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顾的嗤笑划破夜空，干脆利落地斩断了缠绕周竟的梦魇。

　　他扳过周竟的脸，认真直视他的眼睛。

　　"让我来告诉你，周竟。"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首先，你不是圣人，不用把所有事情的坏结果都自己来背。"

　　"如果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去那家餐厅吃饭。他被开除，是因为工作疏忽、餐厅规定，还有经理的不近人情。你顶多算个参与者，不是罪魁祸首。"

　　周竟的呼吸变得急促，顾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试图给他点温度。

　　"再说林兮。"顾的语调柔和下来，"没接到电话也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一份遗憾，不是你用来折磨自己的理由。"

　　"况且，我觉得林兮她也一定不会怪你的，就好比她没有给你留下那半句话，恰恰说明她觉得和你的关系已经足够即使相对无言，也能心意相通。你明白吗？"

　　夜风卷起两人的衣角，周竟的睫毛轻轻颤抖。

　　顾继续道："至于我妈……"他深吸一口气，"是的，我曾经也为此责备过你。但我心里始终清楚，你不是那样的人。当真相大白时，我才明白，你和我妈都是受害者。真正的罪人是利用你们的人。"

　　说到最后，顾的声音染上一丝狠厉："最后，你不欠赵子郁。你们两清了，他救过你，但是这一刀，他也没有留手。"

　　他抚摸着周竟腰侧，冷笑一声，"至于那个所谓救你出去死掉的医生，凭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是真的吗？"

　　周竟被顾这样一问突然有些反应过来，当初赵子郁绑架囚禁自己时，也曾撒谎拿顾的妈妈做威胁，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该去背负的罪孽，同你没有任何关系，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做的选择自己去背负，更何况后来毁了你学业和生活的人也是他，退一万步说，只一条，他帮杨舒年做的那些肮脏事，就够他死一万次了。这些债，凭什么都算在你头上？"

　　周竟怔怔地望着顾，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劝慰他。他从来不敢轻易对任何人泄露软弱，哪怕是面对Clara。

　　而今天，听完顾的这些话，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轻声问道："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顾的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还有，你以为当年推开我就是护着我？可是周竟，我不是那个被赵子郁绑架肆意踩在脚下的男孩，你要明白..."他的呼吸扫过耳廓，带着灼人的温度，"我顾，从来都不是需要你挡在前面保护的弱者，我是想和你背靠背并肩作战的人。所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再一个人扛了。好吗？"

　　周竟没有回答，而是怔怔地看着顾。

　　在他三十余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可以不必独自咽下所有苦楚，也从来没有人要与他并肩同行。

　　这个认知像一束强光骤然照进暗室，刺得他眼眶有些微微发酸。他下意识想躲，却发现无处可逃。

　　顾猛地将他拽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让他踉跄了一步。

　　这个男人用尽全力抱住他，手掌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脑，山风呼啸而过都不觉得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才听到胸前传来一声闷闷的"好"，带着明显的哽咽。

　　他温柔地拍着周竟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哭出来吧……今夜的风声很大，除了我，没人听得到。"

　　第95章 粥很好喝，人也想你

　　清晨六点，顾下床的声音惊醒了浅眠的周竟。

　　他眯着眼看那人俯身在衣柜前收拾行李，回忆起昨夜他又住到了顾这里。他看着熟悉的天花板，第一次开始怀疑顾买下16层的真实用意。

　　"吵醒你了？"顾回头，手里拿着件深灰色羽绒服，"我要去杭州出差几天。这几天你安心住在这，你那别墅太空太大了，我不放心。"

　　周竟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腰的酸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昨夜西山上的冷风似乎钻进了身体，他强压下喉咙的痒意："去几天？"

　　"最快大后天就回来。"顾把衣服塞进行李箱，突然俯身过来捏住他下巴，"张嘴。"

　　周竟下意识照做，随即被塞进一颗润喉糖，清凉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冲淡了喉间的不适。

　　"我不在，也要记得吃药。"顾的拇指蹭过他嘴角，并狠狠亲了一口，"再睡一会儿，九点二十的会议别迟到，你助理昨晚发了三次行程提醒。"

　　周竟含着糖含混地应了一声。直到大门合上，他才放任自己咳出声来。

　　会议室里周竟盯着投影仪，第无数次按亮手机屏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登机了]

　　"赞恩总？"财务总监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第三季度的投资预算......"

　　"重做。"周竟打断他，指尖敲了敲报表上那行数字，"艺人培训经费砍掉30%，加到后期制作。"

　　他说完又咳起来，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周竟划开屏幕时，财务总监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预算分配。

　　［落地了］三个字跳出来，后面跟着一张模糊的机场照片。

　　周竟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最终只回了个［好］。

　　但电话却在下一秒打了进来。

　　"散会吧。"他提前结束了会议，不等众人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吃药没？"顾的声音混着机场广播，但听上去依旧温暖。

　　"吃了。"周竟这次没有撒谎，等办公室门关上，他才放任自己靠进椅背，"场地怎么样？"

　　"雨太大，想必外景全都泡汤了。"顾似乎在走路，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你声音怎么了？"

　　周竟咽下又一阵咳嗽："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竟能想象顾皱眉的样子。

　　"周竟。"顾突然叫他，背景音变得安静，大概躲进了洗手间，"我想你了。"

　　周竟的耳尖瞬间烧起来，他想顾这才离开几个小时，有这么夸张吗？

　　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掠过天空，银色的机翼切开云层。

　　他张了张嘴，想回应，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想说什么就说。"顾的声音突然放轻，带着蛊惑的意味，"想我没？"

　　顾说完这句，周竟想自己刚刚开会时的走神和按亮屏幕的次数，怎么不算想念呢？

　　终是妥协道："我...也想...咳...咳..."

　　话音刚落咳嗽声就压抑不住了。

　　"周竟，你感冒了？"顾的声线陡然拔高。

　　"不碍事，你快去忙吧。"周竟不想顾担心。

　　这个时候助理也进来汇报行程了，他听见顾那边也成功坐上了剧组派来的车。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等他听完助理汇报完工作之后，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发了会儿呆。

　　不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发来的药品清单，标注了他几点该吃什么药，最后又附了一句：［我给你买了感冒药，一会儿估计就送到了，记得替我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后半夜里周竟是被热醒的，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紧贴着他的后背，均匀的呼吸扫在他后颈。他迷迷糊糊地转身，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顾...？"周竟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但似乎鼻塞咳嗽的症状减轻了不少。

　　回应他的是顾搂得更紧的手臂，顾的下巴抵着他发顶，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暖意："乖，再睡一会儿。"

　　周竟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努力透过脚灯，看清了床头柜上摆着的半杯水和拆开的药盒，额头上退烧贴的薄荷味萦绕不散。

　　这瞬间他才明白，这个人居然夸张到连夜从杭州飞回来了。

　　他努力往热源处蹭了蹭，在混沌中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再次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周竟坐在床沿发呆，怀疑昨夜是不是自己高烧催生的幻觉。

　　直到他穿上鞋踩进客厅，闻到厨房飘来的米香。

　　砂锅里的粥还温着，旁边摆着分装好的药片。

　　周竟走过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姜丝和肉末的鲜香在舌尖漫开。

　　他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次他发烧，顾也是连夜飞回来照顾自己，那次的厨房里也温着粥，如今十六层的灯火覆盖了十九楼的记忆，但好在熬粥的人，始终如一。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顾发来的消息：［醒了吗？药在餐桌上，白片饭后吃，蓝片间隔四小时］

　　周竟慢慢咀嚼着粥里的姜丝，突然笑出声来。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滋味么？

　　会因为一碗粥想念一个人，会因为一条短信盯着手机发呆。

　　他三十出头的人了，居然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被这点平凡普通的温情搅得心尖发颤。

　　杭州的雨似乎也落到了北京，让此时的周竟格外想念那个人。

　　他点开对话框，犹豫了很久，终于发出一条：［粥很好喝］

　　光标闪烁片刻，他又补了一句：［人也想你］

　　发完他就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假装无事地继续喝粥。

　　没过多久，顾的消息如约而至。

　　［我也想你，等我回去。］

　　等周竟下午去公司开会时，毫无疑问地又走神了。

　　他看到王林汇报中剧这一年度的成绩单，分析市场中剧的走向。

　　《霸道总裁爱上酷酷的我》的片花正在投影仪上播放。

　　王林声音从远处传来："这部剧的成功证明了市场对直球式恋爱的渴望，当霸总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时，弹幕量达到了最高峰值......"

　　周竟漫不经心地抬头看着屏幕上，西装革履的男主角正将女主角按在玻璃幕墙上告白。

　　霸总说："我爱你。"

　　女主回："我也爱你。"

　　接着两人相拥亲吻在了一起。

　　"...所以明确的关系确认是必不可少的..."王林继续分析着。

　　"一定要有明确表白才能在一起？"周竟突然出声，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高管齐刷刷转头。王林推了推眼镜："赞恩总的意思是...对这部剧的表白桥段有新的见解？"

　　周竟的视线扫过投影幕布，心里想着的全是顾。

　　他想起自己可是明确和顾说过［我爱你］三个字的，但是顾却没有，而且两人到现在好像也没有口头确认过关系，就稀里糊涂的......

　　"假设，"周竟用钢笔敲了敲桌面，"一方说了'我爱你'，另一方没说，但该做的都做了..."

　　他斟酌着用词，"算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