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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逆向狙击 玉局 4684 2026-07-23 04:37

  华哥还破天荒地给陈聿怀放了串儿两百响的鞭炮,公司广播不时会响起的《好运来》也迎来了属于他的第一次。

  种种优待,也不过是给他树敌的伎俩罢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流言也越发的难听,但他得装傻,也只能装傻。

  拿到第一笔分成后,陈聿怀走进了那家诊所,高价买下了货架上的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这些园区外受到严格管控的处方药,在这家不足二十平的破旧小诊所里却能够轻易买到。

  剩下的钱他一分都没留下。

  市局这次给专案组批下来的预算可以说是相当富裕了,但是就算绝大部分都放在他这里,到底都还是有限的,他必须要加快进程了。

  属于他的那份热闹,比点燃的鞭炮还要短暂,那天晚上木姐下了点儿雨,鞭炮的红色纸屑陷进了泥土里,变得又黑又脏。

  但是这鞭炮一响,陈聿怀预料的到,娜娜一定会再来找他。

  果然还不出三天,消息就来了。

  陈聿怀点了支烟,久违的尼古丁过肺,呛得他猛咳了好几下,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原本是想用烟味压下水牢恶心的腐臭味,他捏着烟头,最后还是随手丢到脚边,踩灭了。

  他没等太久,就听到了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廉价香水味。

  娜娜还是那副装扮,粉色的吊带已经洗得发白。

  “给你。”陈聿怀递给她一个透明塑料袋。

  娜娜接过去看了一眼,惊讶道:“你……你还真给我买了?”

  “至少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毁约。”陈聿怀淡淡道。

  娜娜没再推拒:“那……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你的情况,我跟着鬼哥多少也知道些,我也卖你一个消息,就当还你这个人情,怎么样?”

  陈聿怀没说话,只看着她。

  娜娜朝他伸出手说:“烟。”

  陈聿怀将剩下的半包全都给了她。

  娜娜没客气,自顾自点了一支,深吸一口后轻声道:“听鬼哥说,华哥的位置……不稳了,按照他的作风,陈老板看上的人,无论男女,他巴结都还来不及呢,怎么敢当众让你难看?除非其中有陈老板的意思,但是……”

  她忽然凑近,盯着他说:“先生,最近陈阿昆还有来找过你么?”

  “找我?”陈聿怀摇摇头,“他对我估计兴趣不大,陈老板这种只手遮天的人物,要什么温香软玉没有?何必抓着我不放?”

  “不,那是你不了解他。”娜娜猛吸了一大口烟,青白的烟雾掩盖了她眼底闪过的一瞬动摇。

  陈聿怀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那传言恐怕是真的,有条子盯上勐帕了……”

  他装作没听清:“什么?”

  “总之,外面可能要变天,陈阿昆现在怕是顾不上你了,华哥是想趁乱宰上陈阿昆一笔,最好能把他拽下来,自己当勐帕的土皇帝,我们鬼哥倒是无所谓,怎么样他都能吃上最大的那块肉,但是陈阿昆是什么人?早就防着华哥了,华哥怕陈阿昆得了你又多了助益,将来取代了自己的位置,他给你穿小鞋,就是想让你自己待不下去,或者是……借刀杀人。”

  陈聿怀对他们内部的派系斗争没什么兴趣,左不过都是黑吃黑罢了。

  但趁火打劫这事儿他倒是非常有兴趣。

  陈聿怀默了默,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娜娜,我答应你,会想办法帮你联系你的家人捞你出去,但是你得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

  “帮我搞点白/粉,纯度越高越好,钱不是问题。”

  第113章 死地

  他实在走了步险棋, 这不是一名警察该做的事,却是卢卡斯米歇尔可以做的至少他还可以用这个身份为自己开脱,至少……至少如果事情败露, 对于蒋徵,他还能有个交代。

  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将陈聿怀的影子在脚下分割成两半,娜娜的香水和地牢的腐臭依旧黏在鼻腔里, 挥之不去。

  而娜娜并没有失约,三天后,一包超高纯度的毒品静静地躺在了华哥的桌上。

  “绝对的尖货, 现在你走遍勐帕都很难买到了。”娜娜把东西交到他手上时说。

  对于华哥这样的老毒鬼,没有什么比这份礼更有诚意了。

  只是这份投名状递出去后, 陈聿怀却一连等了小半个月都没再见过华哥的影子,每天早晨带他们喊口号的也换了个陌生面孔。

  时间越长, 他就难免越发心里没底, 难道这步棋走错了?难道他已经暴露了?娜娜所说的传言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只是试探他的话术?

  他都无从知晓。

  陈聿怀想得太过出神,以至于丝毫没有听到逼近的脚步声。

  唰。

  照片从手中被抽走,陈聿怀下意识要去抢, 在看清楚来人以后又瞬间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华哥……”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华哥捏着照片, 偏身对准光线。

  陈聿怀垂在身侧的掌心越捏越紧:“没什么, 照片而已……”

  华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看上去似乎心情很不错, 照片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末了觉得没趣儿,便又还给了他:“谁啊这是?”

  陈聿怀扯出一抹笑:“……家人。”

  “兄弟?”华哥拢起手,点上了烟。

  “……算是吧。”

  还好当时魏晏晏拍这张照片时离得足够远,相机的短焦也不足以将他们两人的面容拍得十分清楚, 否则如果真被华哥看到了蒋徵的样貌,不知道这一时的疏忽会给他带来多大的祸患。

  陈聿怀将相片塞回兜里,就听华哥说:“想家了?”

  “来这边马上两个月了,都没怎么跟家里通过电话,要说一点儿不想……您也不会信吧?”

  “你也别怪我狠心,你知道,新人进公司,前三个月是不能发回私人手机的,这都是签合同的时候条款里明白写着的,”华哥状作亲昵地揽过他的肩膀,磨着后槽牙道,“就算是我看重你,陈总看重你,也不能为了你开这个先例,否则其他兄弟见了该怎么说?”

  陈聿怀隐约从他身上闻到一股特殊的甜酸味儿,估摸着这人是刚磕了药,看这样子嗑的还不止海/洛/因一种,可能加了冰/毒之类的猛料,现在嗑嗨了,出来找他解闷儿来了。

  “我怎么会这么想?华哥,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陈聿怀讪笑道,“不瞒您说,我在勐帕这边,还真有个老乡,本来想着家人一年半载的是见不着面了,要是能有个发小在异国他乡聚一聚也是好的,可惜咱们园区太大,想打听个人还真是个难事儿……”

  “老乡?”华哥现在精神状态十分亢奋,说话音量时高时低,这会儿又炸得他耳膜都作痛,“你怎么不早说?告诉你华哥我,这点举手之劳,我还能不帮你?说吧,叫什么,男的女的,我给你打听着就是了。”

  “真的吗?华哥,我就知道跟着您准没错!”看来那份大礼是真从到他心坎上了,陈聿怀握着他的手,“这么着吧,这个点儿我也下班了,您要是得空,我请您喝酒去?也算是不白托您办事儿!”

  “酒?”华哥听到这个字两眼都要放出光来了,“你请客?”

  陈聿怀笑:“当然。”

  “得,今晚你这个兄弟,我华哥交定了!”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华哥直接就趴在了桌上,说话都大舌头了起来:“你不是……不是要说你老……老乡的事……你倒是……说啊……”

  陈聿怀放下酒杯,也状作不大清醒的状态道:“跟您喝酒太痛快了,我都忘了正事儿了……我想想啊……我那个老乡,叫……对,叫周荣轩,就是他,老周……我小时候,十来岁吧,跟我爸妈移民之前,我俩在一个村里长大,华哥,这名字您听过么?”

  “周……荣轩?”华哥打了个酒嗝,想了一会儿说:“还真没听说过有这么号人……”

  “也是,园区每天进出这么多人,也不都经您的手,您不记得也正常,算了,我还是自己找”

  听他这么欲言又止,华哥反倒是来了兴趣,一叠声哎哎哎道:“你倒是继续说啊,长什么样,在谁家公司,不然我就算是手眼通天,就凭一个名字也难找啊?”

  上钩了。

  陈聿怀为难道:“不是我不说,华哥,我俩已经将近二十年没见过面了,那小子长相普普通通,我这没文化的,也不知道怎么跟您形容,嗯……我就记得,他应该是今年才来的咱们勐帕,七八月份吧?我当时就是看了他自从来了缅甸发的那些朋友圈儿,成天吃香喝辣,换女人换得比衣服还勤,您说说,大家都是男人,看了这些还能不心动?后来我托了好几条门路,最后才找到的鬼哥给搭上的这条线……嗨呀又扯远了,这酒喝多了,脑子也不清楚了……”

  “今年才来?”华哥思索道,“今年来园区的新人比往年少了很多,又是跟你一样从大陆来的,估计打听起来应该不难。”

  他拍着胸脯保证:“这事交给我,放心吧,你华哥答应的事,不是我吹牛逼,只要没出木姐,都能给你办成!”

  陈聿怀举起酒杯:“那我就再敬您一杯!”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喝到了后半夜,直到陈聿怀把华哥都喝吐了,路也走不稳了才算作罢。

  男人不管平时再怎么正儿八经,只要上了酒桌,酒精一上脑,十个里面有八个无非就是两种状态,要么老夫聊发少年狂,要么是酒入愁肠愁更愁,更何况是华哥还有毒品加持,聊起来更是滔滔不绝,陈聿怀听了半宿他的丰功伟业,如何如何跟着陈阿昆打天下的,又是如何如何被兄弟女人背叛的,好一个跌宕起伏,好像他就是当代刘建明。

  “华哥……华哥,我送您回去休息……您小心脚下,慢点慢点……”陈聿怀扛着他往宿舍区走,华哥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了他身上,真比死猪还要沉。

  “你华哥我这辈子,还真没怕过谁,陈总那是对我有知遇之恩,老子是个讲义气的!不然你见我对谁这么点头哈腰过?嗯?!”华哥越说越来劲,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好像有他一个人被撕裂成了两半,一个极端亢奋,嘴里喋喋不休,另一个又是身心俱疲,好像从没有这么累过。

  “是是是……”陈聿怀只好迎合他。

  “只有那个!”华哥神经质地竖起一根手指,“只有一个人,让老子真怕了,那帮鸡贼的自己解决不了,喊老子出面,我一看是个练家子,当过兵的!小子,比你可壮实多了!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别说你了,就是我都得让他三分!”

  陈聿怀动作猛地一滞,但随即又马上敛起神色上的变化,道:“当兵的?”

  “当然!你以为?来我们这里的,干什么的没有?”华哥说着,脚下踉跄了一下,连带着陈聿怀都重心不稳。

  他生怕这个话题就此终止了,脑子转得极快,他观察着华哥的状态,眼睛都不聚光了,才审慎道:“他……干了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事儿,让华哥都能高看他一眼?”

  “他么的,那小子想掀老子的饭碗,报警?呵,要是报警有用,这么大产业早废了!他自己吃不上这碗饭,发不了这个财,还想掀桌?”华哥恨恨地啐了一口,骂道:“他奶奶的,死都死得不怨!艹!”

  陈聿怀试探着问:“那小子也是咱们园区的?”

  “……”这回华哥没立刻回答他,而是扭头看着他,两眼涣散,精明又危险,“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对他这么有兴趣?难道你认识他?”

  “不不不……”陈聿怀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我是怕的,最近风言风语的听得多了,我这不是怕自己这才刚刚尝到点儿甜头,财路就被人给断了,这找谁说理去?”

  华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冷笑:“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你这种小角色要是都被拉下水了,我们还能站得稳?放心吧,天塌下来,有陈总顶着呢!”

  “哈哈……”陈聿怀干笑。

  华哥眼里冒出阴狠的凶光,冷笑道:“你知道他后来是什么下场么?”

  “什么?”

  “大卸八块,字面意义上的大卸八块,这就是跟我们对着干的下场!”

  这回陈聿怀几乎能肯定,华哥口中所说的,就是孟川没错了。

  看来杀害他的凶手,其实离他也并不远了,甚至华哥估计也算其中一个……

  “创维那帮鸡贼的,找狗推没个眼力见,招这么个祸害进来,害了他们自己也就算了,还他妈想害死我!”

  创维……好耳熟的名字……陈聿怀思索着,隐隐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那确实该死。”他也跟着骂了一句,眼看着宿舍区就到了眼前了,说:“华哥,到了,我喊人来接您上去休息吧,您记得吃点解酒药,不然明天该难受了。”

  前脚刚送走烂醉如泥的华哥,后脚陈聿怀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涌,疾步转身,捂着烧灼得难受的五脏六腑,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的宿舍。

  宿舍没开灯,但也没听到胖子室友的呼噜声,陈聿怀在黑暗里静坐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没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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