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许度没有回复，只是抿了抿唇。
他强迫自己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游戏画面上，试图用专注的操作掩盖内心的波动。但那些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盘旋。
那个人还在看吗？刚才的失误是不是被看到了？
游戏进行到二十分钟时，许度终于找回了状态。一波精准的闪现开团，蛇女的大招完美命中敌方四人，直接终结比赛。
Victory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观众列表。
那个带着VOR前缀的ID已经不在观众席了，他盯着空荡荡的席位，嘴角那抹胜利后的笑意淡了下去。
VOR战队的会议室里，林教练正埋头整理资料，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的是NT教练-陈冬。
“老林，你们战队准备招新中单了？”电话那头开门见山，“新赛季的名单已经定了？”
林教练一头雾水地放下资料：“什么新中单？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还装？”陈冬在电话里笑骂，“江限都跑去人家直播间刷了二十个超级火箭了，你这老狐狸还想瞒着我？”
在快速浏览完热搜话题和直播间录屏后，林教练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般短暂停止了跳动。
他一把拉开玻璃门，朝训练室大吼：“江限！你给我立刻马上来会议室！！”
“您这音量放在广场舞界属于战略核武器级别。”某个明星打野摘下耳机随手一挂，在众人敬佩的视线中从容不迫地走向会议室，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过了许久气氛才渐渐缓和过来。
唐栗整个人瘫在电竞椅上喃喃道：“怎么会有这么不怕死的人…”
“这是咋了？”方正铭探出脑袋询问。
唐栗小声道：“我估计是因为队长刚才给一个小主播刷了20个超级火箭，教练为了这事找他问话，”
方正铭更加匪夷所思了：“啥？？？队长会给小主播刷礼物？还20个？你确定没看错？”
“你自己看，LPL选手群聊天记录都刷到999+了。”
2G网方正铭掏出手机，点开LPL选手群。
AEG_Draxiss（胡元）：[截图]这什么情况？你账号被盗了？@VOR_Xian（江限）
OBS_Vexaro（樊根）：转会期前搞这么大新闻？看上人家小主播了吗？
NT_Zyphrex（陈业寒）：这主播单杀了我们姜江，技术很顶啊。
AEG_Draxiss（胡元）：等等，这主播玩的是中单位吧？你们VOR这是要招新中单了？陈平要退役了？
方正铭目瞪口呆地看着聊天记录，半天才憋出一句：“还真是队长。”
未等唐栗回应，训练室角落传来一声巨响，陈平突然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右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声音压得很低：“我身体不太舒服，请个假回去休息。”
陈平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房门被重重关上。
训练室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出声，目光在会议室和陈平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游移。
会议室内，林教练皱着眉头把手机推到江限面前：“江限，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次不是说我要带人来吗？”江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就这个主播。”
“路人王终究是路人王，你怎么确定他能适应高强度训练？怎么保证他的英雄池够深？团队配合？”
江限没直接回答林教练的话，拿出手机划开相册，将最近和许度双排的录像一一调出。
“你自己看，这种水平，不签才是我们的损失。”
他点开其中一个视频，林教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接过江限的手机，仔细翻看录像。
视频里许度的操作行云流水，意识精准得可怕，这种近乎本能的赛场直觉，连许多现役一线选手都难以企及。
林教练的眉头渐渐舒展，“你在哪挖到的好苗子？”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一局钻石段位的排位赛里。”江限直起身子，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上，他微微弯起眉眼，又接了一句。
“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是天生该打职业的料。”
此时，各大电竞公众号为了蹭上下午这波流量，已经开始疯狂带节奏，各种离谱猜测层出不穷，论坛上更是腥风血雨。
【峡谷八卦君】发布深度分析：今日下午，VOR战队队长江限在某新人主播直播间豪掷20发超级火箭，引发业内震动。该主播极可能是VOR新中单人选。
【热评一】现在的电竞媒体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为了点击量什么谣都敢造！人家限神就不能是单纯欣赏技术好？非得扯什么换中单？
【热评二】你们这些无良小编是不是巴不得LPL天天上演宫斗剧？建议联盟好好整治下这些带节奏的营销号！
【热评三】说真的陈平早该换了，今年世界赛那个下饭操作我记一辈子！中路被单杀三次，闪现撞墙，团战零输出，就这水平还好意思占着首发？新人再菜能比这更离谱？支持VOR换血！
【热评四】某些人真是忘恩负义，陈平带着腕伤打满全年的时候怎么没人说？现在新人还没露面就开始唱衰老将？电子竞技不是只有输赢，还有职业精神！
更有不少激动的粉丝直接跑到VOR战队官方微博底下留言质问：
“求求俱乐部给个准话，陈平真的要退役了吗？”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别吊着粉丝胃口？”
“支持换血！电子竞技凭实力说话。”
评论区瞬间沦为战场，点赞和互喷齐飞。
VOR电子竞技俱乐部官方微博在舆论发酵两个小时后紧急发布声明：
近日，我队选手江限在某直播平台的互动行为引发广泛关注。针对由此产生的各种猜测，俱乐部特此声明。
该互动仅为选手个人对优秀游戏操作的欣赏行为，不代表俱乐部任何官方立场。
我们始终尊重每位选手的职业发展意愿，目前未与任何主播进行正式接触。所有人员变动信息都将通过官方渠道第一时间公布，恳请广大粉丝保持理性，避免被不实信息误导，共同维护良好的电竞生态环境。
[配图：VOR战队全体选手训练合照]
夜色渐深，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十点。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谢谢大家。”许度对着镜头轻声道别，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当屏幕暗下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目光却仍下意识看向贵宾席。
那个今天下午每局排位结束后都会不自觉寻找的位置。
即便在第一局结束，他就已经看到那个人离开了直播间，但想到自己和那个人有了互动，心中不觉泛起一阵雀跃。
少年调出今天的直播回放，熟练地将江限那句“每一局操作都很帅”的片段截取下来，拖进了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私密相册。
直播软件的后台消息提示不断闪烁，自从下午江限的超级火箭事件后，收件箱里又多了十几条职业战队的试训邀约。
最初只是些名不见经传的二线战队，现在连NT、AEG这些与VOR齐名的顶级豪门都发来了试训邀请。
许度的目光在NT和AEG两个战队的邀请上停留了两秒。
这两家顶级豪门的中单位早已坐镇着与战队体系完美契合的明星选手，更何况他们的打法风格也和自己相去甚远。
他点开回复界面，认真地输入：“感谢贵战队的赏识，但很抱歉，目前我还没有转职业的打算。”
第12章
许度关掉后台消息熟练地点开电竞论坛。
首页飘红的依旧是“峡谷八卦君”下午发布的帖子，楼层已经堆叠到数万层，热度居高不下。
他本以为会看到某个明星选手的转会消息，或是某支战队天价签约外援的新闻，却没想到自己竟是主角之一。
了解到前因后果，许度的神色有点不安。
这个事情会对江限有影响吗？他会不会因此被处罚？会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讨厌我？
少年的左手无意识地攥住衣服下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如果自己没取那个张扬的直播间名字，如果当时能及时关掉礼物通道，如果…如果自己根本就没开这场直播，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都是他的错。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长。许度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似得，快速点开直播平台，搜索“VOR_Xian”，页面加载后立即进入江限的主页并打开了私信界面。
少年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微微发颤，深吸了两口气，才缓慢地敲出"你好"两个字。
几乎就在他发送的同一时间，屏幕上就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该用户不接受陌生人私信。”
对话框里刺眼的红色，似在嘲笑少年的不自量力。那些在心底翻涌的道歉和解释，全都被堵在这小小的框里。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少年的眼睛。他盯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云絮掠过十点的月亮，隐没在十一时的夜雾里。
就在许度几乎要被负面情绪吞没时，电脑突然传来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右下角的聊天软件跳出一个熟悉的黑色头像。
是‘自闭小蘑菇’。
自从住进这套房子后，‘自闭小蘑菇’每天晚上十一点都雷打不动地来找他双排。
许度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这才发现窗外的月亮早已被夜雾笼罩。他点开‘自闭小蘑菇’发来的消息。
限：大神，我来啦。（狐狸探头.jpg）
熟悉的狐狸表情包出现在屏幕上，许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迟迟没能给出回复。
限：大神？
直到第二条消息的提示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那种抽离的状态。
像是灵魂暂时脱离了躯壳，漂浮在现实之外。
xd：抱歉，以后可能没法继续陪你打了。
xd：这些天的陪玩就当送你的，稍后我会把定金和这个月的费用都退给你。
虽说上次被抢的钱还没追回，但这些天直播的收益已经提现到账，也足够退还所有陪玩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