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柏说道:“为生计奔波劳苦是寻常百姓的常态。”但他们不会为此烦心。
“师兄你说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泽九问道。
时柏走到他的身旁,看着让大雨打落一地的树叶,和让雨水溢满的池塘,他说道:“天灾人祸都是猜测不到的事情,或许很快,也或许再久一点。”
泽九继续问道:“如果你能让这雨停下来,你会去做吗?”
“或许”时柏侧过头看他,“这要看付出的什么样的代价,值不值得,如果这个代价是要我与你分离,便一定是不值得。”
时柏不知道泽九为何如此问他,但他心中那种极致不详的预感,让他下意识地给出这样的答案。
但泽九还是走了,只留了一句话给他。
屋内的书案上,放着一张让红木镇纸押注的符咒。
隽雅的字体跃然纸上……
凡人一世,百年一生,与君相遇就是不悔的一生
符纸随着火焰化为灰烬,时柏惊惶地冲到雨幕中。
“泽九!泽九”
时柏高声呼唤,他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他以为得到泽九的保证,就不用担心。
他以为他只要做得足够好,泽九便不会离开。
但泽九还是离开了,留他一人绝望地看着烟雨迷雾,遍寻不到人影。
为何要离开?
雨越下越大,雨雾烟波,冷风带着寒气吹进心底,时柏的心渐渐凉透。
…………
泽九为何要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他知道原因,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泽九到底在墓地遭遇了什么?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件事,却是毫无头绪。
时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将脑中所有的一切再次拼凑到一起。
兽神墓地
一个追溯到上古时期的神秘墓地,镇压着五只上古神兽的尸体,埋葬着数以万计的活死人。
覆灭的神域
可是他知道的实在有限,看见的只有第一次诸神之战的记载,后面的事情像是凭空消失。
神域为何会覆灭?
第一次诸神之战后,又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诸神之战,第一次……
为什么要强调第一次?除非还有第二次
诸神之战的结果是什么?
第一次是以母神补天收场,那么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如何解决的?
大雨中,时柏却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拥有先天传承的泽九
有着天神之称的泽九
可以避免天劫的泽九
能让神莲献祭的泽九
掌握五行之力的泽九……
……三星现世,天门即开
时柏耳边又响起那些人的声音……
吾自将折入轮回。
泽济苍生,同落九幽。
当不畏已身,成则生,死方归。
……
三星现世,天门即开。
为吾之界,生死不悔。
时柏大口的呼吸,他心跳得很快,这些声音让他喘不过气。
他记起泽九那日质问天衍老祖和红翎儿
“我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我还会继续失去,到死的那一天我都不会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你们把我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似地哄骗。”
“你们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过人,我就是你们手中的棋子,任你们随意摆弄,我人生的每一步都是你们给我定好的,甚至是我的亲人朋友,我喜欢的人……一切都是假的,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原来
是这样吗
原来泽九是他们豢养起来的补天材料
这是一个稍想一下就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猜测。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事实有多恐怖!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泽九到底经历了一番怎样的冲击?
时柏缓着自己的呼吸,闭眼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分析下去。
那么到底都有谁参与了这个计划?
五位兽神或许是这个计划的实施者,他们打造了九幽界专门用来圈养泽九,五人转世后成为泽九的亲友,成为他人生的羁绊。
他们在墓地设传承柱,只为有一日拿回属于自己的记忆,让泽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他们而牺牲自己。
他们之中,天衍老祖和红翎儿已经有了兽神的记忆,按照原计划受到召唤的他和韦逸也会让兽神的记忆所取代。
但结果因为泽九的意外,他们的计划被打破。
时柏突然想起魔王昊天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想起一些,就要忘记一些,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要让那些不属于你的记忆取代你。”
所以这个人,早知道他们会经历这一切,魔王昊天这个人的究竟是什么立场?
再有,五位上古兽神的转世都有谁
他是白虎监兵,韦逸是青龙孟章,红翎儿是朱雀陵光,天衍老祖是玄武执明
那麒麟姬是谁?
厉峰吗?不不是他,他感召不到墓地的召唤。
是谁呢?他们认识的人,还有谁是土灵根?
白远是火灵根不会是他。
还有谁?
时松!
时柏猛然睁眼,时松是水木土三灵根,但斐千机说过时松另外两个水木灵根是伪灵根,是某种意外从主灵根分化形成。
天衍老祖说他曾动过收时松为弟子的念头,却因为三灵根而作罢。而天衍老祖的收徒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无法感知对方的气运轨迹。
大雨中,时柏抖得厉害,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可怕的感受,这究竟是一些什么人?疯子吗,大费周章的做着这一切,算计着一个人。
恐惧感死死地抓着他的心脏,他第一次如此害怕。
其实在很早以前这一切都有迹象,但他太自信了,为什么从未怀疑过?当初那几个人笃定天衍老祖死了,但见到天衍老祖的他们仍旧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天衍老祖,师傅一定不会骗他们,可从未想过如果师傅不是师傅呢?
知道真相的泽九,难道就不恨吗?明明知道了他们的计谋,为何还要回去?!
为何要回去?
雨声渐渐停歇,天空放晴,时柏却冷得瑟瑟发抖,狼狈不堪地站在潮湿的林地。
他想到泽九的身边,想要安慰他,想要好好抱抱他,想要把他拉回来,告诉他这一切不值得,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无力感侵蚀着他的神经。
他恨!
“陵光说泽九一定会回去,本来我不信,却没想到他真的会回去,我想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听到声音,时柏慢慢地抬起头,阳光下,天衍老祖正站在他的面前,阳光穿过他的魂体,照在潮湿的已经被雨水淹没的树叶上。
罪魁祸首出现在他面前,时柏胸腔间遏制不住的浓浓杀意:“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他,你们感受不到自己的残忍吗?”
执明长叹了一口气:“这一切或许比你想象得要复杂一些,所有的决定都是无奈之举。”
“无奈!”时柏咬着牙,全然地歇斯底里,“你敢说你们无奈,明明有那么多的方法,你们却选择欺骗,编织一个虚假的世界给他,你们愚弄他,根本就没有尊重过他。”他言辞犀利至极,将所有恨意倾注在一字一顿的质问中。
执明闭了闭眼:“或许你该听听整个故事,没有谁想做恶人,现在想来,一切都像是命数,早有注定。”
“命数?”时柏冷笑一声,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浓戾气。
“该从哪儿说起呢”执明没有在意时柏的嘲讽,他叹息一声,“上古时期,群神割据,每个人都有毁天灭地的威能,而后不可避免地有了第一次诸神之战。”
说着执明嘲讽地笑了笑:“这些人是真的很有本事,他们真的是连天都捅破了,眼看神域将要崩塌,这些人才傻了眼,补天啊那么大的一个窟窿,耗尽了整个神域的五彩石也没能把窟窿填上,裂缝需要粘合,最后不得已母神以身祭天,这场浩劫才得以结束,为了避免灾难再次发生,他们终于妥协,奉父神为天帝,掌管神域事务”
“但人心欲望是无穷的,那蠢蠢欲动的欲望不过是暂时被压下,只有顾忌天下苍生的那个人,才会处处受制,天帝父神无论是能力还是修为都比黑崖他们更胜一筹,但他管控着整个神域,就要顾忌各方的力量,这些人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些人可能会毁了母神用身体救下来的世界。”
“人欲无穷,将苍生福泽寄托于某些人的道德,是最不靠谱的,那些欲望一旦被勾起,便再也压制不住,如果说第一次还有五彩补天石和母神的善后,那么第二次等待他们的是灭族的绝望,这一次他们彻底的傻眼了,他们要眼睁睁地看着神域覆灭,最后连仙域都不能幸免。”
执明看向时柏,笑了一下:“你知道人性这个东西有多复杂很快的,这些罪魁祸首们突然大彻大悟起来,纷纷忏悔,开始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为了族群能继续生存下去,不惜牺牲自己,连黑崖这个诸神之乱的发起者都要开始赎罪,他还说愿意生生世世赎罪。”
“神祭没有任何阻滞地开启,数以万计的神者走上祭坛,甘愿牺牲自己,就只为留下火种给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