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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双重心事 麦麦田 4361 2026-07-22 05:47

  “omega生来就惧怕alpha,两者体格和力量相差得实在是太过悬殊了。alpha想要侵害omega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而omega只有通过信息素,通过性,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才能报复alpha。”郝教授说着,自嘲地笑了起来,“可笑的是,人们通常把这些称作爱情。”

  钟意目光沉沉地望着郝馨晴,安静地听着。

  “我不知道时分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对alpha的恐惧具象成了一个强大的人格。他在向这个世界反抗。” 郝馨晴停顿了一下,“为此他付出了失去正常生活的代价。”

  “嗯。”钟意轻声应着,微微低下了头,盯着木地板上的缝隙。

  “钟意你呢……作为S级,明明站在了我们这个生物链的最顶端,却时刻小心隐藏着使人感到不安的信息素,也从不会用居高临下看猎物的眼神凝视任何一个人。你真的是个很棒的alpha。”郝教授笑着,伸出纤细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些没有道德绑架的意思。我选你,是觉得只有你才能告诉时分,这个世界还不算太糟糕。”

  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钟意垂下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他想了一会,说:“老师,时分的衣服太小了。”

  为了一眼能区分患者,omega区,alpha区,普通住院区用了不同的颜色病号服,所以无法像白大褂一样从别的园区里借。

  郝馨晴用手指掀了掀耳侧的短发,挂在耳后,然后叹了口气:“医院的衣服都是批量订的。他的身体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长得比一般omega高。现在那已经omega区里最大号的衣服了。除非你联系厂家专门给他量身订制一套。”

  钟意想也没有想地接着她的话问:“厂家的电话多少?”

  郝馨晴挑起眼皮扫了钟意一眼,笑了起来,“你还想不想帮许时分?”

  “啊?”钟意愣一愣。

  “治疗期间,不可以爱上患者。你四年本科读到狗肚子里了?”郝馨晴扔下这句话,利落地走向大门。

  不要爱上他。

  这已经第二个人对钟意那么说了。

  钟意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低声自言自语:“知道了。”

  走出omega区的大楼,钟意抬起头来看了看天。星星已经出来了。主大道两旁的树叶已经落了一半,落叶七零八落地铺撒在路边,踩上去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钟意站在门边的一棵树下给钟于打了电话。两声嘟嘟声之后,对面接了起来。

  “有屁就放。”

  钟意努起嘴,故意说:“噗”

  “你特么……”钟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气急败坏,“老子忙得要死,不说我挂了。”

  “别啊。”钟意笑了起来,“我打电话是想问问,你当法外狂徒到底能狂到什么程度?”

  对话那头的钟于哼了一声,嗓音低沉:“说吧,想查谁?”

  一位安保人员注意到了站在omega区大楼门前的钟意。那个alpha特意靠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什么啊。就是个beta。长那么老大个,吓死人了。”

  钟意将手机从耳朵上摘下来,托在手上。他仰起脸,冲着那位alpha安保大哥笑:“我听到了哟。”

  拉开公寓大门时,钟意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的。一阵啪啦啪啦的拖鞋声响起,走廊尽头冒出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乖乖,你回来啦!”

  钟意咧嘴一笑,喊了一声:“姐~”

  姐姐钟心是他们三个兄弟姐妹中学习最出色的人。博士毕了业,钟心就到集团底下最厉害的医疗研究所里负责各种医疗机械的研究和开发。有医院用的各种大型检查器械,也有民用的信息素手环,防咬器等产品。

  她作为一个先天条件并不出彩的beta,硬是凭着努力碾压了底下的两个alpha弟弟。

  钟意的眼镜和手表都是钟心本科的时候在研究室里造出来的小玩意。他一戴就戴了七八年,挺旧了也舍不得换。每隔个一段时间钟心都会帮他检修一遍,重新加工一下,或是换换材料。

  “你手上的那款手表准备量产上市了。”钟心一边检查着钟意的眼镜一边说道。钟心闻不到信息素,钟意在她面前可以大大方方地卸掉所有的信息素屏蔽装置。

  “现在才上市吗?”钟意有点惊讶地抬了抬眉毛,“你做出这款产品都好多年了。”

  “毕竟要通过市场调研,确认这个商品有市场才能上市。在研究所里你做出什么鸡零狗碎的废物产品都无所谓,但是市场部肯定不能那么随随便便地就量产拿去卖。听说他们还要请艺人为这款手表打广告做营销来着。等工厂量产出来了,我给你弄个新的。你想要什么颜色?”钟心一面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拧开眼镜上的螺丝,确认内部的装置一切正常。

  “现在这个挺好的。”钟意撇撇嘴,他像小的时候那样趴在钟心的桌子边看她工作,“工厂做的东西怎么可能比得上你亲手做的。”

  钟心偏过头,看着钟意笑了起来,“小嘴上抹了蜜了。这种话留给哪个貌美的omega吧。说给我听多浪费。”

  “不可以说给貌美beta听吗?”

  钟心眼睛笑得弯弯的,低下头小心地将小螺丝拧了回去,“我听钟于说你最近有喜欢的人了。”

  钟意噎了一下,磕巴着努力寻找措辞:“也也不是。他说得太夸张了。我就是有点……好奇。”

  “对一个人好奇,是一种很重要的信号,说明你总是会想起他。”钟心转过身来,把眼镜递给钟意,“电视剧上说的。”

  钟意低下头看着手掌里的眼镜,手指缓缓回拢。

  钟意开始定期去wonderland帮时分进行脱敏训练。暂定一周两次。

  郝教授告诉钟意,他要做的事情并不复杂。

  第一阶段他只需要跟时分呆在一个空间里,可以聊聊天也可以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如果时分接受良好,第二阶段他需要降低屏蔽器等级,释放出一点信息素,让时分能逐步习惯有alpha存在的空间。

  郝馨晴说:“你的目标是让时分这个主人格能够与alpha进行正常社交,而不是一闻到信息素就变身。”

  钟意问她,有没有第三阶段。

  郝馨晴轻描淡写地说:“有啊。第三阶段是跟时秒做朋友。让他看到你的时候不会揍你。”

  钟意扯了扯嘴,不吭声,心里在想:妈的我这张贱嘴。

  每天上午九点,患者们可以去后院的花园里自由活动。

  时分总会在大家出门的时间,打开隔离室里唯一的一扇窗户。

  窗户只能打开一点,连个拳头都塞不进去。窗底有一大片紫阳花,但是这个季节只有叶子,没有花。旁边是一棵枝叶茂盛的矮树。

  从这里望出去并不能看到散步人群。可时分每天还是会准时站在窗边,歪着脑袋靠着墙,听听外面的热闹。

  钟意推开门时,时分就站窗边。他转过了脸,露出了茫然失神的表情。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钟意有些懊恼地挠了挠脸颊,“我刚刚敲了门。”

  时分反应了一秒钟,眯起眼笑了。

  “早上好。钟意。”他眼下的小痣随着笑容微微晃动,“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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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长得最漂亮。

  下一次周日更。

  第9章 蘑菇屋和小灵魂

  第一次脱敏训练比钟意想的要顺利。他们面对面坐在软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有许多多重人格患者都会提到他们能进入一个房间,心理学将其称之为意识空间。不同的人格在这个房间里可以进行交流,玩游戏,聊天,甚至是吵架,谈恋爱。同一个人分裂出的不同人格之间,也存在关系好的和关系不好的。

  其中有一种人格,他会担任起指挥的责任,在这个空间里统筹管理不同人格的转换,处理人格之间纠纷矛盾。

  钟意有时候会想,时分和时秒是一种什么关系?为什么时秒的名字会跟时分那么像?

  “你有没有一个跟时秒共享的房间?”钟意在询问时分的时候,刻意避开了晦涩的专业术语。

  “嗯,不过不是一间房间,是一个屋子。”时分很敏感地捕捉到了钟意的意思,“我的意识空间是一间带小院子的蘑菇屋。”

  钟意有些诧异地撑大的眼睛。

  “时秒出现后,我看了很多关于DID(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的书和资料。反正我被关起来了,也没什么事可做。”时分对他笑了笑。

  钟意看着时分在笑,手指悄悄地缩进了手心里。他感觉有些不适,在身体的某个地方

  “你要看我心里的蘑菇房长什么样吗?”时分大概是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很快地换了个话题。他这么问着,爬了起来,光着脚噔噔噔跑到桌子拿来了纸和笔。然后又折了回来,跪趴在钟意旁边画了起来。

  时分一边画一边介绍。

  钟意看到一座小小的蘑菇房在他的铅笔底下被一点一点勾画了出来。

  房子是圆形结构的,没什么棱角。有两层,看着像一幢小小的塔楼。墙面纯白,木质的圆形窗户,红底白点的伞状蘑菇屋顶。

  一楼是厨房和餐厅。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小小的长方形餐桌上铺上了红色白点的餐垫。墙边有一个很气派的壁炉,旁边放着一张单人小沙发。沿着旋转楼梯可以爬上二楼。

  二楼空间很小,像一间小阁楼。为了防止坠落一楼,围了一圈木头围栏。不大的空间里摆了一个书柜,长沙发和茶几。还有一扇关闭的门。

  像一座童话里的房子。

  “这是时秒的房间。我打不开。”时分用铅笔的笔尖敲了敲二楼的木门,“敲敲门,他会出来。但如果他不高兴了,就会一直躲里面。”

  时分趴在地上画画的时候,短短的病服又被拉了起来,腰和肚子暴露在空气里。钟意脱下自己的白大褂,尽量自然地盖在了他身上,然后问:“时秒多大了?他有什么特长或者爱好吗?”

  “他跟我一样大。我知道很多人格一旦出现了,年纪就不会增长了。可时秒会跟我一起长大。他出现的时候16岁,现在17了。特长……”时分说到这时停下来低低笑了两声,“大概是打架吧。”

  钟意也笑了起来,他说:“非常赞同。”

  时分趴累了,爬了起来坐着,扯了扯钟意的白大褂披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开始缓慢地讲述时秒出现的那一天。

  他十六岁生日的那一天。

  许先生说,要带他去出席公司投资的电影首映礼。

  那天中午,奶奶早早地催促时分换好了西装礼服,她一边替他打上了领带。专门的造型师上门给他化了妆,在头发上抹了一层很厚的定型发蜡。时分一言不发地望着镜子,自己的样子像是孩子拙劣地扮演着成年人。

  他觉得很陌生。

  时分喜欢电影。他觉得许先生正是因为这个才会特意带他出席。

  为了这一点好意,时分决定忍耐礼服所带来的拘束的不适感。

  电影讲了一个青年追逐音乐梦想的故事。

  青年人在底层摸打滚爬,流过热泪淌过鲜血,最后站到了舞台的光束中间。

  他实现了梦想,获得了世俗的成功,但失去了一路陪伴他的恋人。

  电影在放映时,男主角的演员就坐在时分的旁边,他是位十分帅气的alpha。

  当电影放到主角在破旧逼仄的出租屋里赤裸着身体弹吉他唱歌给恋人听时,时分发现旁边的alpha无声地哭了,他脸上的眼泪在巨幕晃动的光中闪闪发亮。

  放映结束,荧幕熄灭,灯光亮起。许多人涌了上来,对男主角说着祝贺和称赞的话。

  男主角熟练地露出精心设计过的微笑。他的笑阳光帅气,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许先生俯下身子,贴着时分问:“时分想不想拍电影?”

  时分扭过头,有些茫然地望着眼前这位收养了自己的alpha。他出于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之后的庆功宴上,人们穿着华美的礼服,努力扮演着精致的红男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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