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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普天之下皆仇敌 一丛音 3034 2026-07-24 06:39

  月落西沉,半轮皎月没于远处的水中,倒映皎洁,将水面照得波光粼粼。

  翌日一早,时尘被一阵波涛汹涌的流水声吵醒,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揉了半天眼睛才打着哈欠开了窗。

  窗一打开,时尘彻底被吓醒了。

  昨天还是一望无际汪洋的窗外,现在全变成了奔腾水流,浩浩荡荡朝着不远处涌流而去,水流拍打的声音震耳欲聋。

  时尘立刻穿着鞋套好衣服冲了出去,跳到船外的木台上这才发现画舫正停在一块巨石上。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木台之上,逐鹿正化成鹿趴着睡觉,容不渔一身白衣被光芒照得有些耀眼,他半躺在地上,靠在逐鹿身上睡觉。

  容不渔脸色似乎有些难看,惨白如纸,嘴唇发白,还露着些许病色。

  时尘走上前,道:“容叔,你怎么了,病了吗?”

  容不渔浑身懒洋洋的,眼睛都不睁:“没事儿,边玩儿去。”

  时尘盘腿坐下,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要在这里停多久?”

  犹襄不知何时出来了,坐在船沿看着脚下奔腾而去的水流,道:“水流完咱们就动身。”

  时尘点点头,探头往下一瞧,瞥见鱼群擦着船底飞快游了过去。

  他眼睛一亮,立刻跑回房间,把还在呼呼大睡的二七给唤醒了。

  二七被吵醒,气得几乎要呲牙咬人。

  时尘道:“外面水里有好多鱼,下午喝鱼汤吧。”

  二七立刻抿唇将牙收回,颠颠跟着时尘去捉鱼。

  有逐鹿在,鱼接连不断地往他们船底撞,时尘和二七拿着网兜往下面一放,没一会就能得到满满一兜的鱼。

  二七蹲在地上看着活蹦乱跳的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在他袖子里睡了好几日的白穷大概是嗅到了味道,迷迷瞪瞪从他袖子里爬出来,眼睛还没睁开,便张开嘴一口叼住了一条鱼。

  二七眼神立刻就变了,他一把揪住白穷的后颈,面无表情地在空中甩来甩去,妄图把鱼从白穷嘴里甩出来。

  白穷还没清醒就被甩了个头晕眼花,尖利的“喵”了好几声,口中的鱼啪嗒掉了下来,二七这才放过来。

  白穷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这才缓和了些,它茫然看了看周围,陌生得让人惶恐,不过很快它便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喵呜”一声,欢天喜地朝着容不渔奔了过去。

  但是还没跑几步,二七一伸手一把抓住它的尾巴,白穷一呆,整个身体直直拍在地上,又摔了个头晕眼花。

  二七将它逮回来,道:“现在你是我的了,别乱跑。”

  说完,把满脸茫然的白穷给塞到了袖子里,再次去看时尘捉鱼了。

  很快,时尘捉了两筐的鱼回来,找了几条烧鱼汤,剩下的全都被他晒成小鱼干存着给二七当零嘴吃。

  二七吃饱喝足,惬意地靠在容不渔身边晒太阳。

  容不渔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吃饱了吗?”

  二七摇了摇头:“我还能再吃。”

  容不渔失笑:“怎么这么能吃?”

  犹襄说话十分直白,接口道:“你哥不会是因为你太能吃而养不起你,所以才把你丢弃的吧?”

  二七一愣,突然觉得委屈无比,眼睛中逐渐蓄了眼泪。

  容不渔瞥了犹襄一眼,道:“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二七伸出两根手指捏着容不渔的袖子晃了晃,哑声道:“我哥从没嫌弃过我吃的多。”

  容不渔笑了起来,道:“对,你吃的根本不多。”

  时尘在旁边收拾东西,看了二七那半碗的鱼刺陷入了沉思,心道容叔眼神果真不好,到了云归城还是请郎中瞧一瞧吧。

  白穷在二七袖子里喵个不停,挣扎着想要出来却始终找不到路,只好呜咽着哭了起来,听着十分凄厉。

  容不渔十分心软,听到声音心疼得不行,道:“把白穷拿出来吧,它爱动,要是抓伤你就不好了。”

  二七不想让这只灵兽去像容不渔撒娇博同情,抱着手臂,微微抬眸,原本蓄着的眼泪被他轻轻一眨,飞快落了下来。

  他似乎十分知晓容不渔软肋在哪里,只是做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就能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可是我很喜欢它。”二七含着泪道,“要是它回到了你身边是不是就不再理我了?”

  容不渔:“……”

  容不渔立刻道:“那你抱着吧。”

  二七这才擦擦眼泪,点了点头。

  白穷喵得更惨了。

  画舫又停留了半日左右,奔腾而去的水流这才弱了些。

  犹襄将画舫驶到地上,原地化为马车,踩着泥水冲着云归城而去。

  遥远的云归城,已灭了多年的云信灯在殿外倏地亮起。

  姬奉欢从水榭石阶走进,脚尖宛如点水般款款而来。

  细微波纹荡漾开来。

  他哼着歌走到云信灯树下,仰着头看向已经悠然亮起的灯,轻笑一声。

  云信灯微光一闪,震落些许灰尘。

  姬奉欢慢条斯理走到了树下,手臂微抬,慢悠悠倚靠在了干枯的树上。

  他刷的张开玉扇,妖媚地笑着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妖邪的眸子。

  玉扇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字鬼厌见愁。

  云信灯树上一盏黄灯幽幽一闪,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奉欢,你若是再像上次那般乱搅浑水,后果你知道。”

  姬奉欢爱笑,这句话不知戳到了他哪个心思,他捏着扇子笑得肩膀发抖,发髻上垂落的青玉穗子随着他的动作微晃。

  男人道:“姬奉欢!”

  姬奉欢将扇子慢悠悠阖上,眸子沁着水光,全是令人神魂颠倒的风情。

  他启唇开口,声音又轻又媚:“不用你交代,我自会知道如何做。”

  云信灯轻轻一亮,却无声音发出。

  “当年若不是你心软,今日他便不会轻而易举地逃出来,现在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姬奉欢眸子一片魅惑柔和,声音轻缓:“我把他做成真正的傀儡,这样就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姬奉欢!”

  姬奉欢道:“他只能是我的,我甘愿在这儿守了那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再次毁了他。”

  他将扇子展开,轻轻在云信灯树一点,烛火倏地灭了。

  姬奉欢转身,踩着石阶,孩子似的一蹦一跳地回去了。

  他穿过石阶,走进奢华的大殿,撩开珠帘似的床幔。

  “哥……”

  话还没说完,便瞧见了空无一人的床榻。

  姬奉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哥哥?”

  他一掌将周遭床幔震碎,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周遭依然空无一人。

  姬奉欢死死握着拳,美艳的脸上全是骇然戾气:“来人!”

  有人飞快进来,单膝下跪:“城主。”

  姬奉欢指着床榻,哑声道:“我哥呢?”

  亲卫抬头一瞧,立刻惶恐地低下头:“这……”

  姬奉欢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拖着拽起来,原本琥珀似的眸子倏地变成一片诡异赤红。

  “他呢?”姬奉欢咬牙切齿道,“我让你们看着他,他到底去哪里了?!”

  亲卫被他抓得几乎不能呼吸,艰难道:“吾等……未见人出入过后殿。”

  姬奉欢一把将他甩出去,那人直直撞到一旁的墙壁,后背将坚硬的墙壁撞出丝丝裂纹。

  姬奉欢喃喃道:“我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只是一小会,他……他就不见了……”

  “怎么可能呢?”

  他如同丢了心爱东西的孩子,在偌大的大殿中找来找去,几乎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毁了依然没寻到他想要找的人。

  到最后,他忍无可忍地出声斥道:“赶紧派人去找!”

  亲卫还是头一回看到一向沉稳的姬奉欢这般癫狂模样,怔了一下才抱拳称是,飞快下去了。

  姬奉欢站在一片凌乱,满脸茫然,许久后他才哆哆嗦嗦地抱紧了手中的玉扇,缓慢闭上了眼睛。

  “哥哥……”

  **

  “你叫我什么?”容不渔伸手点在二七额头,笑道,“没大没小,你可以和时尘一起唤我容叔。”

  二七立刻嫌弃一撇嘴:“我才不。”

  容不渔来了兴致:“为什么?”

  二七仰着头看他,道:“你长得很好看。”

  和叔完全挨不上边儿。

  容不渔一愣,直接笑出声:“所以你唤我哥哥?”

  二七点头:“很亲。”

  一旁被容不渔枕着睡觉的逐鹿迷迷瞪瞪张开眼睛,道:“你们不是父子吗?”

  二七立刻抓住他的鹿角,气得龇牙:“你们才是父子!”

  逐鹿立刻讨饶:“好好好,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快松手啊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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