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反射没问题,没有脑疝和脑干损伤的问题,”护士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又扶着他躺下,“你身体情况还不稳定,别乱动,一会儿会有医生来给你做心理测试和情绪反应测试。”
陈聿怀陷进枕头里,定定地注视着她,可护士却莫名觉得他是在透过她去看向什么更远的地方,他问:“蒋徵呢?”
任谁被这样一张俊脸盯着都会不自在,护士觉得脸颊发烫,开脸:“你说那个跟你前后脚进ICU的警察?他情况比你还糟,外伤不重,但有严重的急性中毒症状,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陈聿怀的眼瞳猛地一颤,被子下尚且完好的左手攥紧了床单。
护士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也实在尴尬,便推着推车往门口退了出去。
“他现在在哪?”陈聿怀忽然追问。
“他才刚出重症监护室送到普通病房,”护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加重了语气,“你可别乱来啊,先不说你身上打了石膏也动不了,你家领导目前还在观察期,也不能见人。”
陈聿怀垂下了眼帘,喑哑道:“他……能活下来么?”
“什么?”
“蒋徵他……”陈聿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想再睡会儿。”
门咔哒一声关上,病房便再次安静下来,陈聿怀闭上了眼,又看到了程邈坐在他身边,在笑着看他。
“他能活下来么?”他无声地问。
“……”可是这次,程邈却没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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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尽管没那么有说服力,但其实我每一章真的都在想发点儿不带玻璃碴子的糖,但每次写又刀又虐的时候就是发了狠!忘了情!
难道这就是天生后妈灵根(bushi)
收藏破700加更!(其实不破下周也会加,爱来自小透明[撒花])
第56章 戒断
兴许是阿K嗑药嗑嗨了以至于握枪的手发飘, 兴许是摆在法医室的关老爷真的开始发力了,总之陈聿怀身上的两处枪伤都恰好避开了最要命的地方,连骨头都没伤到, 打的石膏也只是做关节处的临时固定用,再过几天就可以拆除下来了。
反倒是ARDS的后遗症更折磨人,让他说话时总会时不时地咳嗽,或者一个长句子没说完就得停下来喘息一会儿。
他再次顺了顺气, 开口问:“能彻底戒掉么?”
蒋徵抱着双臂斜靠在落地窗前,盛夏的阳光毫不保留地倾斜在他身上,给他本没有什么血色的侧脸镶了层金边儿, 身形还是一如既往的挺拔高挑,只是瘦了点儿, 原本韧实的肌肉都有些轻减。
医生嘱咐他三个月内都不能剧烈运动,就连唐见山都‘伙同’着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一起切断了他所有案情信息的来源唐见山是再三下达过死命令的:“你俩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 这是我作为组长给你们规定的纪律!”
这下蒋徵终于为自己当初做出拒绝接替组长位置的决定买了单, 这些日子他简直就像头困兽,只能成天的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发呆,就差吃斋念佛了。
“不知道, 我们队丧尸药的了解还是太有限了, ”蒋徵摇摇头说:“也许真的有什么手段可以摆脱上瘾症状, 也许……”说到这儿,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才长出了口气道:“也许我就要和这玩意儿斗一辈子了。”
陈聿怀盯着自己手里已经被捏成一团的□□药盒, 明明吃药的不是他,却没来由地觉得喉头泛起一阵咽不下去的苦涩,铝箔的盒子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蒋徵回头看他,忽然笑了一声:“到时候你们可得去戒毒所看我啊。”
倏忽之间, 陈聿怀觉得窗外的阳光亮得晃眼,模糊掉了蒋徵的面孔,他却看到了程邈站在那儿,笑着看已经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儿子,不说话。
“他能活下来么?”陈聿怀不死心,再次问出了这句话。
对于蒋徵这样生命力极强的人来说,活着是一种本能,可他需要清醒地活着,需要保持痛觉和感知,否则麻木地、提线木偶般地活着,于他来说,也只不过是推迟死亡的徒劳罢了。
没有谁可以想象这个人被什么东西控制的样子,包括陈聿怀。
他见过太多沉溺于酒色、毒品、金钱乃至于宗教而无法自拔的人,他知道人一旦失去了理智,那种模样简直无法称之为人。
他也见过其中有些人试图去摆脱那种人生,可戒断反应如同海啸般席卷,摧毁他们最后一丝挣扎的意愿,然后沉沦得更甚,直至以各种情形惨死。
如此种种,每个场面都在他脑海里烙印下深刻的印记。
“蒋徵他能活下来么!”得不到答案的陈聿怀攥紧了双拳。
可那个程邈依旧是浅笑不语,甚至没有看他。
“今儿医院食堂伙食可真不错,”推门声打断了沉默,也打破了那个幻影,一个胖胖的护工阿姨拎着几个盒饭走进来,“看,两荤两素,都是适合拿给病人补充营养的。”
陈聿怀胸口还憋着一口气,也没看她一眼,扔掉了那只变形的盒子:“我回去了。”
没等蒋徵开口,十分自来熟的护工就招呼道:“吃了再走呗,你现在去食堂可有的排队呢!”
也不需要陈聿怀下意识回绝什么,她就自顾自把病床上的桌子竖了起来,两份盒饭摊开,还是热气腾腾的。
“您多买了一份?”蒋徵盘腿坐在床头,掰开一次性筷子,看着面前两份一模一样的饭菜。
“我晓得这位小伙子这个点儿准会过来,去食堂的时候就顺便多打了一份,你们两个还能搭个伴、说会话,要不然成天在这房间里呆着多闷得慌呀?”阿姨笑得质朴,一番话下来,说得陈聿怀也没脾气了。
病号饭一般都吃的清淡,主打的是营养均衡,也不会讲究什么色香味。
陈聿怀坐上了病床边,蒋徵就把磨好了倒刺的筷子递了过来。
阿姨一边收拾蒋徵换下来的衣服,一边说:“我呀,也是看你一天天的不爱吃饭也不爱说话的,别一个人闷出毛病了,能有个朋友来陪你唠唠嗑儿,也能松泛松泛不是?”
陈聿怀塞了口米饭,鼓着一侧的腮帮子含混道:“不是朋友。”
阿姨惊讶道:“啊?不是朋友还能是啥关系?”
“上下级,”陈聿怀说,“他是我领导。”
“呦!瞧我这张嘴!”阿姨佯装恼怒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阿姨也是年纪大了眼拙,你们可别见怪啊!”
“哪儿的话,”蒋徵恶劣地讪笑道,“您的眼睛比医院监控还厉害。”
“那可不?我好歹也在住院部这边干了二十来年了,什么人没见过?那俩人什么关系,我打眼一看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阿姨言语间还颇有些先骄傲。
蒋徵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说着话头说:“那赶明儿得请您去我们单位当技术顾问,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了。”
阿姨被逗得笑的直不起腰来,临了了才赶紧利落地抱起脏衣篓:“行,那你俩慢慢吃啊,我晚点儿再过来收拾!”然后就像固定刷新的NPC一样完成任务,来去匆匆,病房门一关,屋里就又只剩下了两人。
陈聿怀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说:“阿K算是抢救回来了,但是脑损伤严重,话都说不清楚,也不确定会不会对记忆有影响,院方那边还在做详细评估……至于失踪的涉事渡轮,现在也已经归案了,缴获了丧尸药32支,唐队他们这几天一直在突击审讯那几个落网的马仔。”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陈聿怀掩嘴咳嗽了几下才缓过来,然后继续道:“可惜目前进展有限,只问出阿K那晚原本计划偷渡到泰国港口,那边有蛇头接应,准备把他转运到墨西哥。”
“嗯。”蒋徵没做什么评价,似乎对这些真的没有了兴趣,只是夹起一只虾放到了陈聿怀的碗里。
“你不吃么?”陈聿怀蹙眉问。
“□□影响食欲,吃不下荤的腥的。”蒋徵戳了戳那几颗小油菜,确实没吃几口。
陈聿怀想了想,撂下筷子,擦了擦手,三下五除二给虾剥干净了壳儿,然后用油菜把虾肉裹进去,卷成了个没有米饭的寿司。
“你干嘛唔!”
最后一个字的口型恰好是张开的,陈聿怀夹起这只‘寿司’,顺势就给它塞蒋徵嘴里了。
“食欲有时候也会受视觉影响,”陈聿怀低头去摆弄下一只虾,“在看不到的情况下吃进去,就不会这么反胃了。”
蒋徵有理由怀疑这是陈聿怀在伺机报复方才他跟护工说的话。
但奇妙的是,这样一卷,虾的肉味和咸腥味还真被白灼油菜掩盖下去不少,咽下去也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了。
就这样连哄带骗地,蒋徵顺利吃下了住院以来最多的一顿饭,他也十分乐得享受陈聿怀难得的特别关照。
收起空了的塑料盒,陈聿怀又给他倒了杯温开水:“漱漱口,免得一会儿再吐出来。”
蒋徵接过纸杯,两人的指尖擦过,陈聿怀触电似的抽回了手。
“你不用这样的。”蒋徵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杯壁,视线略过陈聿怀垂下头时的顶发,又长长了些,露出了原本茶色的发根,因为没空打理显得有点儿凌乱,但看起来还是很柔软。
“职责所在,就算不是因为你,我也会想尽办法追捕阿K,至于是伤了残了或是死了,这些后果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总归这次是我欠你的,我会想办法还你。”
“怎么还?”蒋徵的笑里带着些痞气,但嘴角扯得很生硬,“拿你的命还?还是让阿K给你也来一针?”
陈聿怀被他无所谓的口气激得有些气急,猛地一抬头,却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蒋徵……你……你流血了?”
蒋徵低下头,一滴血便落进了水杯里,鲜红刺目的颜色缓慢晕散开。
他放下水,呼吸的节奏明显开始紊乱,光是稳住自己的手去拿床边的约束带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耗尽了大半的力气。
“我……我去给你叫医生!”陈聿怀几乎忘记了自己脚上还有伤,慌忙站起身来,一时没收住力气,疼得他又跌坐了回去,转而去够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主治医生很快就赶到了,收起瞳孔笔,飞快道:“瞳孔扩大,对光反应迟钝,有明显的双上肢不自主震颤,是典型的戒断反应!先静脉补液,防止脱水,再给他5毫克□□缓解症状,小林!给他推一支镇静剂!”
丧尸药的戒断反应比陈聿怀见过的任何一类毒品都要来势汹汹,蒋徵从能正常思考和对话到如今躺在病床上浑身发抖、双眼涣散,前后不过两分钟。
围过来的医生护士越来越多,陈聿怀看到一支镇定剂缓缓注入他因为太用力而凸起的血管,然后肉眼可见地,攥着身下床单的手逐渐松了力气。
一颗跳到嗓子眼儿的心才重重跌落了回去,陈聿怀猛然发觉,自己的手竟也在跟着颤抖,他勉力支起身站起来,却被蒋徵一把抓住了手臂。
“不要……”他手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牙齿打颤道:“你不要走……”
“□□注射后至少得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后才能明显发挥作用,”护士收拾起空针管,替蒋徵重新接上心电监护仪,“你在这陪陪他也好,病人这时候是很恐惧的,无论他平时是什么样的人,毒瘾发作起来,都是一样的。”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极其煎熬的一小时,主治医生带着人陆续退了出去,但留下了护士还在密切监测他的血压、心率和呼吸频率。
蒋徵要求他们用约束带将自己束缚在病床上,可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要挣扎,他反咬着下唇,难以抑制的痛苦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很快嘴唇就被咬出了血。
“呃”想要……想要!一点……哪怕只给我一毫克也好……谁能给他……谁能救救他!
生咬出来的血顺着唇角,一路蜿蜒落在白色的枕头上。
陈聿怀干脆捏住他的下颌,发了狠力,强迫他张开嘴,然后让他咬住了自己的虎口。
“你你你坚持一下!”护士着急忙慌去找趁手又不至于堵塞住他呼吸道的东西。
虎口传来撕咬一般的刺痛,陈聿怀几次痛得眼前发黑,几次想要抽回手。
过了好一会儿,护士才带着一张手帕回来,卷起来放进他嘴里,以防他无意识咬到自己的舌头。
护士看着他止不住发抖的手惊叫道:“你的手……赶紧去处理一下吧!”
“嘶……”陈聿怀的右手落下一排整齐的、带血的牙新,已经被啃的血肉模糊,失去知觉了,他扬扬下巴,示意自己被箍住不放的另一只手臂,叹了口气说:“等他睡着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逐渐安静下来,陈聿怀手上的伤被简单处理了一下,他等的太久,眼皮开始打架,便就着坐在床边的这个姿势,侧身躺在蒋徵身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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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周末愉快!依旧是掺了玻璃渣子的一点糖!
第57章 心魔
医生收起评估报告, 简明扼要道:“我们还会保持对患者身体各项机能的临床观察,所以各位暂时还不能带他离开病房,当然, 如果涉及到刑事案件需要审讯的话,我可以替您向上进行特殊申请,为您争取医疗执法协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