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淼的Omega母亲在许淼还小的时候就和许父离了婚,离婚时她还是许家的核心合伙人之一,手上握着许家近乎一半的股份和大量的资产。只可惜她前些年病逝了。
母亲去世前,特意将那部分股权和附属财产通过家族信托的方式交由专业机构托管,受益人指定为许淼,等他成年后才能自主支配。然而对许淼而言,母亲留给他的东西成了父亲和后妈算计他的理由。
每次回家,许淼感受到的并非父母的关心,而是被当作提款机和权力棋子的荒诞感。
而许炎是父亲新宠的孩子,预定成为许家的未来继承人。于是兄弟之间的关系,也早早被写进了权力的剧本。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许淼家里的这本经尤其烂,上面写的全是算计和背叛。
陈木林一下便理解了许淼执意离开家选择去当兵的理由。他大概是够了那种被算计、被盯防的日子。
想到这里,陈木林把那些调查资料往抽屉里一甩,狠狠的推上了抽屉。
“他们确实在防着许淼,但许淼其实根本不想争什么。”当陈木林把这些事情告诉钟心诚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早就知道了?”陈木林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嗯……”钟心诚幅度很小地点点头,“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粗枝大叶。无论是故意装作随心所欲,还是刻意地装疯卖傻,他其实只是想向大人们证明,他对许家权力金钱不感兴趣,不会跟弟弟争。”
陈木林没怎么听进去,他感到了一种浅薄的痛苦,因为过于短促,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原来你都知道了啊……”
陈木林忽然想起曾好几次在慈善拍卖会或者什么别的高端聚会上,见到过许家的两位大人带着许炎出席。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许淼不愿意参加才没有来,毕竟钟心诚就不爱参加这种活动。如今再想,未必是许淼不愿意,很可能是不被允许。
陈木林的心里无端地生出了一股愤怒。
从那之后,每当出席类似聚会,陈木林就再也没有给过许家的人好脸色,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许炎。
从小接受着正统的教育陈木林,在身上养成了一种非黑即白的正义感。对他来说,世界只有对和错,是与不是。他很少会去考虑第三种灰色的可能性。
许家苛待许淼。那许炎也是一丘之貉。
许炎很快地察觉到自己被讨厌了。可是他还是常常被家长强迫着去跟陈木林打交道。每每这种时候,他脸上总挂着笑,用一种示弱的语气,悻悻地喊:“木林哥……”
而每次陈木林直面着许炎走去,又径直与他擦肩而过,连一丝眼神都不分给他。留下许炎一个人,垂着头尴尬地站在人群中间,承受来自四周的灼热目光和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陈木林却在自己家举办的活动中频频给许淼发邀约。邀请帖总是写得及其正式,受邀人的一栏只写了许淼的名字。
然后陈木林还会专门派人送到许家,并嘱咐说:“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交给许淼。”
陈家在联盟地位显赫,而陈木林的态度又太过显而易见。渐渐地,圈子里开始产生了一些的连锁反应。许淼在上层圈子里越来越受欢迎,而许炎却在学校里开始遭到同学们的排挤和冷暴力。
“也别太欺负我弟啦。”许淼私底下曾尝试过与陈木林沟通,“理他一下吧。”
“没有欺负他啊。”陈木林用一种漫不经心地态度回应了许淼的求情,“我只是跟他不熟而已。”
许淼拉扯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他没有再说什么。
最后,是钟心诚出面替许炎说了话。
“许炎没有对许淼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钟心诚对陈木林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挺好的,跟普通的兄弟没什么不一样。所以,木林,不要对他那么苛刻。”
“许炎也许不是加害者,但他是获利者。不算无辜。”陈木林皱皱眉头,态度冷硬地说道。
“嗯……”钟心诚认同了他的话,“可是许淼还得在许家生活,你这样会让他很难堪。”
陈木林怔了一下,低下了头。
自那之后,他慢慢放软了对许炎的态度。虽然依旧谈不上不热情,但至少许炎再跟他打招呼的时候,陈木林勉为其难地点头回应了。
一个周末的晚上,陈木林回到房间,抬眼一看,看到许淼坐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围栏上,晃着腿冲着他笑。
陈木林吓了个半死。
“你怎么进来的?”陈木林反手关上了门,快步向他走了过去。
“偷偷溜进来的。”许淼说着,跳了阳台,背靠着栏杆望着陈木林。他身后的树影在随着夜风晃动,发出的声音。许淼的姿态慵懒,好像“偷偷溜进来”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陈木林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骂他:“你疯了吗?要是被人当成什么小偷暴徒的,你会被一枪枪毙的。”
“可是你们家庄园的警卫巡逻很粗糙唉。也许你们应该换一下安保系统。”许淼说完,又咧开嘴笑起来。他笑完,又厚颜无耻地问:“我是不是挺适合当特工的?”
陈木林一时间无言以对,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望着许淼,问:“你到底来干什么?”
“来见你。”许淼很快地回答。
风静了,树不晃了,陈木林的心跳停了一拍。
许淼没有等到陈木林的反应,便继续说:“来跟你说谢谢。”
陈木林还在沉默。
许淼向他靠过来了一些,微微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谢谢你,木林。”
“谢……谢什么?”陈木林有些慌乱地往后挪了一步。
许淼笑,微微弯腰,伸出手握了握陈木林垂在身侧的手,说:“谢谢所有的一切。”
“我什么都没做。”陈木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身体却没有动。他觉得许淼的手又大又烫。
许淼弯了弯,松开手指放开了他,“等我们都上了军校,毕业后你当长官,我当你的兵。”他说完,轻轻拍了拍陈木林的肩膀,又说:“真期待呀。”
陈木林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被拍的肩膀,说:“哪儿那么容易当上长官,你别胡说八道了。”
许淼哈哈哈地笑起来,对他说:“你早点休息吧。我走啦。我们学校见。”
他说完,转身双手一撑,爬上围栏,又回头对着陈木林摇了摇手。随后身影一晃,翻了下去。
陈木林走到阳台边,向下望去。他看着许淼利落地爬到地面,消失在树丛和灌木后面。
云层被风吹得稀薄,月光泼洒了下来。
他再也没有找到许淼。
即使过了很多年,陈木林还是会反复想起那个夜晚。
渐渐地,他开始不确定,那一晚坐在阳台栏杆上冲着他笑的许淼,是否真的存在过。
岁月长远,回忆变得稀薄。
许淼的声音,手的温度,肌肤的触感,连同他这个人,都像是一场不可触及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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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见~
第67章 与爱相关
高中毕业的暑假,许淼弄了几张歌剧厅的票,请陈木林和钟心诚一块去观看。
陈木林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听歌剧,甚至总把著名的剧目挂在嘴边哼唱。
陈木林知道这可能是一种偏见。
对他来说,歌剧仿佛是一种来自遥远的国度,被叠加了很多岁月的,上了年纪的爱好。
而许淼用年轻单薄的嗓音,唱着忽高忽低的咏唱调和佶屈聱牙的唱词,显得又古怪又……有趣。
那是一场很有名的歌剧。歌剧厅要求观众必须正装出席。于是三个人都穿了旧式的西装或是马甲,系上了蝴蝶结,还用发蜡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齐发亮。
许淼甚至特意戴了一顶灰色的绅士帽,像模像样的。
音乐厅里,舞台灯光明亮,音响回荡得饱满辽阔。那一晚,陈木林度过了十分愉快的一晚。散场后,他们三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一起走到了剧场对面的公园里,慢悠悠地散步。
许淼显得很兴奋,一直哼唱着歌剧的旋律。他忽然蹦跳着向前跑了两步,恶作剧似的将自己的帽子扣在陈木林头上,然后挎着他的胳膊拖着他转了一圈。
陈木林原本很好的心情被许淼转着转着就甩飞了。他抽回手,躲到了一边,恶狠狠瞪了许淼一眼。许淼大笑了起来,钟心诚在旁边也被逗得乐不可支。
那晚的公园很静。夜色像一块湿润的海绵,把世间的喧嚣都吸走了。只有一点虫鸣还剩着。
他们的笑声突兀地落进了虫鸣里。
许淼慢慢停下脚步,向他们伸出手,手心向上。然后他用轻柔的嗓音唱:“Share each day with me, each night each morning。say you love me。”
陈木林无动于衷地看着许淼,摆出一副“懒得陪你疯”的表情。
然而钟心诚却把手伸了过去,轻放在许淼的手心,他小声地回唱:“you know I do。”
许淼笑了,夹带着一点羞赧。他的手指回拢,握住钟心诚的手,唱了最后一句:“That's all I ask of you。”
许淼握住钟心诚的方式与他握陈木林的手时不一样。
许淼的指腹会往下轻轻用力,在钟心诚的肌肤上摁出一个浅浅的凹痕,拇指缓慢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显得很亲昵。
这一幕无论是歌还是场景,陈木林都在歌剧厅看过一遍了。
他实在懒得评价两位朋友的戏,自己一个人兴致缺缺地向前走了。
走了一段,陈木林发现身后安静得出奇。绅士帽压低了视线,他用手抬了抬帽檐,转过头去看。
他看到他们还站在原处。
许淼微微弯着腰,歪着头,与钟心诚的脸贴得很近。
从陈木林的角度看去,他只能看到许淼的后脑勺。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副曝光不足的黑白相片。
陈木林看了他们一会儿,重新将帽檐压低,转身静悄悄地离开了。
今夜的月亮没有露面,风也躲起来了。夜色太浓了,到处都是重叠的树影。
天那么黑,陈木林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毕业后,三个人都如愿被第一志愿的大学所录取。
钟心诚去了联盟大读医科。而许淼和陈木林则一起进了军校。
陈木林猛地发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跟许淼居然还在当同学。
刚入学时,陈木林凭着先前的底子,各项项目的成绩都名列前茅。然而随着大家慢慢适应了训练的节奏,陈木林的名次逐渐地被其他alpha同学压到了后面。
这这事让陈木林闷闷不乐。受限于身体机能,他无法与alpha们匹敌。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好像总差了那么一口气,一把劲。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陈木林自己也清楚,然而明白道理并不意味着就能消解掉内心的不甘。
他常常一个人去打沙包,人变得越来越沉闷。
也不知道许淼是装了什么感应雷达,几乎每次都能准确地在陈木林最郁闷的时候冒出来,把他拖去吃东西。
“人生啊,就是吃好睡好。你别对自己太苛刻。”许淼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语重心长地对陈木林说。
陈木林抬眼瞪了他一眼,“放屁”滚到了嘴里,又被他咽了回去。良好的家教不允许他说这种粗俗的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