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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逆向狙击 玉局 4473 2026-07-22 09:38

  彭婉主动朝他伸出手,人和她的外貌一样,飒爽利落。

  陈聿怀礼貌性地回握,被她身上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激得连打了几个喷嚏。

  彭婉乐得不行,连拍了唐见山胳膊好几下,办公室里的气氛被两人一闹,倒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紧绷。

  论分局里的辈分,彭婉比蒋徵都要大些,但她这人向来不摆那些架子,十分爽朗道:“以后就都是战友了,不用见外,你就跟后勤部的姑娘们一样,叫我彭姐就成。”

  “这话说的,咱小陈同志好歹也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儿,什么叫跟后勤部的姑娘一样?”唐见山一把揽过陈聿怀的肩膀,正巧就碰到了他的伤处,他瞬间浑身肌肉紧绷,本能地就一把甩开了唐见山的手。

  他力气不小,唐见山的小臂都整个麻了一瞬。

  这个动作让刚活泛起来的空气都凝固了,唐见山悬着的那只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能尴尬地打哈哈:“这是弄疼你了?抱歉啊,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哈哈……”

  “……没有。”陈聿怀垂下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后错开一步,像是下意识想和眼前的一切都拉开距离,他说:“我肩膀昨天不小心弄伤了,还没好……”

  蒋徵耸了耸鼻子,嗅到了空气中已经开始消散的、稀薄的麝香味儿,然后眯起眼看向陈聿怀,没说话。

  唐见山连忙借坡下驴:“这样啊……可要注意点儿啊小陈,干咱们这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彭婉赶紧哎了一声:“小陈,这位是咱市检察院的林检,从今天开始,也是咱们专案组的重要成员了!”

  站在蒋徵旁边的一身藏蓝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朝他微微颔首,一板一眼道:“你好,我是林静,请多指教。”

  连检察院的人都来了,看来这案子就是奔着起诉去的。

  陈聿怀瞥了一眼林静胸前擦得锃亮的检徽,视线猝然与她身后的蒋徵相撞,又瞬间错开。

  他客套又疏离地一笑:“林检。”

  相比彭婉,林静性子就冷淡了许多,没再多寒暄便转头看向蒋徵:“蒋队,重大案件督办令已经下来了,48小时内就要拿出关键性证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蒋徵抬手看了眼时间,刚好九点整,站起身来拍了两下巴掌说:“各位收拾好东西,马上出发,带冯起元指认现场。”

  陈聿怀站在SUV的副驾驶门口,迟迟没有动作,蒋徵从驾驶位探出头来说:“还愣着干嘛,上车。”

  “我想坐那边那个。”陈聿怀指向不远处的押解车。

  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押着带着手铐的冯起元,并排坐在一边,专案组另外三个人坐在对面,车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关上后,唐见山还隔着铁窗朝他投来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两人今天算是第二次见面,一同处在狭小的空间内,气氛十分微妙。

  SUV跟在押解车后面,开得四平八稳。

  陈聿怀坐在副驾驶,右手撑下巴,扭头看向窗外发呆,很快就被车里的暖气烘得昏昏欲睡。

  蒋徵抬眼从后视镜里看陈聿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想起了昨晚和彭婉之间的对话。

  “……通过花卉品种和纸质成分溯源?”彭婉戴上乳胶手套才接过了蒋徵递过来的那束花,简单检查了一下证物的保存情况,点点头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检测和匹配都还需要时间,老蒋,你这是要查谁啊?”

  “一个……可能和我家的事有关的人,”蒋徵说,“我想要确认一些事情。”

  他没再多说什么,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关于他的那些私事,也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这几个人才知道,因而彭婉对此有些惊讶,但也心照不宣地没有多问,只答应说:“好,痕检报告我尽量三天后就交到你手上,哦对了,你发我的那张照片,我检查过了EXIF信息,确实是合成出来的,不过我的电脑跑数据有点慢,你还得再等等逆向解析的结果。”

  蒋徵眉头压紧,果然,林琅……是个伪造出来的人。

  昨天他走得很晚,整个刑侦大楼都熄了灯,只有他还坐在技术大队的办公室里,紧盯电脑屏幕上的进度。

  一直到了后半夜,几张照片才被一一解析出来,照片中的人形都十分抽象,其中两张甚至都称不上是人,但蒋徵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竟然从中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神似他白天刚刚见过的一个人……

  .

  陈聿怀好似对那两道视线有所察觉,他掀起眼皮,透过镜片无声地回视后视蒋徵的目光。

  蒋徵这才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道:“昨晚发给你的案情简报看过了么?”

  陈聿怀默默回头看向窗外:“玉京山杀人抛尸案,我知道。”

  外面的景色逐渐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变成了郊区农村,房屋都低矮了许多,换来更加开阔的视野,远远地就可以看到两车飞驰方向的尽头是渐渐耸起来的山脉。

  天边阴云密布,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玉京山,”蒋徵继续道,“案发地离玉京山陵园不远,你应该……不会陌生。”

  陈聿怀蹙眉:“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蒋徵:“叫师父。”

  陈聿怀咬牙:“……师父想说的,和案情有关么?”

  车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末了,蒋徵耸耸肩:“聊天而已,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得和下属交心,相互不信任还怎么开展工作?”

  陈聿怀一脸不信地盯了他一会儿,最后把蒋徵都给盯笑了:“有这么好看吗?放心,你才刚来咱们支队,我又是你带教老师,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让你看。”

  这下陈聿怀是彻底无语了,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好厚的脸皮……”

  陈聿怀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疾风里裹挟着些雨腥味钻进来,吹散了他的睡意。

  他两眼盯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不再作声。

  即将入夏的江台市,天气变幻莫测,早晨还是晴空万里,这还不到中午,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渐渐升腾起白色的水雾。

  蒋徵单手拿起步话机:“前方能见度降低,注意行车安全,注意身后车辆。”

  哗啦啦的杂音过后,里面传来唐见山的声音:“是,不过蒋队,这雨可是越来越大了,天气预报说得晚上才能停,咱们还要进山吗?”

  “进。”蒋徵回答得毫不犹豫,唐见山便也很干脆地答了声是。

  很快,窗外的雨越下越急,到后来似乎还夹杂着盐粒般大小的冰雹,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沉默了一会儿,陈聿怀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这种天气冒险进山,你也不怕出事么?”

  蒋徵打开前后雾灯和雨刷器,视线专注于前方的路况,然后忽地轻笑道:“怎么?害怕了?”

  “当然怕,”陈聿怀撇撇嘴:“谁不怕死。”

  “怕死还来当警察?”

  “你不怕么?”陈聿怀反问。

  蒋徵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没有人会真的不怕死,但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得掉的。”

  陈聿怀对于他的意有所指不置一词:“所以呢?”

  “所以?”蒋徵眉梢一挑:“所以……我是不会让你们出事的,还有半小时,你靠旁边眯会儿吧。”

  .

  尽管外面倾盆大雨,押解车开进大渠沟村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两车稳稳当当地停在村委会门口,四周已经被不惜冒雨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围堵得水泄不通,议论声穿透雨幕,却都是些他们听不大懂的方言。

  唐见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冯起元的脑袋,由武警反手押着下了车。

  在陌生环境里,陈聿怀是没法真正睡着的,最后一段路程一直都在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蒋徵推门下车前扔给了他个什么东西,陈聿怀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套崭新的警服雨衣。

  “备用雨靴在后备箱,自己拿,车钥匙别忘了拔。”说完,便就着迎出来的村长撑着的伞,朝村委会的办公室里走。

  “蒋队,我就是大渠沟村的村长,您叫我老高就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咱们居委会和全体村民一定全力配合!”老高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手心里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这才伸出去,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虽说是位于市郊的村子,但大渠沟村顾名思义,坐落于玉京山山坳里,受限于地理位置,直达市中心的公路都是前两年刚通的,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政府的扶贫政策放在这里也是屡屡碰壁。

  老高当了一辈子村官,见过的最大的领导就是乡长了,昨晚一听说市里领导要来,又说是要查什么恶性案件,吓得他连夜组织召开村委会议,第二天早早地就带着人在村口等着了。

  蒋徵回握道:“高主任,您辛苦,您跟我老师是同辈,叫我小蒋就好。”

  “是是是……您抬举了……”老高忙不迭地点头,抽出一支烟递过去说:“哦对对,您说要我联系消防大队的同志,他们已经带人过来了,大队长叫韩宁,我家小侄子……”

  说起自家侄子,老高不免有些得意起来,想在市里来的领导面前多夸几句,却被蒋徵抬手打断,顺道也把他递烟的动作也给轻轻按了下去:“先不用急,您这儿有空的会议室吗?”

  专门的会议室是没有的,但老高还是腾空了一间屋子给他们暂用。

  大门反锁,武警看守在门口,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光线和视线都遮得密不透风,蒋徵这才一把掀开了冯起元脑袋上的衣服。

  冯起元被闷得蜡黄的脸上面色发青,他咒骂了一声,喘气喘得脊背佝偻。

  “冯起元,”蒋徵将一张玉京山地形图平铺在桌面上,然后点了点上面提前标记好的地点,声线森冷:“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玉京山东北坡,你确定是在这附近吗?在车上的时候唐队也让你确认过路线是否熟悉了吧?”

  一直处在黑暗中的冯起元冷不丁被白炽灯光刺得晃了眼,浑浊的眼瞳骤然缩小,他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然后视线模糊间,第一个看到的是那个抱着手臂、斜倚在角落里的青年。

  “喂,冯起元,问你话呢!瞎瞅什么呢!”唐见山一巴掌拍在冯起元后脑勺,震得他脚下一个趔趄,视线却紧紧黏在那个方向里似的。

  彭婉是第一个发现冯起元是在盯着陈聿怀看的,试探道:“你认识他?”

  冯起元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歪头笑了:“你身上的那条鱼……吃过人吧?”

  诡异的气氛和诡异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陈聿怀的身上。

  他呼吸一震,那刺青便跟着猛然颤动,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目光凌厉:“你什么意思?”

  “冯起元!别想拖延时间!48小时只剩一半了,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个死刑犯!”蒋徵烦躁地用指关节狠狠敲了敲地图,周身气场更冷了几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是,或不是,回答我!”

  冯起元神经质地眼珠一转:“是!我还记得这个山头,我就是在这看到那个女人把人给推下去的!”

  唐见山乘胜追击:“辖区派出所那边可没有查到过相关的出警记录,别他妈以为拿个鬼话就能耍我们!”

  “当然不会有人报警,”冯起元从喉咙里发出闷笑,“因为那个女人,把那些死人都给砍碎,埋在荒山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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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下坠

  “这地方就是个荒山,要不是蒋支队说办案进度不能耽误,我肯定是不能让你们这个时候进山的,”年轻的消防大队长举起消防斧,劈开脚下盘根错节的藤蔓和树枝,“总之就是我刚刚在会上提出的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说:“别掉队,别掉队,还是别掉队,我们争取天黑之前返回!”

  外头的天气好像跟蒋徵算好的一样,等他们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暴雨已经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了,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青草湿漉漉的气味。

  上山的路九曲十八弯,树荫草丛遮天蔽日,再加上暴雨的冲刷,山体结构相当不稳定,脚下稍微一个不留神就可能一失足成千古恨,就这还是消防队规划出相对最安全的一条路线。

  彭婉一手拎着法医勘察箱,一手高举着手机四处查看,脚下一步一个打滑,着实有些费劲。

  唐见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干嘛呢?”

  彭婉蹙眉:“这山上是一点儿信号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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