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但星火会则不同,他们有完整的革命纲要,也有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理想和目标,他们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体,有自己的组织和记录。
这才是真正的起义,和星火会比起来,以前的游侠们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无论星火会的革命究竟会不会成功,他们都将成为闪耀天空一时的星辰,在玉峦的历史上被人永远铭记。
正如现实中的陈胜吴广一样,伴随着那句振聋发聩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给后世的人们燃烧起反抗的第一把火炬,照亮了人类的星空。
至于袁鸿文和他的星火会也会不会和陈胜吴广一样,成为划过天空的流星,那就只能等待时间的检验了。
而现在,各国统治者们面对玉峦各地层出不穷的起义军,焦头烂额,他们从未面对过这样有组织有纪律的反抗者,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
而星火会的起义军凭借着他们的起义纲要“为现世谋幸福”,也吸引走了莲花教中一些立场不坚定的教徒。
袁鸿文真正做到了他说的那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起义军们带着星星之火点燃了这片永远不会燃烧的玉峦,给生活在莲花教控制下没有自己思想的人们带去了觉醒的火焰。
作为星火会的大统领,他被所有人视若神明,因为他,才是那个得到火种的第一个人,如今在各地组织起义的领袖都是在他的引导下才能觉醒,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病态的社会,才终于想要改变这个病态的社会。
这么一看,袁鸿文似乎就是披荆斩棘无疑了。
无论是他振聋发聩的那句话,还是他提出的“为现世谋幸福”的口号,都非常直白朴素,充满了现代的风格。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林苏总心中有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现在他知道这种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这个袁鸿文,显然是假疯。
可是,如果披荆斩棘是假疯的话,那他又何必在区域聊天里的玩家们面前装疯卖傻呢?
他在NPC面前装疯是为了伪装自己,可是在玩家们面前,却没有装疯的意义。
林苏再次在区域聊天里@披荆斩棘,披荆斩棘还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不停叫嚣着“杀杀杀”,再看底下面色平静处理事物的袁鸿文,林苏心中有了两个猜测。
要么,披荆斩棘也像那个精神分裂患者一样,精神分裂了,属于披荆斩棘那一部分在区域聊天里疯疯癫癫,属于袁鸿文的那部分还能在屋子里冷静地处理事物。
要么
袁鸿文根本就不是披荆斩棘!
真正的披荆斩棘,另有其人。
所以,真相究竟是哪一种呢?
这时,林苏却发现袁鸿文突然站了起来。
第205章 玉峦
深夜, 袁鸿文独自离开了星火会的驻地,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他要去哪里。
他来到莲花教的神庙当中,这里原本是整个高江城的经济和政治中心, 香火鼎盛, 人来人往,可现在却几近荒废。在星火会占领高江城的过程中,起义军们推翻了神庙的莲花神像, 将这里金碧辉煌的装饰摧毁殆尽。
如今的神庙, 只留下了一些坑坑洼洼的地面和光秃秃的墙壁。
袁鸿文伸出手,在光秃秃的墙壁上摸索, 很快,他就摸索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他往下一按,一扇伪装成墙的门,在他面前悄无声息地打开。
起义军们翻箱倒柜都没有发现的密室,却被袁鸿文轻而易举地打开。
袁鸿文踏了进去。
林苏眯起并不存在的眼睛,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袁鸿文拿着火折子,在漆黑一片的密道里行走,过了很久,他终于听到前方出现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袁鸿文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他焦急地朝前赶去。
密道依旧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让每一个踏进这里的人忍不住胆战心惊, 如此深沉的黑暗总能使人从心底涌出无穷的压抑和惊惧,就好像前方的黑暗中躲着什么吞噬血肉的怪物, 因为未知而更加可怖, 这是没有体会过彻底的黑暗的人无法体会的恐惧。而这幽闭的空间和不流通的空气则让每个走进这里的人都感到胸口发闷, 心里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压抑和不适。
袁鸿文在这密道里闻到了一股积年累月的腐臭味, 扑面而来,熏得他忍不住想要呕吐,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无人关注的晦暗密室里腐烂生蛆,却始终没有人来打扫,于是这些腐烂的东西便在这里越积越多,经年不散。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够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
袁鸿文的心越来越不安,只能加快了步伐。
昏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光亮的密道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点移动的火光,这是袁鸿文的火折子,他靠着这一点微弱的光芒在密道里面前进,除了他的火折子,这密道里再没有其他有光的地方,一路上,袁鸿文时而会看到白骨,这些白骨像是被人漫不经心地踢到一旁,散落在四处,从来没有一具完整的尸骸,袁鸿文还看到一具刚刚腐烂的尸体,上面长满了蛆虫……
而在这样寸草不生的玉质密道里,却有一条条滑腻的毒蛇在伸着蛇信子爬行,密道几乎成了蛇的家园,袁鸿文不愿去想这些蛇是靠什么生活下来的,这只会让他胃部的不适更加严重。
这些蛇将路上的累累白骨当作了玩具,在它们上面缠绕、撕咬,袁鸿文知道为何他在路上看到的白骨总是零零散散的了,只是每当看到这种场景,他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里传来阵阵恐慌。
只有前面清晰可闻的声音支撑着他,让他走到这里,他没有时间去驱散这些毒蛇,而是快速朝前方奔去、
这密道里的湿冷和腐臭一样,始终如蛆附骨地伴随着袁鸿文,使他越前进,就越感到心中冰凉。
近了、更近了!
袁鸿文听到了前方的嘈杂声,他甚至都听到了有人呐喊的声音,他心里再次生起了希望。
“哈哈哈,杀、杀、杀!”
“哈哈哈,来杀我啊!来杀我啊!”
“我在这里呢,哈哈哈,杀不到吧?哈哈哈,杀、杀、杀!”
“废物、废物!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
袁鸿文终于来到了这里,他抬眼望去,他看到了一个个湿冷黑暗的牢房,一个个人像是一个个怪物一样被关在里面,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神色疯狂,消瘦得几乎没有了人形,让普通人看了,都不敢相信,原来人还能变成这种可怖扭曲的样子。
显然,这是一群疯子,是一群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的人,他们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当中,污浊又散发这恶臭。
但唯独他们的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在火折子的照耀下反射出明亮又癫狂的光。看到带着火光而来的袁鸿文,这些在黑暗中待了数年的人陡然安静下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反射一样猛地转头。
黑黢黢的牢房里,一只只反射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袁鸿文,眼里满是癫狂,袁鸿文几乎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满是怪物的巢穴,阴森诡异。
不过准确地说,这些人,是盯着袁鸿文手中的火折子。
而看到这些一个个没有人样、面容扭曲的家伙用这种癫狂的眼神盯着他,即使是袁鸿文,也不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惊扰他们,打破这一刻的寂静。
谁知下一刻,这密室里的宁静就被这些疯子自己打破了。
这些人纷纷发出惨叫。
“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好痛啊、好痛啊!这是什么东西!”
……
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一点点光亮的刺激便让他们痛得睁不开眼,生理性的眼泪在这些疯子眼里下意识地流出,可是即使他们很难睁开眼睛,但他们还是努力睁开眼睛,争相凑到牢门前去看。
“这是什么东西、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走开、走开,这是我的位置!我的!我要看!”
“我以前好像见过这个,但它是什么,为什么我记不清了……啊啊啊!为什么我记不清了!”
他们疯疯癫癫,一边流泪,一边努力睁眼去看、去凑近袁鸿文的手。
一时之间,就连“杀杀杀”都没有人喊了。
但袁鸿文却顾不得这些人,他焦急地奔向一个个牢房,去分辨这牢房里的一个个蓬头垢面的疯子。
他不顾这些人被他手里的火折子刺激得一边闭眼流泪一边反射性地后退,又忍不住在心里的渴望下凑上前,他一个个地拨开他们的头发、照亮他们的脸,想要从这一张张污浊的脸里找到自己熟悉的面容。
不是、不是、不是……
这个也不是!这个也不是!
在哪里?在哪里!
“不,别走!”
“给我、把它给我!”
“它是我的、它是我的!”
“啊啊啊,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忘了它的名字……”
“求你,不要走,把它留下来……”
然而袁鸿文发现不是后却粗暴地将他们推开,残忍地离开了他们,不顾他们疯狂又凄苦的挽留和嘶吼。
他像是着了魔般,疯狂地在一个个牢房里寻找、抓过一个个人。
怎么会……
这个也不是……
这个还是不是……
怎么会?怎么会!
突然,袁鸿文停了下来,他的呼吸因为多时的剧烈奔跑而变得急促,他不断喘着粗气,浑浊又带着腐臭的空气涌出他的鼻腔,他忍不住弯起腰,开始干呕,最后他缓慢直起身,压抑着从自己胃里涌出的呕吐欲望。
没有人看到他的眼睛湿润了一霎那。
他无法想象……
他根本不能想象……
他将目光聚集到了一个角落里。
这是最后一个牢房了。
同样,也是最后一个人了……
和其他牢房不同,这最后一个牢房里只有一个人,静静地蹲在那里,和其他的疯子们比起来,一直很安静。
看到袁鸿文带着火光向他走来,他和其他疯子一样,忍不住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袁鸿文
手里的火折子。
袁鸿文心中又涌起了期待,他慢慢走过去,蹲在了牢房里的这人面前,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掀开这人杂乱的头发,用火折子照亮了他的脸,这人的面容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光……这是光!我想起来了,这是光!”这疯子用手抓住了自己的脑袋,看着火折子上的火光,拼命摇摆,突然,他惊喜地叫嚷了起来,“这是光、这是光!”
他又哭又笑、疯疯癫癫,来来回回地反复说着这几句话。
“这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