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岁的许暄已经能用足够清晰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了,他眨巴眨巴眼睛,说:“他们都是动物,嗯……都很小,很可爱。”
“嗯。”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尽管语言发育水平比同龄人早很多,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认知行为,然后她又转而问许暝同样的问题。
许暝也同样的乖巧可爱,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智力。
他想了想,用孩童稚嫩的声线说:“它们都和我不一样。”
医生笑容一僵,又问:“哦?那告诉阿姨,有什么不一样呢?”
许暝天真地笑道:“它们都会害怕。”
医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的点,但又说不清楚,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哦?许暝小朋友这么勇敢呀?你不会害怕吗?”
“我不会呀,”许暝歪着头,道,“因为让它们害怕的,就是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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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狠狠卡文,但写起自己熟悉的地方又发了狠忘了情!!
老规矩进入回忆情节,下章就会回归现在的时间线,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80章 目标
“天才总是不一样的。”
许泓拿着报告单, 目光直接略过最后的几行医嘱:经初步检测,受试者(许暝)表现出的共情能力显著低于同龄基线水平,对生命体缺乏基本的情感反馈, 建议加强心理干预,并定期到专业机构进行进一步的行为评估与监测。
“我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最先进的教育资源,”他拍了拍尚不足五岁的两个孩子,表情温和, 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让爸爸失望了。”
“……像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带着使命的, ”许暄叹了口气,“哪怕这个使命是被强加的, 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
“所以,你们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许暝很可能存在早期的ASPD症状, 却没有人及时做出干预?”陈聿怀危险地眯起了眼。
许暄避开了正面回答:“可怕的是, 爸爸的偏执加重了哥哥的病情,更可怕的是……”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然后道:“我从未觉得哥哥有什么不对。”
许暄的懵懂让他无法理解什么叫继承人, 什么叫遗产, 他只知道,爸爸说起这些的时候, 总是高兴的。
许家上下似乎都心知肚明地默认了, 许泓家的这对双胞胎,就是将来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直到那个雨夜,那年他五岁,清楚地记得那天的闷热和潮湿, 还有病房里仪器的滴滴声,令人不安。
爷爷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再昂贵的药物都不能让他再坐起来了。
“我走后,我的位置交给许凌,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这就是我的遗嘱。”
“凭什么?!”许泓暴怒,但碍于情面又不好发作,强压下怒火道:“爸,我是您唯一的儿子,妈走的早,这些年来是我在您面前尽孝最多的啊!更何况……对,更何况我还给您生了两个孙子……来,许暝,许暄,到你们爷爷这里来。”
许暄走过去,看的更清楚了,爷爷惨白的脸上深刻的纹路交错纵横,他流出了混浊的泪:“别以为我病了,老了,就是糊涂了!许泓,你在澳门赌输了多少钱,在外面养了多少女人,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婷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
“爷爷,”是许暝先抓住了老人干枯的手,他眨着眼睛,眼泪自然而然就掉了下来,扑簌簌的,像两串珠子似的,他抽泣着说,“对不起,爷爷,我们……我们都没来看你……爸爸要上班……幸好有姑姑……爷爷说的话我有点听不懂……但是……但是爷爷觉得好,那就是好的!”
“你们和祖辈的关系很亲近?”陈聿怀问。
“不,”许暝摇头,“也许是爸爸的原因,一直到爷爷去世那天,我们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天生的反社会型人格。”蒋徵摩挲着指腹的枪茧,哪怕是见过最丧心病狂的凶徒,也没有谁能比一个孩子如此炉火纯青的表演更让人脊背发凉的。
陈聿怀突然觉得,怀尔特之所以会选择这两兄弟合作,可能远不止是冲着鹿鸣山庄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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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暝第一次真正表现出ASPD的特质,就是在那两年里,他杀了人,起因仅仅是一块橡皮。
班里的小胖子抢走许暝的橡皮时,许暝只是平静地说:“给你了。”
小胖子想激怒他,这是孩子之间最幼稚的引起周围人注目的把戏。
可许暝的不搭理却让小胖子觉得丢了面子,他将许暝书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许暄险些跟他打起来,许暝也只是面不改色地将东西一一捡起。
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一直到学前班的毕业典礼上,许暄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见过那个小胖子了,他问:“哥哥,那个小胖子好像很久没来过学校了,你见过他么?”
许暝笑得灿烂:“见过啊,今天上午刚见过,现在应该就在东楼底下吧。”
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至,他看到小胖子趴在草丛里,白花花的东西和血流把绿色的草都给染红了,后来他才知道,那白色的玩意儿,是脑浆。
和何欢的案子一样,警方最后给出的结果是自/杀,不予立案。
“可是,如果是/自杀,我哥怎么会提前知道呢?”许暄声音有些发抖,“这事瞒不过我父母,他们知道了,第一时间把消息按了下去。”
“不能让一条人命就这么毁了暝暝!”周婷发疯似的说。
“所以他们把许暝送到了美国,改头换面,更名改姓,并抹去了他在国内、在江台的一切痕迹。”
说到这里,陈聿怀和蒋徵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连警察都查不到许暝的存在,一个事实意义上常年不在国内的人,又怎么会留下痕迹?
“自那以后,我的人生就不只属于我自己了,”许暄继续他的陈述,“我父母看待我,也和从前不同了,他们好像在从我身上,看到哥哥的影子,一直到两年前,他突然回国……没错,他在美国也背上了人命官司,他枪杀了自己的老师。”
“对不起,对不起,妈,都是我的错,”他在周婷面前哭诉,“我不该这么冲动,我、我可能生病了,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人关心我,你和爸爸还有弟弟都不在身边,我太孤独了,总是一个人,我……”
周婷对儿子的愧疚瞬间决堤:“好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你放心,在国内先安心呆一段时间,爸爸会帮你摆平,花多少钱爸妈都愿意!”
兄弟俩一别十年,但许暝还是表现出了对许暄的亲昵,时常弟弟长弟弟短地叫着,他搬进了许暄在外面的公寓,也就是如今的西港新区七号院,与弟弟同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暄好像就在这样的相处过程中彻底丧失了自我,他越来越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哥哥,这样的生活本来也是哥哥应该有的,哥哥比他聪明,也一定会做得更好,更讨父母的欢心。
在一次次的试探后,许暄的底线也在无限往后退,所以在得知哥哥趁着自己请了病假的那几天,假扮成自己去了学校,许暄也没有忍心责怪他什么。
“对不起,弟弟,”他说的最多的三个字可能就是‘对不起’了,“哥哥太孤单了,我只是想像你一样交朋友、到学校里去上课,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羡慕你可以在爸爸妈妈身边长大。”
“他就是在这时候第一次和何欢见面的吧?”蒋徵说。
“嗯,”许暄点头,“可他对何老师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也不是全都知道。”
或许替哥哥顶罪,是属于许暄病态的赎罪方法,哪怕这只是个莫须有的罪名,陈聿怀却知道,那种日复一日的洗脑,是可以从根本上彻彻底底改变一个人的。
“蒋叔叔,你不应该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我哥真正的目标……可能就是我,”许暄最后扯出了一丝嘲讽的笑,“不是想替代我活下去,他想毁了我迄今为止得到的一切,然后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蒋徵眉头紧锁。
许暄说:“你忘了吗?我和哥哥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所做的,我也从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哪怕受害者是你自己?”蒋徵猛然回过头。
“这里没有什么受害者,连何老师都只是死于自己的弱点。”许暄垂下眼帘。
“许暄,”陈聿怀突然抬高音量,他探身过去,单手扶在栅栏上,“你过来。”
“啊?”许暄一愣,但还是照做了,他坐起身来,附身靠近陈聿怀。
陈聿怀:“低头。”
“哦嘶!”许暄一疼,下意识就想捂着后脑勺缩回去。
“别动。”陈聿怀捏着几根从许暄后枕部上拔下来的短发,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对蒋徵说:“蒋队,有物证袋么?”
“有。”蒋徵取出一只随身携带的小号物证袋,递过去。
陈聿怀边数边拔,前前后后拔下来足有七八十根才停手。
封上物证袋,两人无需多言,蒋徵摸出手机,很快就打出了一通微信电话
一曲儿歌《好爸爸坏爸爸》就这么突兀地响起,一连串儿此起彼伏的“爸爸”在寂静逼仄的空间里回荡,连许暄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陈聿怀无言看向蒋徵,不用说话蒋徵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先回答道:“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有在外面认爹……”
陈聿怀:“……”
好在,很快对面就接通了,终于打断了这出伦理大剧:“喂,老蒋?怎么着,找对象的事儿想通了?我这就跟你嫂子说”
“老刘,”蒋徵清了清嗓子,瞬间恢复了正经,“我需要你立刻帮我联系一家二级实验室,我需要立刻做个毒检。”
“哈??”对面夸张地怪叫道,“您当我是土地公是怎么着?怎么不跟我要原子弹呢?”
“少贫嘴,”蒋徵游刃有余地放出钩子说,“我记得我家仓库还有瓶珍藏的茅台,你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要……”老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立马点头如捣蒜,“我想想啊……哦对,公大的理化检验实验室行不?北京市级重点实验室,你嫂子母校,说不准能托学弟学妹帮忙,但是先说好了,我不能保证能成啊……”
“哦,那好……”蒋徵不慌不忙地话锋一转,“我现在突然觉得结案庆功会上开了那瓶酒应该更合适,我们支队为了这个案子医院都跑了多少回了,既然刘教不愿意帮我们这个小忙,那……”
“好好好好……我帮,我帮!”老刘不得不缴械投降了,老同学外加老朋友,蒋徵走精得跟狐狸似的,最知道怎么钓着他了,“我去求求你嫂子,让她亲自跑一趟行了吧?这下你信得过了吧,蒋支队长大人??”
蒋徵扯了个没什么感情的笑:“我代表我们支队对刘教表示感谢,回头酒跟锦旗我亲自送上门,样本我半小时内给你送过来。”说罢便迅速挂了电话。
“你们什么意思?”化学天才许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本能地是不愿意相信的,只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怀疑我哥会给我下毒?不可能,不可能!他是我哥!我亲哥!”
“我们都亲身检验过丧尸药的厉害,何欢的死也和毒品的精神控制脱不开关系,丧尸药的研发甚至都是你亲自操刀,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丧尸药的机制,”陈聿怀冷声,“许暄,你真的那么笃定,你认识过你哥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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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种会长篇的回忆会不会读起来有种很累赘的感觉呢?
第81章 双城
“就是他!”
黑白的监控屏幕上, 视线之内,密密麻麻全是人头,画面被定格在了16:23:07, 徐朗指着右下角,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的男子,在画面上露出来半张脸。
和许暄一模一样的眉眼。
徐朗继续指挥:“再切换东南方的监控。”
技术人员很快切换到了另一个画面,从斜侧方捕捉到同一方向, 放大,再放大,直到男子的大半张脸都清楚地暴露在了专案组的面前,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没错了,就是许暝。
徐朗在易拉罐做成的简易烟灰缸里使劲按灭烟头, 啧了一声道:“这小子,真够贼的啊, 肯定事先都对南站的监控探头全摸清楚了, 不然不可能一直都能走在监控盲区里。”
彭婉盯着静止在屏幕上的人,眉头却耸成了一座小山。
任娜察觉到了她的紧张,问:“彭主任, 怎么了?有什么疑点么?”
彭婉唔了一声, 顿了几秒, 最终还是摇摇头说:“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她抬头看了眼窗外, 不知不觉竟然已天色向晚?, 外头什么时候下的雨他们都不知道。
长时间盯监控让她有些目眩,但还不能停,破案很多时候就是要依靠这样巨量的、重复性的劳动,而且她很清楚, 以目前的进度来看,比蒋徵预计的要慢太多了。
战线拖得越长,变数就越多,对于他们来说就越不可控,越被动。
好在另一头的唐见山那边要顺利些。
他一落地就留在了大兴机场,单独带队负责追踪周婷的行动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