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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逆向狙击 玉局 4218 2026-07-22 11:26

  彭婉往后翻了几页,她甚至看到了几张媒体在听审团里偷拍到的蒋徵的照片,可就是没有找到她想要的。

  她反复换了几个关键词,结果却都大差不差。

  “哎”彭婉长长地出了口气,仰头靠到了椅背上。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她闭上眼,狠狠掐了掐眉心,强迫自己回想从前和甘蓉接触过的每一个瞬间。

  她和甘蓉是在五年前认识的,那时候的甘蓉已经在江台打拼几年了,工地拌过水泥,也在大排档里传过菜,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就连江台的菜市场都跑过两三家才最终安顿了下来。

  不过好在甘蓉很会来事儿,又从不缺斤短两的,她的摊位前从不缺顾客,跟谁都能唠上两句,尤其是在听说了彭婉的职业后,更是无条件地信任她,还把自己大女儿托付给她照顾过一段时间。

  一定有那么一个瞬间彭婉想或者某一句话,某一个表情,让她在听到潘冬梅这个名字的时候会突然想起甘蓉。

  一定有……一定有……

  “彭警官,最近下班怎么早了些呀?我这里今天剩了些剔下来的大骨,特意给你留着的,你拎回去喂狗正合适!”

  “彭警官,还是老样子?阿玲最近老是跟我念叨,什么时候能去彭婉姐姐家做作业呀?还说你煲的汤都比我煲的要好喝,现在可倒好,连阿敏那小子也缠着他姐姐要跟着一块儿去……”

  “彭警官,我过几天可能来不了了,你想着点儿,可别到时候过来扑个空……,也没啥,这不换季了吗,阿敏又生病了,离不开人,这回阿玲又得麻烦你了……”

  这时,一张照片突然从她余光里一闪而过,彭婉一个鲤鱼打挺又坐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张寻人启事,还是个女孩儿。

  点进网页。

  详情页里的照片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还是黑白的,下面写着走失者的信息,出生年月,家庭住址一类。

  彭婉粗算了一下,这孩子当初被拐走的时候也才三岁,将将开始记事的年纪。

  三岁?

  “……我三岁那年就被送到夫家了,也算是童养媳吧……彭警官你也别惊讶,这种事情在城里少见,可在我们那些农村里可太多了,尤其是我们那个年代,半个村的女娃都是从其他村抱来的……”

  “你说三岁之前的事?”

  说起往事时,甘蓉总是很洒脱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时候,干瘪的嘴唇都皲裂出点点血丝,但笑容又很爽朗,很有感染力。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彭警官,我第一次带着两个娃来江台的时候,就总觉得,我这回是来对地方了,这些年我跑过不少地方,在南方做过小生意,在北方收过苞米,只有江台给我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我上辈子就是江台人似的……”

  .

  “梅姨案,失踪儿童,找回。”

  回车。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网页叫做“梅姨案受害者亲属互助论坛。”

  点进去的时候,彭婉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是个民间组织的论坛,发起者是杨万里,当年结案后,他就以组织名义个人出资组建了这样一个组织。

  网站非常简陋,但五脏齐全,很清楚,可以通过失踪年份和地点筛选出寻人信息,彭婉直接点了全部。

  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照片,鼠标滚轮都滑不到底,从黑白的到彩色的,从1960年到2016年,从襁褓婴儿再到女大学生。

  其中有的已经被标注上“已寻回”的字样,但更多的依旧是空空荡荡的。

  很快,一张女童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1964年出生于江台市,失踪时间1967年,失踪地点也是江台市。

  出生年份对得上,女童眉眼间和甘蓉也有七八分的相似。

  她的猜想被一步步得到印证,目光向下,照片下的名字却并不是甘蓉,而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薛玲。

  彭婉瞳孔骤然紧缩,这是……甘蓉的大女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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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潘冬梅的原型就是全国通缉人贩子的梅姨。

  第26章 失控

  彭婉揣着满腹心事回到了审讯室, 才刚刚过去半个钟头,观察室里的人竟然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审讯室的门罕见地向外大敞开着。

  她从观察窗望了一眼, 里头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背对着她,围站在方才高建为坐着的地方,而理应守在这里的蒋徵和陈聿怀却都不见了踪影。

  彭婉心里咯噔一下, 一把拽住了正想趁乱溜出来抽烟的唐见:“里头怎么回事?高建为出什么事了?蒋队和小陈呢?”

  唐见山连打火机都摸出来了,烟瘾犯得他牙龈直痒痒。

  他脸色很奇怪,看了眼彭婉身后, 才压低声音凑近她说:“小陈把高建为给打了,牙都飞出来一颗……”

  “哈?!”彭婉大惊, 抓住他衣领子一叠声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高建为伤的严不严重?他说了些什么?小陈呢?”

  “咳咳咳……松开松开!揍人的是小陈,又不是我!”唐见山被勒得直翻眼白, “大渠沟村的问题很复杂, 跟梅姨的案子还有过牵连!”

  二十分钟之前,审讯室里……

  “你既然知道潘冬梅身边那个孩子来历不明,也知道她来找时长仁就是为了把那孩子卖了换钱, 你这个当村长的为什么不报警!高建为, 你这叫知情不报, 是在包庇和纵容犯罪,而且情节特别严重!”负责审讯的小警察越说越激动。

  蒋徵和陈聿怀分别站在房间的首尾两头, 隔得很远。

  高建为咽了口吐沫, 突然没头没尾地吐出来三个字:“两千。”

  蒋徵皱眉:“什么?”

  高建为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白已经布满了红血丝,佝偻着肥硕的身子,一脸疲态, 活像个受欺负的老实人,瞧着着实可怜。

  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唐见山,可他的眼睛却直直盯着后面的蒋徵,仿佛是在跟他一个人说话。

  “两千,”高建为说,“卖掉一个娃娃我就可以得两千块,千禧年那会儿,我勤勤恳恳一个月到手都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

  “而且,蒋警官,你知道什么样的孩子最值钱么?”

  很少有人会用‘值钱’这样的词来形容人的两千块,就足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堕落成嗜血的鬼。

  蒋徵冷冷地看着他,不语,回答高建为的竟是一向话很少的陈聿怀:“那是人,高建为,不是按斤称的猪肉。”

  声音自身后传来,高建为依旧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蒋徵,自顾自地说:“是十三四岁的女娃娃。”

  蒋徵:“?”

  “你到底想说什么,少跟我这儿拐弯抹角地打哑迷!”唐见山有些不耐烦起来。

  彭婉和林静都不在场,剩下的一屋子警察全都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一时半会儿都还没意识到高建为这话里头的意思,连陈聿怀都是眉头紧锁,疑惑不解。

  只有蒋徵,他家里还有个妹妹魏晏晏,他也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一个极不好的念头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蒋徵瞳孔骤然紧缩成一点。

  “你是说……”蒋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竟极少见地显现出犹豫的样子,“你是说……这些未成年的女孩会被用来……用来当做生……生育工具?”

  高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盯着他,不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的确,瘦弱的青春期女孩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而她们一只脚又刚刚迈向成熟,无论对于卖家还是买家来说,无疑都是最容易采摘的、最青涩新鲜的‘果实’。

  也是高建为口中最‘值钱’的目标。

  那恐怖的四个字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热油里,审讯室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

  “高建为你他妈还是人么!”

  “你也有女儿,为了那几千块钱,难不成你也能把自己女儿卖了么?!”

  “畜牲!!”蒋徵一掌拍在桌面上,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尽数爆起,“她们才多大!你他妈也下得去这个手?!”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两千块,”高建为嘴唇的颜色更深了,呼吸也有些不规律起来,“但如果是个已经来了红的女娃,卖出去一个,潘冬梅就能给到我这个数”

  他举起一只手,提到钱的时候,混浊的眼睛都在发光。

  “蒋警官你知道不?两千年那会儿,我想把村头之前那条烂尾了的路修起来,可没钱怎么修?我这个当村长的就挨家挨户上门筹集资金,一百多户,愣是连个三五百块都要不出来,文件年年报上去都是有去无回,每次电话问又是要按规章要走流程,像这样的事,数都数不过来……”

  “时候有多穷,多难,你们这些捧金饭碗的又怎么会知道。”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众人心里也都能猜到个七八分了。

  在最困窘的时候,潘冬梅出现了,还告诉他,只需要把她带来的孩子藏在村里,过几天再交给自称孩子父母亲戚的人,他就能拿到成沓的现金,甚至不用入村委会的账。

  高建为起初还是有些点良知的,他怎么会不知道潘冬梅是拐子?可当她将一叠厚厚的钱放到他手里时,该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再后来,源源不断的孩子通过不同的方式被偷送到大渠沟村,然后源源不断的现金再流进高建为的口袋里。

  他用这笔钱修了桥,补了路,把家里潮湿得掉了一半的墙皮刷了漆,甚至还给儿子盖了婚房,给女儿置备了嫁妆……连带着村民的日子都好像越来越有盼头了。

  他那一年多里赚到了过往十年都赚不到的钱,这诱惑可太大了,大到他几乎不用怎么犹豫就义无反顾地上了潘冬梅的贼船。

  一股浊气堵在众人的胸口,空旷的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在被一点点抽干,让人觉得憋闷。

  良久,蒋徵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些许。

  很显然,两人的交易并没能一直维持下去,他继续问:“然后呢,我记得公安部04年就在全国范围内第一次发布了潘冬梅的通缉令,之后的犯案就远没有之前那么猖獗了。”

  “其实……她从02年年初就没来过了。”高建为说。

  可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人就会像魔鬼一样疯狂。

  潘冬梅走了,高建为却彻底停不下手了,他已经见识过钱在口袋里沉甸甸的感觉,又怎么会坐吃山空然后坐等着回到以前那样窘迫的日子?

  账户上日渐减少的数字让高建为吃不下睡不着,村里的闲言碎语几乎能把高建为淹没,他越发地没法控制住自己的大脑。

  “难道……难道我们这些人就活该一辈子都窝在那个山沟沟里,活该穷苦一辈子吗?可我们的儿子,孙子,跟你们又有什么不一样?”

  贫困带来的远不止饥饿、无助,还有现代秩序的崩塌,困境的代际传递。

  高建为越来越急促:“潘冬梅走了,我就开始自己想办法,可我没有上线,更不知道那些孩子都是哪儿来的,所以,我就想到了村里面出生的那些女娃娃们。”

  闻言,蒋徵和陈聿怀不约而同凌空对视是那个册子里女孩们的名字!

  “但想让他们自己把娃送走总需要些由头,正好那时,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那年江台闹得很凶的活人祭祀杀人案……”

  “4.22江台邪教连环故意杀人案,”蒋徵说,“本世纪最大的邪教犯罪案件,受害者数以百计。”

  高建为晃晃悠悠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就……我就从外面请来了个道士,我给他钱,让他给村里人免费看病,看风水,后来他们家里红事白事都爱请他过去作法,画符,我就让他趁机把自己写的经书发下去,让家家户户都供奉一个叫虚日鼠的童子。”

  是那个地窖里的黑色木雕童子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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