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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逆向狙击 玉局 4690 2026-07-22 11:22

  “像呼吸麻痹的症状!”彭婉发出了惊呼,“叫医生,快叫医生!”

  柯沙吞没能等到张主任带人冲进来给他急救,短短几十秒里,他的眼球剧烈颤动着,连头顶的灯光都不再能看的清楚,他只能从喉咙里硬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维……克多,维克……多……”

  “救”

  他猝然仰起头,所有的肌肉和关节都僵得极紧,目光里带着满眼的愤恨、不甘和一点点的不舍,因为太过用力,眼球都凸了出来,然后“嗵”得一声闷响

  他的头重重砸在审讯桌上,再没了生息。

  .

  柯沙吞的死,是所有人甚至包括柯沙吞本人都意料之中的事,可也没人会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暴毙在审讯室里。

  张主任还在尽职尽责地对他进行最后的抢救,担架床飞驰,他跪在柯沙吞身上给他做心肺复苏,肋骨都压断了几根,可一番兵荒马乱下来,心电图最终还是拉成了一条直线,滴声转为刺耳的嘶鸣。

  “死亡时间,下午一点三十六分。”张主任摘下手套,在记录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死因初步判断为神经毒素导致的呼吸肌麻痹。”

  柯沙吞到死都没能闭上眼,陈聿怀静静地看着护士把床单牵到他脸上,喃喃道:“他解脱了。”

  他解脱了,不用再受到任何人给他的折磨,也彻底摆脱了病痛和毒瘾,抛下这个待他不公的世界,走了。

  如果再有下辈子,也许他也不想再重蹈这样从出生就被剥夺掉正常生活的命运……当然,也许他也不会想再有什么下辈子。

  没有什么是比死更干干净净的,陈聿怀想。

  徐朗“进来之前我们都是照例搜过身的……彭主任,毒物来源可以确认么?”

  “搜过的搜过的,连舌头底下都检查过了,”负责搜身的警员急忙解释,“他不可能□□!”

  葛明玉仔细检查过柯沙吞的身体,看向彭婉摇摇头说:“除了给他注射丧尸药时留下的针眼,没有其他明显的新鲜外伤,很大概率是摄食途径投毒。”

  彭婉戴着手套的指腹再次抚过柯沙吞手臂上的针眼,若有所思道:“丧尸药注射……”

  紧接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拳头砸向手心:“不对!食物投毒的可能性很小,死者住院期间的每顿饭都是专人在负责,治疗过程的用药也有在严格的记录,刚才整场审讯中,我给的那杯水被打翻了,就算水有问题也起不了作用,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那支丧尸药!”

  “你怀疑有人对丧尸药做过手脚?”唐见山又提出新的疑点,“可是收缴上来的丧尸药一直都是由物证科严加看管的,每次经手都有当事人签字,凶手很难钻这个空子啊。”

  彭婉笃定道:“很难不代表没有,总之第一步先把那支空针管带回去取材,咱们也收拾收拾回单位吧,柯沙吞……他也没必要再留在医院了,一起带回技术科,我会尽快完成尸检,看能不能确认毒物类别”

  “先保护现场,”蒋徵却抬手打断道,“所有经手过今天审讯的人,尤其是进出过审讯室的人,都要先排除嫌疑,才能进行下一步,如果嫌疑人不是自/杀,那么最有可能也最有机会在这种场合下毒的,只有内部人员。”

  他的这番话,在场的每一位刑警都是心知肚明的,一时间,太平间瞬间安静下来。

  徐朗是第一个表态的:“我代表禁毒大队可以接受审讯,但是我敢保证,内鬼肯定不会在我的队伍里。”

  “好。”既然蒋徵发话了,彭婉和唐见山自然也没有反对的道理,最后就剩下了陈聿怀。

  他深深看了蒋徵一眼,微微颔首,淡淡道:“我也没意见。”

  蒋徵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收回视线,对众人道:“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接受问询,技术科先封锁审讯室,收集齐所有柯沙吞的物品,彭婉你尽快安排尸检,徐队,老唐,你们带人重新梳理柯沙吞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提到的梧桐公馆和那个维克多,都要重点排查!”

  “是!”

  现勘人员陆续赶到市人民医院,按照规定,省厅的警务督察处很快就派下来了专员主导这次的审讯。

  等候室里,陈聿怀仰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半晌,他看着天花板道:“你怀疑是我给他下的毒。”

  蒋徵也不再跟他迂回,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开诚布公:“你的动机最明显,隐瞒的事实也最多,但……你的嫌疑还不是最大的。”

  “哦?”陈聿怀来了兴趣,他坐起来看向蒋徵,一副‘请’的样子。

  “因为你没有那么蠢,柯沙吞也是,”蒋徵道,“他的手里没有任何关键性的证据可以证明你和他的关系,甚至连那天在码头,你的行为也是救了我而杀了他,以他的精明程度,一定不会就这样草率地把你拉下水,况且如他所说,你是他的保命符,留下你,他才有可能活命。”

  陈聿怀就这么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像两人少年时期总会玩儿的角色扮演游戏,一人演警察,一人演罪犯,从那时候起,陈聿怀就觉得,也许这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如今,那时候秀气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如今的俊朗挺拔,而他的玩伴,却真正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陈聿怀扯出一抹笑:“蒋支队倒是懂我。”

  蒋徵戏谑道:“要换做是别人,我还未必能这么快想到这一层,”他手里掏出一包烟,抬眼看到落里的监控的红灯,“而真正的关口在于,今天这个场景,你不觉得很熟悉么?”

  嫌疑人在审讯过程中猝死,涉事人员全部接受调查,这种事,放在全中国的公安系统里可都不多见,很明显,柯沙吞提到了不应该提到的信息,这个信息触及到了某一方人员的利益,所以有人必须让他死,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陈聿怀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1993年。”他声音很轻,声线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琴弦崩断前最后的克制。

  蒋徵没有正面回答,烟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儿,又重新塞回口袋:“但他忘了,也只有死人是最诚实的。”

  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两人都默契地结束了对话,陈聿怀迅速理清思路,紊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李处长带着两名督察推开门:“蒋支队,陈聿怀,请分别过来跟我们做个问话。”

  .

  所谓‘简单’的问话,前前后后也进行了三个多小时,陈聿怀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外边天都已经黑了。

  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想直接回支队长办公室找蒋徵,却在楼道里就听到了他十分有辨识度又充满磁性的嗓音。

  陈聿怀往上走了几步,每一步都伴随着声控灯无声点亮,然后他就在拐角处里看到了他。

  蒋徵侧倚在窗边,单手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搭在窗沿上,留下了整段整段的烟灰,另一只手则举着手机接听电话。

  陈聿怀没出声,只是靠在墙边看他,蒋徵察觉到了这串脚步声,在看清来人后也并不惊讶。

  “嗯,好……”那边似乎在陈述什么,他时不时低声简短地应答,很快便挂断了:“完事了?”

  “嗯。”陈聿怀点头。

  “那回家吧。”

  “回家?”陈聿怀有点愕然,“不回医院了?”

  蒋徵随手把烟头按灭,转身径直快步下楼:“这病房我是呆够了,谁爱去谁去吧。”

  “喂,”陈聿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拧眉道,“你的毒瘾还很危险,离不开……”

  “离不开什么?美/沙/酮?”他的语气里不无自嘲,“你听说过禁毒大队常说的一句话么?体瘾易戒,心瘾难戒,就算是美/沙/酮也只是一种替代性药物,用多了产生依赖,也只会多一种瘾罢了。”

  “戒断反应你不是没有过,什么时候再犯了,你就准备硬熬着么?”陈聿怀难得的有些固执。

  蒋徵狡黠的目光从陈聿怀的脸移到了他死死抓着自己小臂的手上,故意问:“你这是……”

  “咳”陈聿怀仓惶撤回手,掩嘴干咳了一声。

  蒋徵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放心吧,张主任亲自评估过说可以出院的,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在呢么?”

  “我?”陈聿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大作用。

  “这段时间会很难熬,我一个人怕是会撑不下去,有你在的话,会好很多。”他的语气轻佻,可陈聿怀看到的眼睛却是冷的,深沉如两汪不见底的深潭。

  见他愣着不做反应,蒋徵开始学着他一向性冷淡的语气,怪腔怪调道:“总归这次是我欠你的,我会想办法还你,这话是谁说的来着?是我病床上躺疯了出现的幻听?”

  “停停停!”陈聿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往前疾步错开身,头也不回道,“我说过的话不会忘记,也一定会做到。”

  “回家吧。”

  “今晚想吃什么?”

  “糖醋小排。”

  “好,正好富贵儿也很久没啃过骨头了。”

  两人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楼道里徘徊,影子和脚步交织在一起,显得不那么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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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是谁杀了柯沙吞[星星眼]

  第61章 阿兰

  油腻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茶几对面, 女人两条长腿交叠着,身上的猩红色的旗袍开衩都快开到胯了,故意露出大腿上一朵妖冶的黑玫瑰纹身。

  她手里夹着一支女士香烟, 细长的眼睛不知道第多少次明目张胆地扫过面前的两个男人,带了钩子似的,暧昧和挑逗的意味不言自明。

  深吸了口烟,她在白雾缭绕间开口:“你们找我?先说好啊, 要钱我是一分都没有,不过……二位要是来找我做生意的,那好说……”她‘不经意’地一换腿, 夸张的高跟鞋尖也‘不经意’地擦过男人笔挺的西裤裤腿。

  蒋徵把警察证摊开拍到桌上,面不改色道:“警察办案, 还请你能配合,阿兰……是吧?”

  “警察?”她身子一僵, 随即气急败坏地放下腿, 拢了拢可有可无的衣领,将烟头狠狠摁灭在茶几上,嘴里嘟囔着:“又是哪个讨债鬼, 老娘的棺材本都得赔光!”

  “是, 他们都叫我阿兰。”女人一改方才的风情万种。

  “本名?”

  “柯、柯雅兰。”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 女人明显有些不自在,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柯沙吞是你什么人?”

  “哥哥他怎么了?”柯雅兰瞬间紧张起来, 瞳孔微缩。

  陈聿怀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死亡证明书递给她, 没有多说什么。

  死亡证明四个大字很显眼,柯雅兰接过去时手在颤抖,抖得纸页哗啦啦响。

  蒋徵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陈聿怀则环顾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家按摩店的小阁楼, 斑驳脱落的墙皮被一张张泛黄发旧的海报遮挡住,廉价香烟的焦油味很重,哪怕熄灭了一时半会儿都消散不掉,混合着女人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和廉价按摩精油的味道,让这个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闷热。

  木门上的小窗口挤着几张年轻的面孔,打扮不符合年龄的女孩子们正在好奇地向这边张望,一对上陈聿怀的目光,对方冲她们礼貌地笑了笑,那笑容清隽疏朗,顷刻就点亮了这个逼仄的小房间。

  小姑娘们都没怎么读过书,早早地就进了社会,所以也说不出这个笑有什么不一样,只觉得脸上发烫,低低的惊叫和嬉闹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缩回了脑袋,却又忍不住从门缝里偷窥。

  蒋徵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从背后反手扣住陈聿怀的后脖颈,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脑袋给转了回来。

  “河豚毒素导致呼吸肌痉挛与麻痹……”柯雅兰费力地念出死亡原因后头的那行字,抬头看蒋徵问:“什么意思?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蒋徵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以一种审视的姿态道:“简单来说,就是被人下了毒,我们分局技术科在给他注射的针管里发现了微量残留的河豚毒素,这种毒素的毒性比剧毒的□□还要高出一千多倍,0.5毫克就可以使人毙命,而光是针管的残留物检测出的含量就已经可以让一个成年男性彻底瘫痪。”

  “也就是说,下毒的人,就没想过他可以走出我们的审讯室。”

  柯雅兰的脸上一片空白,大脑努力处理着这些复杂的信息。

  良久,她才丢下那张纸,挖苦似的轻笑道:“哥哥他招惹的那些人,哪有一个身家清白的?哪有一个手里没几条人命的?他又那么傻,为了赚钱命都不要的主儿……”

  “你们父母呢?”

  “死了,都死了。”

  最沉重的两个字却被她说得那么轻巧,柯雅兰再次点了一根烟,扬起下巴吐出几个烟圈儿,悠悠道:“我爸在工地上被钢筋戳穿了脑袋死的,当时工地就给赔了一千块钱,我妈在戒毒所用床单把自己给勒死了,我弟弟……我弟弟被人活生生打死的那天,刚好满十岁……”

  烟灰还带着火星子落在她的腿上,烫出了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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