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时分还继承了“许”这个姓氏。
时分对钟意说:“这个姓氏是从你身上剥落的一部分。我想把它带回你的身边。”
许炎的猝然长逝引起了媒体的一片轩然大波。有人爆料他经常逼迫手底下的艺人进行不正当交易,还有人爆出他是被精神病人杀死的。后来这些东西都被当成了花边新闻,闹哄哄的沸腾了一阵子,淹没在大数据之中。
背后自然是有人操控着舆情。
而真相跟着许炎一块,被焚化炉烧成了一小撮灰烬。
许炎这个人身上仍然有很多矛盾的谜团。
他杀了谭春梅,却在她骨灰盒里放了名牌和丝巾。就好像他对她是真的有过儿子对母亲的温情。
他恨透了钟心诚,而明明有着诸多报复机会,却一次都没有抓住。比如他完全可以报复手无缚鸡之力的钟心,却客客气气地把她送走了。
又比如最后的对峙,他可以将刀子插进钟意的脖子,却选择了刺入他的后背。
可许炎也确实抱有某种扭曲的恶意。他想要时分的命,也想要钟意的痛苦。
那个晚上,许炎孤身一人,呆在那间破旧老公寓里等待时分。
为什么他丝毫不防备,也完全不害怕被埋伏?
是因为他太狂妄,认定了时分会完全不留后手,老老实实过来见他。
还是因为他破罐子破摔,愿意付出鱼死网破的代价,去编排一场仅限于他们三个人恩怨爱恨的舞台剧。
又或者是因为……其实在二十多年前,许炎就已经跟随钟心诚死在了那间公寓里。
没有人会给出正确答案了。
尘埃落定后,钟意问时分:“那时候,他抓住我让你去死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哭?”
“我害怕他发现手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会真的杀了你。而我救不了你。”时分低下头,抓住钟意的手。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许炎马上要死了,但是时分并没有说出来。
即使发生了那么多阴差阳错的恩怨纠缠,他们两人对许炎都谈不上恨,只有些唏嘘,或许还有些怜悯。但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无论钟意还是时分,他们依旧会毫不留情地为对方除掉许炎。
许炎入土那一天,陈木林出席了葬礼。他穿着正式,捧着一束花,脸上鲜少地没什么表情。
陈木林在许炎的墓碑前站了很久,将花束放在了地上,从里面抽了一只留给自己。
“你罪有应得。但过去有些事,我向你道歉。陈木林轻声对着墓碑说,“花跟你很配。”
日子重新恢复了平静。时分正式搬进了钟意的公寓,过一日三餐,早睡早起的生活。
只是……时分的另一个人格时秒,依旧毫无音讯。
在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钟意带时分去了一趟南方。他给照顾了他多年的老人献上了花,点了几根细香,无声地哭了一场。
让时分感到安慰的是,奶奶确实是呆在了一个环山绕水宁静祥和的地方。
她无端地被卷入一场阴谋之中,延长了性命却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现在她终于跟她的孩子团聚了。
从南方回到联盟的那个晚上,时分在梦中又回到了蘑菇屋,他站在一层的客厅,听到有人敲了敲门。
时分打开木门,明媚的阳光暖暖地撒了进来,时秒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要走了。”时秒对时分说,“你现在已经能保护自己了。不需要我了。”
“你真的不会回来了吗?哪怕偶尔回来也行。”
时秒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时分。
“我不会忘了你。时秒。”时分声音有些颤抖,“我会记得你擅长理科,记得你喜欢拼拼图和研究电子产品。我会记得……”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危险日子里,你拼死保护过我。
时分想把话说完,却猛地睁开眼。他醒了过来。天灰蒙蒙的将亮未亮,钟意还在旁边睡着,大概是感觉到了动静,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拍了拍时分的背。
时分用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因为睡不着,他便决定去书房找本书看。推开书房的门,时分愣在原地,那零零散散的积木又重新被拼好了,一个完整的蘑菇屋伫立在他面前。
蘑菇屋的下方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有一串歪歪扭扭的字迹。
“谢谢你收留过我的灵魂。”
吃早餐时,时分问钟意:“时秒昨晚回来了吗?”
“嗯……吓我一跳。”钟意睡眼惺忪地趴在餐桌上,“他自己一个人拼积木。我不太放心,就一直陪着他,聊了几句,就被嫌弃了。”
时分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问:“聊什么了?”
“他说,身体不能变成alpha,非常不习惯,所以以后大概不来了。他还说……看到我很烦。”钟意实话实说。
“你之所以一直没标记我。其实是担心哪天时秒回来了会不高兴吧。”
“嗯……”钟意的眼皮沉沉地坠了下去,又费劲地抬起来,他咕哝着说:“没必要,我的灵魂已经被你标记了。我又跑不掉。”说完钟意往桌子一趴,睡着了。
夏天一过,联盟很顺畅地就入了秋。
在时分十九岁的生日这天,穿着裙子戴着假发的文小昭参加了时分的小型生日派对。他已经接受了腺体手术,成功变成了一个omega。
钟意这才理解,为什么当初时秒对文小昭会那么宽容。
“我有个问题。”文小昭忽然指了指时分的手指,问:“你那戒指算怎么回事?”
“就是求婚戒指啊。”钟意凑过来说。
“嗯?你求婚了?”文小昭大为震惊。
“啊……”钟意愣了愣,“这么一说,好像没有。”那段时间事情太乱也太多了。他还没来得及。
时分低低笑了一声,“没关系,现在说也行。”
钟意四处望了望,走到餐桌前,从中央的花篮里折了一朵花,又走了回来,递出去:“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时分眯起眼,笑着说:“愿意啊。”
文小昭气呼呼开始嚷:“你们这太随意了吧!”
陈木林抬起头,看着另一边几个孩子们乱哄哄的闹成一堆。文小昭叽里呱啦地嚷嚷着什么,时分一个劲地笑。而钟意微笑着,将手上的花小心地插在时分耳边的头发上。
陈木林有些散漫地摇晃着酒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大学开学之后,郝馨晴的助手由钟意换成了时分。
钟意就这么惨遭抛弃,满腹牢骚。
“你现在不戴眼镜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beta,我才不能让你进omega区。”郝馨晴翻着眼皮嫌弃地说。
连赵绵绵也偷偷摸摸地跟时分嘀咕说:“钟意怎么了?我感觉他变了很多。”
钟意耸耸肩,没有反驳。
现在即使戴上眼镜屏蔽所有信息素,钟意也不像beta了。现在谁看他一眼,都能认出他是个alpha。
论其原因。
哥哥钟于无情地调侃说:“是因为不再是处男了吧。”
钟意骂他:“闭嘴吧你。”
姐姐钟心给他打圆场,“这是好事呀,好事。”她笑眯眯地继续说:“大概是因为有了想保护的人,看起来像个坚定的大人了。”
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时分和钟意带着花,来到了跨江大桥的中央。
小花去世一周年了。
他们把花放在桥边,互相牵着手,沉默望着平静的江面。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
“时分?是你吗?”
他们一起回头,看到秦小柏的脸。
“钟意?”他眨了两下眼睛,露出错愕的表情,“你不戴眼镜,我一下都没认出来。”
“好久不见,白兔先生。”时分冲他露出微笑,“最近还好吗?”
秦小柏用手搓了搓冻红的鼻头,说:“都挺好的。”
都挺好的。
钟意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笑了。
他们并肩站在桥上随意聊着天,就像他们在wonderland里面一块开茶话会一样。
秦小柏在回医院复查的时候听说了小花的事。自那之后,他没事就会到桥上散一会儿步。
“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在分开前,秦小柏问他们。
“对呀。”时分伸出手,让他看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他做这些的时候,看起来像个炫耀宝藏的孩子。
秦小柏眼睛睁大了一些,又眯细起来,笑着说:“真好呀。你的心事最终都有了好的结果。”他说完,对他们摆摆手,“我走了,祝你们幸福。”
目送走秦小柏,钟意忽然问时分:“你有心事啊?”
“有啊。”时分耸耸肩,歪着脑袋对钟意笑:“我曾经有双重心事。”
十八岁生日之后,时分心脏上就长出了双重心事。
一重瞒着别人,一重瞒着另一个自己。
一重是我爱你。
另一重,是我特别爱你。
全文完
-----------------------------
后记不小心发布成收费章节了。。对不起。直接发在这里不格外收钱。
后记那章我之后会替换成番外。
后记:这是一场拼图游戏。
其实故事本身并不复杂,只不过把答案拆分的零零碎碎,放进了支线故事里。需要像拼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找出来拼好。
兔子的故事里,有许炎公司的秘密,以及时分其实所处的不良处境。
小花的故事,其实也是时分十六岁生日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