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

　　"嗯。"周竟低头整理袖口，"我想去看看她。想把我替她求的平安符送给她。"

　　"好。"顾没问周竟是什么时候求的，他想如果他有心，自己自然不吝啬成全他，相信妈妈有一天醒来，也不会怪他。

　　第二天，周竟在顾的陪同下来到了这家熟悉的医院。

　　等他站在病房门口时，突然有些不敢迈步了。

　　"进来啊。"顾拎着保温壶催促他。

　　从玻璃上能看到病床上的顾妈妈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似的。床头柜摆着新鲜的白玫瑰，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滴"声，一看顾就很用心地照顾着。

　　"走吧。"顾用另一手牵着他走了进去。

　　进去后，顾拉着他坐下，然后自己开始熟练地拧热毛巾，动作轻柔地给母亲擦脸。

　　"我来吧。"周竟想了想，从顾手里自然地接过毛巾，小心托起顾妈妈的手。

　　那只曾经给他夹菜的手现在苍白消瘦，静脉上留着针孔的淤青。

　　"阿姨，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这样，对不起。"

　　温热的掌心突然贴上他的后颈，顾捏了捏他绷紧的肌肉："我妈醒了一定不会怪你的，放轻松。"

　　周竟想继续擦拭，又被顾拿了回去。

　　"我来吧，你把护身符拿过来，送给她吧。"

　　"好。"周竟点点头，立刻从西服口袋里，把那张求来的护身符放在了顾妈妈的枕边。

　　"阿姨，希望你快快醒过来。"

　　等他说完，就看到顾突然俯身凑到母亲耳边说："妈，我和周竟在一起了。"

　　周竟的动作猛然顿住，他一脸惊讶地看着顾。

　　"怎么了？"顾一脸无辜，"我说错什么了？"

　　周竟张了张嘴，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没想到自己前两天折腾那么多，顾今天居然这般自然地就说出口了，还是当着他妈妈的面。

　　"没事..."

　　回程的车上，周竟一直盯着窗外飞驰的街景发呆。

　　顾等红灯的间隙，盯着他追问："从医院出来就魂不守舍的，到底怎么了？"

　　"......没事。"

　　"周竟。"顾突然把车开到辅路停了下来，转身看他，"你答应过有事不瞒我的。是不是还因为我妈的事情想不开？"

　　"真不是。"周竟真诚地回。

　　夕阳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他又想起自己那些羞耻的霸总操作，简直想跳车逃跑。

　　"顾，我们...真的在一起了？"过了很久，也许也没多久，他才憋出这么一句傻话。

　　顾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我都当我妈的面官宣了，你居然还怀疑这个？怎么？你不愿意？"他猛地解开安全带逼近，"还是说，你有什么瞒着我没说？"

　　顾也是失去他太多次了，一连焦急地追问，让周竟也感受到他的紧张。

　　他在顾灼灼的目光下，有些自暴自弃地坦白了自己前两天追去杭州的真实目的。

　　......

　　车厢里死寂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顾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直拍方向盘，"所以那些玫瑰花瓣...哈哈哈哈...那些蜡烛…不是…你....."

　　"闭嘴！"周竟恼羞成怒地去拉车门，"再笑我走了！"

　　顾一把将他拽回来，拖着他往怀里拉，再扣住他的脑袋，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未散的笑意，温柔又凶狠。

　　一直到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我爱你。周竟。"

　　"很爱你。"

　　顾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从我在雪山找到你的那一刻开始，你就逃不掉了。"

　　第97章 觉得世界可爱了一点。

　　周竟收到机票信息时，正在会议室开会，他砍掉一些乱七八糟的中剧。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差点把咖啡泼到了剧目表上，他看到了顾发来的【乌斯怀亚→南极半岛破冰船十日航行】

　　"你疯了？"当晚的餐桌上，周竟把小王打印出来的行程单拍在顾面前，"南极？"

　　顾慢条斯理地替周竟切着牛排："蜜月旅行啊。"

　　他把切好的那盘递了过去，"我的男朋友不是怪我不主动不表白吗？怎么？现在我主动了，男朋友你不会连十天的假期都抽不出来吧？"

　　周竟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们确定关系才几天，顾就把"男朋友""蜜月"这些词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我没怎么旅行过，也没买防寒服......"周竟确实没有旅行过，从前和赵子郁那根本谈不上恋爱，更别提后来的几次装模作样的旅行了。

　　真正意义上和喜欢的人一起旅行，这是第一次。所以他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行李箱里给你准备了五套。"顾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从里到外。"

　　顾当然知道周竟在想什么，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周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正在恋爱，也想通过这次旅行让他切切实实地爱上这个世界。

　　如果说前段时间他想把周竟关起来，对他好一辈子，不让他离开，那么现在他更希望带着他去感受世界，用他所有的爱和关心，陪伴他治愈他前半生里的所有伤痛，让他从此以后，好好活着，珍惜当下。

　　"那你的工作呢？"周竟还在担心。

　　"不工作了，我在休假。我要好好陪陪我的男朋友。"

　　乌斯怀亚的港口还飘着细雪，红白相间的破冰船停靠在海边。

　　周竟裹着保暖冲锋衣，看顾和船员用英文交谈，侧脸在极地阳光下轮廓分明。

　　"欢迎来到世界尽头的邮局。"顾突然转身，把船员刚刚塞给自己的明信片交到周竟手里，"给未来的我们写句话吧。"

　　周竟盯着空白明信片看了很久，最终只写下：【2024.12.28，出发了。】

　　顾笑着抽走了他的笔，边写边说："真吝啬，怎么着也得加上一句。"

　　【2024.12.28，出发了。我和我最爱的男朋友。】

　　周竟：......

　　两日后，德雷克海峡的浪高达八米。周竟瘫在了套房的大床上，胃里翻江倒海。第一次后悔答应了顾出来旅行。

　　"起来喝点热可可。"顾端着马克杯坐在床边，另一只手稳稳按住他的腰，"听说做点运动能缓解晕船......"

　　"顾！"周竟咬牙切齿地拽过枕头，却被连人带枕捞进怀里。

　　舷窗外的浪涛拍打着船体，他们在摇晃的船舱里热烈相拥，激情相吻，顾的体温透过毛衣传来，周竟恍惚觉得，好像晕船也能挺得过去了。

　　一直到船穿过魔鬼海峡后，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顾带着周竟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蓝得发亮的冰山。有块浮冰漂过，上面还趴着一只打盹的海豹。

　　"像不像你赖床的样子？"顾从背后环住他，呼吸喷在耳畔。

　　周竟用手肘往后一顶，听见身后人夸张的痛呼。下一秒他被转过来按在栏杆上，顾的吻霸道地覆盖了上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吻了好久，一直到周竟缺氧，顾才放开他。

　　这个时候旁边有其他游客喊了一句"看那边。"

　　分开时两人一起望向海面。

　　一道黑色背鳍划开碧蓝海水，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虎鲸群正优雅地掠过海平面。

　　"是虎鲸。"周竟惊喜。

　　"听说看到虎鲸的情侣会相爱一辈子。"顾附在周竟的耳边轻声说。

　　"我怎么没听过？"周竟发出质疑。

　　"反正你信就对了。"顾轻笑，在他冻得通红的耳朵上印下一吻。

　　一直到船距离南极只有几百公里时，他们也迎来了跨年之夜。

　　跨年夜的船舱格外热闹。香槟塔在宴会厅中央闪烁，各国游客举杯相庆。周竟喝了两杯就拉着顾溜回房间。

　　"不喜欢人多？"顾帮他解开领结。

　　周竟没回答，直接把人推倒在床上，坐在顾身上就吻了下去。

　　两人纠缠拥抱着亲了很久，一直到门外传来倒计时的欢呼，他们在零点到来之际十指相扣，抵死缠绵。

　　"新年快乐。"顾吻着周竟汗湿的鬓角，"这是我们在一起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周竟累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更深的吻来代替回答。

　　凌晨四点半，周竟被吻醒时还以为在梦里。

　　"穿厚点。"顾把羽绒服裹在他身上，"带你去看个东西。"

　　甲板上零下十几度，周竟被顾搂着来到了船边，突然被天边的色彩钉在原地

　　粉紫色的霞光像打翻的颜料，泼洒在冰川与海面之间。破冰船正缓缓驶向冰原，碎冰在船头两侧翻起晶莹的浪。

　　"南极的日出。"顾从背后抱住他，"喜欢吗？"

　　周竟的睫毛结了层霜。

　　他想说喜欢，想说好美，最后却只挤出句："......快点拿手机出来拍照。"

　　顾笑着掏出手机。取景框里，周竟冻红的鼻尖和粉色朝霞相映成趣。

　　"笑一个。"顾的嘴唇贴在他冰凉的耳廓上。

　　周竟怔了怔，回想起被顾删掉的那张合影，此时镜头前只有他们俩，身后是足以让人爱上这个世界的美景。

　　周竟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让顾都有些恍惚，差点忘记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