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冷尘将调羹递到落亦竹的嘴边，明明还是冒烟滚烫的粥，温度居然刚刚好。
“即便是本主帅再好看也不能填饱肚子，不如多吃几口，如何？”
女子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和绥月生病照顾她的时候…完全不同。
但是，她也说不出哪里怪，就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噢。”她乖巧地张开口，温润的粥水顺着小舌滑入喉咙，感觉甜甜的。
“好吃吗？”
这温柔的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亲手煮的，可把趴窗户偷看的某丫鬟乐坏了。
能单人匹马前来相救，可见此人不但灵阶高，武功好，而且重情重义。
这位公子可比司马家的前姑爷好多了，如今紫菀出了事，小姐身边若是能多个人，她也能放心些，如此想着的小丫头转身就坐在月下祈祷。
“老天爷啊，老天爷，求你可怜可怜我家小姐，她身世凄苦，屡遭劫难，日后实在经不得波折了，求你大发慈悲，让她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吧。”
刚说完，小丫鬟又想起自己有些话遗漏了没讲，一时激动，说得有些大声。
“记得，千万记得保佑小姐寻得如意郎君，两个人三年抱两，五年抱四，一胎九个也不怕的，绥月喜欢家里热闹。”
闻言，屋里喝粥的女子瞬间喷粥被呛得说不出话。
绥月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咳咳咳…咳…”
旁边的某人早已笑得合不拢嘴，放下调羹后，调笑道:“一胎九个，没想到你如此能生，是本主帅小看你了。”
“咳咳，你…她…咳咳…”
“好了，开个玩笑，日后你爱生多少，生多少，凭本事，本主帅绝不拦着。”
“谁要你拦着了？”
不对。
话刚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这话说得就像她非要生一样，冤枉啊，无端端掉进自己的坑里，出不来了。
“不拦，打死都不拦。”男子轻轻摇头，说话语气十分正经。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气得脸都要红了，后悔平日不多练些嘴皮子，和司马冷尘说话老是落于下风。
“知道，全都明白，喝粥吧。”
“哼。”落亦竹抱着手，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女子生气的小模样看得男子哭笑不得，他娘子怎能这么可爱，日后府里的日子定然不会无聊。
“生气了？”
“……”
“你再生气，也不能和粥置气，这可是你家丫鬟辛辛苦苦半天给你熬得，你真的舍得，看着它放凉？”
生闷气的落亦竹转过眼珠子，看了看粥，觉得他说得也对。
“那我自己喝。”
见此，司马冷尘也没再和她犟了，将碗和调羹递给她，看着她把整碗粥喝下。
“如今，我粥也喝了，天色也晚了，我要睡觉了。”
司马冷尘听出了她在拐着弯，下逐客令，小丫头还挺记仇的。
可是，他偏不走。
“睡了？这次还要睡梁上吗？”他一派自然地问道。
“这里有床，我干嘛有床不睡，睡在梁上啊？”
“不行，这床本主帅要睡？”他说话的语气十分认真，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你要睡在这里？”她吃惊得声音都劈叉了。
“嗯，在军营时，本主帅给你留了床，对吧？这回，来了你家，是不是该换你收留本主帅，给我空张床？”
“可这是我家，你还想我打地铺啊？不是，你不好好在西边之境…”她突然顿了顿，强行压低声音追问，“剿匪，跟着我回来主城做什么？”
“跟着你？谁跟着你了？”司马冷尘忽然转过身，表情很不自然。
“那你老实说，突然抛下所有事，只身回来主城是打算做什么大事？”身后的女子伸出半个头，狐疑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我…”
他能说出口吗？
要不是她出发的那天下了场古怪的大暴雨，他发现马车自己偷偷跑回来了，他会因为担心她出事，担心得连夜骑着巨白虎招摇过市地回来？
结果这小丫头倒好，居然不领情，还想赶他走。
“本主帅有事要办，唉，别人英雄救美就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嘘寒问暖，我这个英雄怎么就要沦落街头，被恩将仇报地赶出去呢？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落亦竹看不见他的表情，以为他是真伤心了，伸手搭了搭他的肩膀。
关切的表情骤变无情。
“你有钱，可以去住客栈。”
“……”苦肉计未能得逞的某人转过身来，惊讶地看着她,“走得太匆忙，没带钱袋。”
这句话倒是真的。
关心则乱，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心慌意乱。
“那我借你。”
落亦竹刚想掏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亿点袋也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丢了。
“怎么了？”司马冷尘看着她愣住的表情，猜出了个大概。
“……”
于是，某人明知故问。
“你是因为抠，还是觉得本主帅还不起，突然不想借了。”
“绝对不是，不好意思，我的钱袋也不见了。”
“是吗？实在太可惜了。”说罢，男子忍着嘴角的笑意，看向了木床，想着睡哪一边更好。
“罢了，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吧。”
见她从床上起来，他的心揪了揪，下意识拉住了她的袖子。
“你去哪？”
“你真是幸运，这里有三四间房呢，估计有两间房还没收拾好，今晚，我去和绥月一起睡，司马将军好生在此歇息吧。”
“这里这么小，有其他的房间吗？”男子表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像是突然被人将了一军。
“是啊，寒舍委屈了将军，等明日找先知师傅借了钱就好生招待你去住客栈啊。”落亦竹冷哼一声，气呼呼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绝尘而去。
“本主帅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我没在嫌你家小。”
唉。
在战场从未吃过败仗的司马冷尘只感到一股挫败，头一回吃鳖，还要被鳖追着反咬一口的，疼。
他双手撑着脑袋，躺在她的床上，顿觉她的身形有娇小，自己的长腿都伸不直。
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那四个字——来日方长。
一朝鸡鸣，门外的人竟在无形中用力地打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