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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千万次的见面 客兮 3098 2026-08-03 13:02

  “一审判死。二审改了,命是保住了,终身不减刑、不假释。”

  “……怎么做到的?”

  “有配合,有保外,有些人不想事闹大。”

  游辞卡住了。他问的多,闻岸潮也答的不少,但全部轻描淡写、长话短说,真实情况一定非常棘手。

  心里的“凭什么”逐渐淡去,迷惘变得麻木。他感到疲累。

  很久,他听到闻岸潮道:“游辞?”

  “嗯……”游辞短短应了声。

  闻岸潮沉默着,再开口的时候调整了语气,比较轻松愉悦地询问:“在想什么?”

  游辞问他:“是不是从没想过跟我说?”

  闻岸潮斟酌着:“见面说吧?明天……”

  游辞:“现在就说!”

  闻岸潮:“……”

  游辞:“你说不说?”

  “想过。”

  “然后呢?”

  闻岸潮没说话。但他脑里在想除夕夜被挂掉的电话。

  游辞说:“算了。”

  电话那头静着,直到闻岸潮沉声问他:“什么算了?”

  游辞不想说出真实想法,而是换了个话题:“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闻岸潮没立刻接话,后面才道:“该谈的重新谈上,政策也松了,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游辞闷声道:“是吗?”

  闻岸潮断断续续地补充更多细节:“新项目上线一半,反馈比预期好,其他项目……”

  电话那头混入蝉鸣。

  游辞恍然看向窗外,风是暖的。

  春天还没来多久,夏天就快要到了吗?

  然而这些生命力与他无关,游辞只感到脱力:“你是觉得我帮不上。”

  闻岸潮顿一下,道:“帮得上。”

  他慢慢补了句,“但你那时候也顾不过来,我更不是什么好依靠。”我们都在泥里。

  所以算了。

  游辞呼吸都重:“我那时和我妈吵架,是因为我不知道她生病了,这不是我们能预测的;学校那事,也是我自己惹的,想帮你,但说话落下把柄,被刘子权拿捏了但就算被革职也没什么,我不怕工作再找;就是你公司那些,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就算我是搞理论的,但你知道我懂,不用你一个人撑……”

  他语速略快,却咬字很清楚。因为这些早就在他心里想过无数次,无数次的曾为闻岸潮找过的理由。

  过了几秒,闻岸潮才道:“你和阿姨说的那些话,分量有点重。”

  他有意把一句话处理得更缓和:“你当时拿我们的事气她,她当时的身体状况,其实已经在往下走了,情绪起伏影响很大。”

  游辞闭上眼睛,听他说:“她对你很重要,这你知道。那种状况,如果我们还牵扯不清,你事后不可能心安。”

  “我会。”游辞轻声说。

  语气太快,也太虚。

  闻岸潮没有纠正他,只接着说:“你学校那事,老周后来压下来了。但那阵子,这边所有对外通信都在风控系统监控之下。”

  “……”

  “电话和邮箱是被标记的,办公室也查出东西。跟谁说话、见谁,内容都会被留存。有些会发给投资人盯,有些……说不清是哪边的。”

  “……”

  “因为牵着我爸的事,账上有几笔走得不明不白,内部也有审计压着。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在舆论上。”

  游辞怔了一下,轻声道:“他们做到这一步了……”

  “做到哪步不重要,游辞。那时候感情没那么重要。”

  游辞一下子懵了。

  没那么重要。他想起来离开他之后按秒熬过的日子。

  ……没那么重要……吗?

  但闻岸潮的语调没变:

  “如果我那时候把你拉进来,最轻的结果是你的朋友圈、社交账号、所有通讯记录会被翻一遍,学校那边会收到新的举报信,要求调查你是否牵涉非法经济链条。”

  “你发过的文章、申上的国家基金项目、上过课的学生,都会被人盯着查。”

  “你肯定会被叫去谈话,也可能直接上名单,短时间内别想找到工作。简历发出去,会有人直接在背后打电话,提醒对方避嫌。”

  话音刚落,游辞就反应过来了:

  “那又怎么样?”

  他声线发抖,“我会怕这些?”

  “又不是刚毕业的小孩了!研究生一出来我就考进教研组,参与金融市场课改,实务背景、项目、基金都做过。”

  “你知道我写过行业交叉审查的政策建议,得过省里的课题资助,后台数据我也不是没看过。”

  游辞语气逐渐激烈起来:“你公司的事,可以从头看报表、补口径、拆融资结构我能做的事很多。”

  他说着却也明白了点什么,语气陡然低下去。

  闻岸潮终于打断了他:“我一直知道你很厉害,也信你做得到。”

  “但你从来没进过我们公司,账你没碰过,文件你也不熟。你要帮我,就像你说的,一切都从头开始。你很清楚,这跟不上进度,只是为了证明感情。”

  “更别提还要照顾你妈、处理学校、一个人撑家庭。”

  “再说家里人,你妈妈、爸爸,都会接到陌生电话。严重的话,弟弟也很有可能被影响高考。”

  “你会被拍、被传谣、被扒过去的所有记录,外界会编出我们之间的私生活细节不管是真是假,就是要恶心你。”

  “我能想象的生活,是我们两个人只有很少时间能见面,就算见面,也是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各自接电话、删消息、做解释。”

  “你还会崩溃很多次。”

  “我也一样。”

  “我们大概率没时间吵架,但会开始怀疑彼此是谁的累赘,是不是拖了对方。”

  “再后来什么也不说了。只是熬着,看哪边先垮。”

  游辞反复揉着头发,被这些话压得喘不过气,最终捂着胸口艰难道:“……可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真相?”

  “哪怕你说完就走,你让我先处理自己的事,不许打扰你……我会听话。”

  那头没有声音。

  游辞喘着气问:“你为什么不信我能明白?”

  没等他答,就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难……你爸差点被判死刑,公司快撑不住了,你自己也要硬着头皮处理这么多事。”

  “但是我……”他几乎快发不出声了,涨了半天嘴,才挤出字来,“我真的七零八碎了。”

  “工作要没了,还要照顾我妈,这些我都可以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其实也在预料中,但是我……”

  说着说着,他因为痛苦干呕起来,却发不出声音,以至于那头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

  游辞好半天才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

  “那天从你家离开,已经疼得不成样了,那种全身都碎掉的感觉,知道吗?就像抱着身体的碎片走在路上……血和泪都在往外流,但还是想回头,就算你拿着刀,还是想往你那去……都这样对我了,后面还是想着你,想你在,想见你……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最终什么都没做。”

  闻岸潮急促地打断他:“你在家?”

  “我没事。”游辞虚弱道,他咳嗽着,“不用叫救护车,我就是觉得……你有机会说清楚……”

  眼前一片模糊。

  “你明明有机会说清楚的,哪怕就一句话。”

  比如等我。

  等不到也没关系。

  等下去没结果也是可以。

  在等待里耗尽感情、甚至是生命,全部都可以。

  闻岸潮道:“我现在叫救护车。”

  游辞突然歇斯底里起来:“说清楚!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我在跟你说话……”

  闻岸潮那边的声音很模糊:

  “……我爸那案子,一审基本定了死刑,虽然律师在找突破,我也在和所有人说没事……但其实没有多大把握,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去,也不敢保证我会不会被卷进去。如果我也要坐牢,再加上之前说的那些……”

  他重复说了好几遍,游辞才听清,但他不想理解:“可是,可是……”

  “当时觉得你放弃我可能更好。”

  眼泪还是流出来了,游辞说:“是!你根本不怕失去我。”

  那边很久才传来不清晰的声音:“我是觉得短痛……”

  “失去你,短痛长痛都特别特别痛啊!”

  “……”

  游辞的绝望变得麻木,他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只是语无伦次地问着徒劳的问题:“现在呢?现在也觉得放弃你会更好吗?要是再来一次……”

  也就要这一点安慰了。尽管没有任何作用。

  闻岸潮的声音逐渐清晰:“当时以为你只是有些喜欢,更多是身体那方面……不来找我,就以为你放下了……失败、官司、坐牢,这些都算过,就是没算到你会连觉都睡不了。”

  仔细听,他有些喘气:

  “今天又告诉我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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