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暄眼皮动了动:“你要走?”
周婷:“去趟北京。”
许暄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忽然转移到她身后的陌生男人身上:“他是谁?”
“您好, 我是许董事的私人律师, 任浩,”自称律师的男人从西服胸前的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名片,“从现在开始, 一切法律相关的事宜, 许董事都委托我来全权负责。”
“律师?”许暄冷笑, “我看是小三吧?哦不,你在外面包养了这么多男人, 任律师, 您能排多少号啊?”
周婷重重一拍桌子只恨双方中间隔着一道玻璃,这巴掌没能当场扇在许暄脸上:“许暄,注意你的言辞!”
任浩并没有因此而被激怒,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来一叠文件, 文件封面上的标题十分扎眼《亲属关系解除及财产分割协议》。
许暄脸色一变,握着电话的手都攥成了青白色。
任浩的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许董事自愿放弃对您的一切法定权利,包括继承权、赡养义务及相关亲属权益,同时许雅女士,也就是您的姑姑,也已经同步向加州高等法院提交了成人收养申请,不久后法院方面审批通过,届时您的法定亲属关系将正式变更为许雅女士的养子,中国境内的法律关系也会相应调整。”
许暄盯着他,眼底几乎要结出一层冰碴儿,但少顷,他复而转笑,盯着周婷说:“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撇清关系了?警方都还没结案,你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在我。”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迟早……迟早会……”周婷突然停顿了两秒,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道,“你们许家骨子里流的什么血,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位任律是我们能给你请到最好的刑辩律师,他评估过了,你犯案的时候还是未成年,法院量刑的时候会从轻或减轻处罚,你不会死,任律也会尽量帮你争取减刑。”
任浩适时补充道:“西港新区七号院那套公寓在您的名下,产权不会受判决影响,周女士的意思是……”
周婷打断道:“等你出去以后,是继续住着也好,卖了也罢,都随你,也算是母子父子一场,我和你爸最后给你的情分。”
许暄被彻底激怒,霍然起身怒骂道:“情分?你是以什么立场来和我提这两个字的?!我这些年是怎么帮你们去跟许凌争遗产的?又是怎么拼死拼活无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做到完美,生怕在许凌和爷爷面前落下口舌抓住把柄的?!妈,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你们还要我怎么做才肯多看我一眼!!”
身后的民警立刻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安静!否则会面立即终止!”
周婷别过脸,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你姑姑会照顾好你,美国也更适合你。”
她站起身,留给许暄的最后一句话是:“到时候就不要再回来了。”
电话垂在桌子底下,来回晃荡,许暄被架住了两条胳膊往外拖,他还在抵死挣扎,无数不能与人说的不甘、愤恨、难以置信和失望,全都被挡在了一道厚厚的防爆玻璃后面,连回声都没能传入玻璃前的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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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密码锁。”
“上液压钳。”
“是!”
“等等。”陈聿怀一把按住破门手的动作,看向唐见山道:“以许暄的行事风格,门锁很可能被他私自改装过,暴力破门的风险,我们没法预估。”
唐见山想到那支能躲过火车站的安检,还能直接撂倒陈聿怀的电击笔,点头道:“确实,还是得谨慎些……哎对,老蒋呢?”
彭婉耸耸肩表示没见到人。
陈聿怀面不改色:“在楼下抽烟,一会儿就上来。”
在场的人注意力都在面前的这道门锁上,没人注意到什么异样,唐见山也只是“哦”了一声,只有彭婉眼尖,眼珠一转,说:“我查过了,门锁的牌子是云米的,他们有远程管理权限,我们可以直接联系厂商协助我们远程解锁,小陈,你下去看看蒋队。”
陈聿怀本来还想装傻,无奈彭婉给他使眼色使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想无视都难,只能叹口气道:“好。”
等陈聿怀找到蒋徵的时候,他正在仰头看着这栋建筑,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脚下落着几截烟灰,显然是没抽几口。
“茶烟也是致癌的,少抽点吧,对你戒毒没好处。”陈聿怀走过去,把那根烟抽走,随手按在了灭烟台上。
“……”蒋徵一动也没动,依旧是眯着眼盯着某个地方。
两厢沉默了一会儿,陈聿怀实在忍不住了,摸了摸鼻子,低头道:“刚才的事……”
“不对劲。”蒋徵突然道。
“啊?”陈聿怀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蒋徵终于回过头看他,神情凝重:“你也发现了?”
“是啊。”陈聿怀一脸的理所当然。
果然……蒋徵摩挲着下巴,转而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陈聿怀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道:“就那天……咳咳,在那个地下室里,我……你……”
“地下室?许暄家不是在24楼么?”
“对啊……”陈聿怀一愣,又马上反应了过来:“你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蒋徵反问。
“当然是”
当然是那两个不清不楚的吻了。
可惜后面的字在喉咙里咕哝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当然是许暄的案子了。”陈聿怀说瞎话不打草稿。
蒋徵:“……你自己信吗?”
陈聿怀十分笃定:“信。”
“所以你在看什么?”他顺着蒋徵方才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许暄家的位置。
蒋徵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等他自己观察,很快,陈聿怀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这栋楼是一梯一户的结构,每户两层,所以挑高很高,目测6米左右,每户二楼都有一个向外延伸出来的大飘窗,而随着视线上移,一直到了许暄的公寓尽管从楼外乍一看和上下楼层并没什么差别,可如果站在这里观察得足够仔细,时间足够长的话就会发现,随着太阳光线的变化,照在大楼外墙上的光影也会同时发生变化,而光影在其他楼层都呈现出非常规整的矩形,只有在许暄家的飘窗上方某个位置出现了断层。
断层处也非常规律,约莫十二厘米,留下了一排竖状的裂痕。
陈聿怀神色一凛:“许暄私自偷改过建筑结构。”
话音刚落,唐见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门锁解码很顺利,技术队直接拆掉了密码锁,在里面发现了少量的浸透在火油里的火/药,以及一个十分精密的启动装置,将密码锁的电路板和公寓的主要电路相连接,一旦他们选择了暴力破门,撞击的火花或者是液压钳的金属摩擦都会轻易地引爆这个陷阱,等待他们的后果不堪想象。
“危险排除了,你俩上来吧。”电话那头隐约听到了钱庆一的夸张的啧啧声:“一个厕所都快赶上我家客厅大了,难道有钱人拉的屎都跟咱不一样了?”
然后被唐见山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呼在了脑瓜顶上。
电话挂断前,陈聿怀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收起手机,陈聿怀转身就要走,小臂啪的一声,被身后的人死死扣住。
他转头,对上了蒋徵凌厉深刻的眉眼。
蒋徵的眉骨非常高,眼窝非常深,所以头顶的日光越耀眼,他就越没法看清楚他的眼睛。
但他能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力道,不重,不会痛,但也无法挣脱开。
“不对劲……”蒋徵蓦地道,“你想说什么不对劲。”
垂下去的手缓缓攥成拳,陈聿怀定定地看着他,刚要开口,却被截了胡。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的答案,”蒋徵说,“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天在火场,我把你抱在怀里,觉得你好像水一样留不住,那时候我是真的害怕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场面,好像从我的心脏又生生剜下去一块肉一样的痛……”
陈聿怀惊讶地发现,蒋徵在说这些时,尾音竟然在发抖,尽管几不可察,可他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还是捕捉到了。
“后来我也自我怀疑过,惶恐过,逃避过,但我从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过,所以我才会生气。”
手臂上的力量倏然收紧,但下一秒又彻底放开了,陈聿怀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来一个音节。
“不仅是你对我的隐瞒,你对于那个吻无所谓的态度,还有你明知我的在意,还利用我的弱点逃避我的问题。”
心猛地往下一沉,陈聿怀觉得自己应该争辩什么,可从来敏锐的大脑偏偏在这时候宕机了,他干巴巴地开口:“我从没有……”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也想不明白,我只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反应都是真实的,无法欺骗别人,更没法自我欺骗的。
蒋徵没有继续逼着他说什么,抬脚走过去,与他擦身而过:“等到结案那天,再重新给我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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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长了,依旧是分为两章!希望大家喜欢,感谢支持!
第77章 复刻
许暄所住的公寓属于典型的跃层住宅, 很大,称得上是豪宅,但房子空旷得连说话几乎都能听到回音, 比陈聿怀第一次去蒋徵家见到的还没有‘活人味儿’,两室一厅的布局,客厅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品,二楼的其中一间卧室也早已经改成了库房。
“诶, 这不比你们解剖室还干净?”唐见山低头看着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自己的脸,用胳膊怼了身旁彭婉一下。
彭婉举着放大镜略过实木茶几的边缘,皱眉道:“确实是干净……一点儿灰都没有, 玻璃杯上也没有指纹。”
这个干净不是指卫生,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整洁。
许暄最后一次离开之前, 显然是刻意做过相当仔细的清洁。
陈聿怀绕着整栋房子转了一圈儿,找到站在楼梯拐角处的蒋徵。
“是独居, 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他说。
“嘘。”蒋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手里拎着一把壁炉火钳,沿着天花板一路敲过去。
“咚、咚、咚”
金属与石膏板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声音忽然在许暄的卧室边缘就变了调。
蒋徵略作迟疑,又尝试着走进去敲了几下, 果然, 敲击声明显变成了空洞的回响。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顶层是空的, 二楼上面还有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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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钱庆一的话来说,许暄睡觉的地方够他摆八个停尸柜都不带挤的了。
话糙理不糙, 但他这话的确也太糙了, 唐见山没忍住警告他,下回要是再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出警都不能带他了,吓得小钱警官立马连眼观鼻鼻观心, 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卧室靠东侧是一整面墙的书柜,从《海底两万里》到《市政工程计量与计价》再到《有机化学:结构与功能》,藏书量之大和跨度之广令人咋舌。
陈聿怀站在这个巨大的书柜面前,目光扫过一排排的书籍,最中间的一整排都是许暄这些年来获得的奖项,小到中学省级联赛的一等奖,大到国际化学奥林匹克金牌,无所不包。
他看着这些,心下隐隐生出某种异样。
这些书籍和奖杯被精心排列出来,展示给所有可能会进入这个房间的人,但细看下来,品类齐全却摆放得毫无逻辑,不像是客厅那种整齐到近乎病态的强迫症式的摆放方式。
身后一群现勘交织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只有他在的角落永远是十分安静的。
陈聿怀戴上手套,拉过一旁的书梯,爬到了最高处。
“怎么了?”蒋徵挤过人群,走到他身边。
“唔……”陈聿怀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上的动作,回应得略带敷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