在宋阳乐从7号线和2号线平安离开后,尽管在4号线上坐了接近四十多分钟,但并没有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一下4号线进入终点站太行山站或者广义上的大荒东站,感觉就又大不一样了。
比起只能算是换线站点的陆离站跟岳山站,作为3、4、5号线共同起始点之一的大荒东站与大荒东轮船总站相接,下午的三四点钟,除了如陆离站等换乘站内出现的工作不固定的这部分客人外,也不乏许多能够保持人形的妖怪和修士们夹着公文包拿着手机在忙碌中经过。忽略里面很多变出原形的客人,大荒东站与普通人类世界中的任何一个国际车站一样,节奏快、目的明确,极具攻击性。
“……有关幼生荀草的移植,人类的CPP那边发来了最新的计划书……”戴着金边眼镜,身着西装的沙狐先生抱着一大摞文件跟在西装革履的人形上司身后,一边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公司事务,一边很自然地闪避开了挡在前方的“障碍物体”,步履匆匆地经行过去。
“……”
不过几秒时间,一“人”一狐的背影已经远去,另一位上回答的渐远话音混进其他声音里,不再可闻。
宋阳乐正想继续举步,前面却又突然多出了一列戴着同款式橙色棒球帽的“小动物们”,最前列的领队猎豹时不时回头人立摇一摇手中的橙色小旗子,操|着一口不算很正宗的华夏官方语招呼道:
“Hello!后面的旅客看窝的七!跟着窝的七纸走啊!跟着不要东脏西望!dei,最后面的那位犰(qíu)狳(yú)奈奈,您卜要辣么shy,走路不要低着头!看窝啊!看窝的七纸!……”
然而末尾的粉红色犰狳奶奶却在听到猎豹导游的点名后更加害羞了,就在旅行队伍终于要过完时,背着小旅行包的犰狳奶奶羞涩地顿在了原地,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前行道路被挡得正正好的宋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