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霍正听这么看着，俞秋说不出什么违心的话来，更何况他本身就不太会撒谎。

　　因为抿唇，他的唇色看起来更艳了，眼神倒是没有躲闪地落在霍正听脸上。

　　霍正听喉结滚动着，“因为我吗？”

　　“不是！”俞秋瞬间坐得更直了，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但因为系着安全带，又被安全带的弹力给带了回去。

　　人倒是没什么，不过身上的衣服却被安全带勾勒了一下，显出了纤细的腰身。

　　担心霍正听误会什么，俞秋一只手牢牢把着安全带，连忙向他解释：“不是因为你，有别的理由。”

　　至于什么理由，没等他想好该怎么说，霍正听却突然扯了下领带。

　　大概是因为大中午，虽然天气变凉，但太阳很大，晒得车里很闷，像霍正听身上这种西装穿着很勒。

　　又勒又闷。

　　上回俞秋穿过之后就不想再穿第二回了。

　　霍正听没把领带完全扯下来，而是往下扯了点，低下头解了领口的两颗扣子，然后又重新看向俞秋，表情很认真地问：“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理由吗？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霍正听的话太直白了，就跟他在厨房里问“那天我想亲你的时候，你躲开了，我想知道原因，可以吗？”的时候一样。

　　本来俞秋都快忘记这件事了，结果霍正听这么一问，俞秋瞬间就想了起来，耳根一热，视线乱瞟着，正好落到了霍正听解开的衣领下面露出来的皮肤上。

　　不过只能看见锁骨，看不到什么肌肉。

　　莫名有点可惜。

　　这念头一冒出来，俞秋就恨不得把脸扭过去，但这会儿霍正听又在问别的话，俞秋克制住了自己羞恼的心思，目光时不时往霍正听领口瞥，嘴里也组织着语言：“我母亲刚刚跟我说，让我们离婚。”

　　思来想去，还是直接说比较好。

　　毕竟霍正听都问了，他也不好再继续瞒着。

　　他说完好一会儿才发现霍正听一直没说话，仰起头，俞秋微微怔住。

　　霍正听正垂着眼看他，脸上的表情却称得上不好。

　　俞秋见过霍正听对着自己笑的时候，见过霍正听不笑认真工作的时候，也见过霍正听满含欲望的时候，就是头一回见霍正听出现这种……拧着眉，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的样子。

　　没等俞秋弄明白霍正听这是什么意思，霍正听倒是先开口打破了车内怪异的气氛。

　　他的腰弯到了比俞秋更矮的位置，沉着声尽力克制着情绪问：“这是什么意思？是俞先生想跟我离婚的意思吗？”

　　霍正听向来是冷静的。

　　但他此刻终于明白徐肃以前失恋喜欢拉着他喝酒是为什么了。

　　光是俞秋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他都有种冲动。

　　当然不是喝酒的冲动，而是想把俞秋按在椅子上亲吻、进入、占有的冲动。

　　好在他有足够的自控能力。

　　不过此刻，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明显，俞秋脸上透露出茫然。

　　因为高度问题，俞秋需要低头去看霍正听，这个角度，能看见俞秋因为茫然而微张的唇瓣。

　　霍正听的一只手搭在了俞秋坐着的副驾驶椅背上，一只手撑在了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

　　他靠得很近。

　　什么时候靠这么近的？

　　俞秋侧着身，身体的一侧紧紧贴在椅背上，人却没有往后靠，没有往后躲。

　　他在思考霍正听的话。

　　俞……先生？

　　霍正听这几天都是喊他名字的。

　　俞先生已经是他们结婚之前的称呼了。

　　虽然那也只是过了短短几天。

　　俞秋垂着眼，齿尖在唇上留下疼痛，他张开嘴：“我没有要离婚的意思，我只是说我母亲让我们离婚，她说她还是不能接受同性恋，这是为什么？明明是她之前催着我结婚，甚至让我去和男人相亲。”

　　如果不是因为柳秋兰催得太紧，俞秋也不会叛逆到找人闪婚。

　　但现在柳秋兰居然又反悔了。

　　俞秋没接触过柳秋兰和俞婷之外的女性，上学时候和女同学的聊天也只保持在“作业借我抄抄”的范畴，尽管有着和柳秋兰同住十八年的经验，他还是搞不明白柳秋兰为什么这么容易变卦。

　　这样好像他的这段婚姻已经没有必要了。

　　之前是不治好喜欢男人的病不准回家，然后是不结婚不准回家，现在是不离婚不准回家。

　　好像不管怎么做，这个家他都回不去了。

　　当然，真正进去之后，俞秋感觉自己也不是很想回去。

　　完全没有一个人待着自在，也没有和霍正听在一起的时候自在。

　　不过现在，既然不管怎么做都没有用，离婚确实是个好选择。

　　但在霍正听问之前，俞秋并没有想过这个选择。

　　他只是在简单复述柳秋兰的话而已。

　　“也许有别的理由让她改变了想法。”霍正听猜到了是为什么，但显然俞秋并不知道，俞秋的母亲应该没跟他聊过这件事，不知道是因为不想跟他聊，还是纯粹是没来得及跟他聊。

　　霍正听依然保持着弯腰仰头的姿势，这个姿势很费力，他抓着椅背的手臂肌肉紧绷着，但这个角度角度又能很完全地观察俞秋此刻所有的表情，甚至能闻到俞秋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和他用的是同一款。

　　这是当然的，因为他用的是俞秋的沐浴露。

　　但明显俞秋身上的更好闻。

　　撑在扶手箱上的手往前，手指搭在了俞秋大腿一侧，霍正听手指动了动，“在你去厨房的时候，她跟我聊了几个话题，第一个话题是关于房子，她问我有没有买房，愿不愿意把房子登记在你的名下。”

　　俞秋的腿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霍正听的手，并没有乱碰，可能只是恰好搭在了他的腿侧而已，但隔着裤子，还是会有点感觉。

　　但也只是颤了一下，俞秋没有躲开。

　　“第二个话题是关于孩子，她问我们要不要孩子。”从柳秋兰问话的时候，霍正听就看出来，比起俞秋喜欢谁、跟谁结婚，她应该更在意对方有没有钱，俞秋能不能生孩子。

　　而俞中显然知情，却一直一副和他无关的态度，甚至连话都没和俞秋说过。

　　这不应该是正常父母对待孩子的态度。

　　俞秋注意力被夺了回去，微微睁大双眼，“她也跟我提了孩子的事情。”

　　“她问我我们打算生孩子吗？但是我们都是男人，怎么生？你，你能生吗？”当然俞秋也不是没看过能生子的小说和漫画。

　　不过那也仅限于小说和漫画。

　　“她说的要孩子的方式是通过科技让我们其中一人生孩子，我觉得她可能被人骗了。”霍正听一五一十将他和柳秋兰的谈话内容告知了俞秋，见俞秋皱着眉，他又补充：“我觉得我不能生，你不是看过吗？”

　　俞秋还没能消化柳秋兰关于生孩子的这个想法，听见霍正听后半段话，他愣了下，“我看过什么？”

　　“看过我的生理构造。”

　　霍正听说得太正经，以至于俞秋理解他的话脸红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他确实看过。

　　但那天晚上他实在太难受了，也没有仔细看。

　　就算不看，他也切身体会了。

　　脸瞬间红得彻底，俞秋干巴巴哦了声，“确，确实……不能。”

　　不过思想肮脏的好像只有他一个，霍正听一本正经点了点头，“所以我想，她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改变了主意。”

　　俞秋继续愣愣地点头，只不过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无法再放在关于柳秋兰的出尔反尔这件事上，满脑子都是关于看过这个话题。

　　为什么要聊这个啊啊啊啊！

　　俞秋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眼神飘忽着没敢直视霍正听，连霍正听什么时候把手放到了他的大腿上他都没发现。

　　一直到霍正听的整个手掌轻而易举握住他的大腿，虽然没用什么力气，但那种奇异的触感，瞬间让俞秋条件反射般，腿蜷缩了一下。

　　但霍正听按住了他的腿，似乎有不让他躲的意思。

　　俞秋愣愣地看着霍正听的手掌压着自己的大腿，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某些曾经见过的漫画画面。

　　原来真的有人的手能把腿都抓得那么涩情……他之前还以为那只是漫画家强大功底的功劳呢，毕竟俞秋也不是没尝试过看一些真人动作片，但那些人无一例外让他觉得没有任何美感和星雨可言。

　　哪天晚上肌肤相触的感觉似乎慢慢回到了记忆里，俞秋心跳变得很快。

　　如果没有布料隔着的话，触感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对……他怎么可以想这个！还不如想想霍正听那很差的技术！

　　“你说的我想跟你离婚的事情，我暂时并没有这么想过，虽然现在我们好像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应付父母了。”柳秋兰都已经开始逼他离婚了，那也确实不再需要霍正听去应付他们了，“但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如果合适，就算应付完父母，我们也可以继续婚姻，我们还没有确认彼此是否合适。”

　　和霍正听对话之后，俞秋已经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回家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虽然过去的几年，他确实曾经有过强烈的念头，希望父母家人能接受自己的性取向。

　　但这并不是他人生必须要完成的事。

　　甚至现在也没有他和霍正听的婚姻重要。

　　至少现在，和霍正听待在一起让他觉得安全。

　　至少以前在家里，没有人会不问缘由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做某件事。

　　但霍正听会。

　　费劲地把自己从那些不健康的思想里挖出来说完这段话，俞秋看向霍正听的脸，然而没两秒，霍正听没有说话，他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逐渐收拢，隐隐有要直接一只手握住他腿的趋势。

　　他忍不住曲起腿，没等成功，霍正听已经凑到了他面前。

　　车内的空气并不流通，因此霍正听仰起头将脸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俞秋感觉比平时还要热了许多。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靠这么近了。

　　俞秋的心跳比以往都要快。

　　他没有下意识躲开，只是觉得喉咙干得要命，尤其是垂着眼，视线里能看见霍正听挺立的鼻子。

　　鼻尖像是陷入了他脸上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