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一旦开始打仗,就会出现大量的伤员,缺胳膊少腿的都不在少数,而就算战争结束了,泗山盗取得了胜利,应承平也无法闲下来,泗山盗们打扫战场的时候,还会把新发现的伤员源源不断地送到他这里,等他给伤员都处理好伤口,他还要待在帐篷中守夜,万一有哪个伤员半夜发热了还要他赶过去救治……
他简直就是头任劳任怨的老牛,迟早有一天得累死在这里。
还好姑娘们的到来给他缓解了许多压力,三年间,在应承平的指导下,姑娘们对紧急处理伤口的措施也越发得心应手,已经可以独立进行急救了,应承平和姑娘们的合作也越发默契,渐渐有了朝好闺蜜发展的趋势……
没办法,实在是那些泗山盗个个都长得高大凶猛,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应承平这副小身板,见了他们就心里发憷,跟个鹌鹑似的,不敢吭声,也只有给他们治疗时,看到他们吃痛的样子,应承平才能暂时忘记他们凶恶的脸,把他们当初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来对待……
因此,只敢找姑娘们说话的应承平,自然就跟姑娘们发展出了良好的闺蜜感情,更别说他们本就是熟人,都是从汇阳城出来的,有不少共同语言。
而看到应承平总是找姑娘们说话,姑娘们的丈夫虽然不满,却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就应承平这副白斩鸡的样子,他们有自信,这个小白脸是比不过他们的,作为一个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他们充分在姑娘们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大度只是偶尔跟弟兄们凑在一起,在私下里抱怨罢了。
应承平打了哈欠,继续在帐篷里忙碌,他有些抱怨地想,是时候该让这群泗山盗们找几个机灵的小子来给他做学徒、打下手了,不然就凭他这副老骨头,哪里还撑得下去?
没错,自从应承平开始自学医术之后,他就开始极为重视养生之术,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以前的生活习惯有多不规律、多不健康!尤其是遇到了那只梨花妖之后……
想到这里,应承平就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肾,欲哭无泪。
他这辈子干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狐朋狗友的怂恿下去了青楼,遇到了那只梨花妖。
这就是他现在一切悲惨生活的来源……若是他不去青楼,他至今都好好当着他的丞相公子呢!
然而悔也晚矣。
应承平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肾,他就痛苦,他觉得自己被梨花妖吸走的阳气,起码得值二十年寿命。
故而如今应承平虽然只有二十五岁,但他却是把自己当作四十五的老人家看待的。
要知道,那些四十五的老人家,可是孙子孙女都满地跑了。
唉,想到这里,应承平就沧桑地叹了口气,最恨,不过那一抹夕阳红。
作为一个老人家,他还是早日找几个学徒来,为他分担工作吧。
***
应承平还要在帐篷里面忙碌,可紫月等人却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
过去应承平也找过人来给他打下手,但因为泗山盗们都是些大老粗,常常一不小心就让对方伤上加伤,最后原来的伤口变得更重不说,又添了新伤,还是换了温柔细心的姑娘们,这情况才有了显而易见的改善,姑娘们也成为了泗山盗军团里的随军医士。
至于守夜这种事,就无需姑娘们了,泗山盗们自己也能干,不过姑娘们还是会自觉地留下一部分人,轮流守夜。
紫月虽然是费言的妻子,却从来不因此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反而凡事都亲力亲为,以身作则,她同样会和其他姑娘们一起守夜,关心照料受伤的伤员们,故而紫月在泗山盗中深受人们尊敬和爱戴。
试问谁不喜欢温柔大方、体贴下属的首领夫人呢?
不过今日战争刚刚结束,紫月迫不及待地要回去看望费言。
每一次大战之后,费言都会陷入情绪不稳定的状态,让紫月放心不下。
“呜……呜……爹爹、爹爹……”
“儿啊、我的儿……”
“夫君、夫君你醒一醒啊……”
“哥哥……哥哥你醒醒,不要抛下我……”
紫月和女眷们坐在马车上,她拉开车帘往外看,外面到处都是在不停哀嚎和痛哭的人们。
而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泗山盗们来临,人们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他们的视线,连声音也放低了许多。
随着泗山盗的到来,这里就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
然而在泗山盗们看不到的地方,低下头的人们眼睛里,满是对他们刻骨的仇恨和憎恶。
“二哥、二哥!二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突然,一个女孩忍不住叫了出来,打破了这片平静。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可这女孩却顾不得自己被这群穷凶极恶的泗山盗们看到了,她看着昏过去的哥哥,心里满是慌乱无措,大把大把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掉出来。
看到那女孩怀里的男孩显然是因为受了伤却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伤口恶化,以致发起了烧,紫月连忙拿起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快步下了马车,走了过去。
“夫人!”护送着紫月和其余女眷的泗山盗们自然不敢阻拦,只能跟在紫月身后走了过去,保护紫月。
“快!让我给他疗伤……”
紫月拿出伤药和干净的纱布,伸手就要触碰那受伤的男孩,谁知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就被那女孩一巴掌拍开。
“滚开,你这个肮脏的□□!不要碰我的哥哥!”这幼小的女孩眼里满是仇恨,她敌视地看着紫月,将自己的哥哥牢牢护住。
紫月愣了一下,最后抿了抿唇:“再不疗伤,他会死的……”
“死也不要你碰!”
女孩红着眼睛大声吼道,她看紫月的眼神,就宛如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其他平民的眼神也悄悄地向这里投来。
街道上响起了挥之不去的窃窃私语声。
“真是假惺惺……”
“我说,这也太不讲究了点吧,直接就伸手去碰男人……”
“要不然,怎么是□□呢?”
“嘿嘿,我可听说,这些□□整天都和那群泗山盗待在一起,同吃同睡,连晚上都不离开军营呢……”
“一群女人,和一群男人……嘿嘿,你说他们晚上能干什么呢?”
“甚至就连那位‘霸王’的女人也在里面……嘿嘿真是不明白,泗山盗的首领怎么就有这个癖好,连自己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都不管……”
“也许人家就是喜欢这样的呢?要不然,也不会娶一个人尽可夫的□□做妻子了……”
“强盗和□□,哈哈,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
“住口!”听到这些带着恶毒揣测的窃窃私语,紫月周围的泗山盗们大怒,立刻拔刀指向众人。
“再敢胡说,就砍了你们!”
听到这些凶神恶煞的泗山盗们的威胁,一时间,众人都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话,但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哥哥、哥哥你醒了!”看到自己怀中的哥哥渐渐转醒、睁开了眼睛,女孩忍不住惊喜地叫了起来。
但她的哥哥烧得迷迷糊糊,已然人事不清了,纵然睁开了眼睛,却也做不了任何反应,完全听不到女孩的话,只是凭着本能喃喃道:“爹、娘、大哥、小妹……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女孩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爹、娘、大哥,早就已经死在了泗山盗攻城的时候,他们哪里还有家?
早就没有家了……
但女孩还是抱住了自己的哥哥,她泪流满面,喃喃道:“好的,二哥,回家,我带你回家……”
“我们很快,就会和爹、娘、大哥他们,一起团聚的……”
女孩没有再顾这群泗山盗了,她已经不再害怕他们了,即便他们进攻这座城的时候,她还一见了他们就发抖,她使劲力气,抱着自己一直在喃喃自语的哥哥,朝破碎了的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爹、娘、大哥、小妹……我们一起回家……”
“嗯,哥哥,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而紫月等人便看着这个幼小的女孩,咬牙扶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落在她身上的高大少年,离开了这里。
“夫人……”泗山盗上前请示,要不要将这对兄妹留下来。
甚至泗山盗们都已经想好了杀死这对兄妹的办法。
侮辱夫人,就是在侮辱他们,泗山盗自然不会放过这对兄妹。
但紫月却摇了摇头,制止了他们,任由这对兄妹离开了。
她知道,他们不会愿意接受她的帮助的。
看着周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人们,紫月感到有些茫然,又有些无力。
就连快要见到费言的欢喜都淡了许多。
她心情低落地上了马车,而泗山盗们继续护卫着马车前进。
等泗山盗们离开,原地便响起了恶毒的咒骂。
然后,便又开始哀嚎和痛哭。
等快要见到费言了,紫月才敛去脸上的低落,再次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夫人!”看到紫月,费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王。”
和往常不同,今日的费言却显得精神奕奕,神情振奋,不再像以往那般狂躁。
紫月见了,不禁放下了心。
然而费言却很快敏锐地察觉到了紫月今日似乎情绪不高,他有些关心地问道:“夫人,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紫月在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我能发生什么事?”
“我看你似乎有些不高兴。”
“哪有?你肯定看错了。”
“……”
“别再盯着我啦,我的脸上都要被你盯出一朵花来了!都说无事了!”
“夫人本就貌美如花,总让我想不由自主地盯着夫人看……”
听到这话,紫月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眉眼弯弯,她佯怒道:“你怎么也学会这些甜言蜜语了?”
见到紫月不再郁郁寡欢,费言放下了心,笑道:“我可没有甜言蜜语,我说的都是实话。”
费言想来想去,都想不到紫月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最后,他突然想到,也许是因为紫月想家了,她想回泗山了,故而才郁郁寡欢。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打下了许多地方,跟以前相比,地盘不知道扩大了多少倍,但对于泗山盗中的老人来说,他们的家始终只有一个地方,那便是泗山。
于是,他向紫月保证道:“放心吧,紫月,我很快就能打下昌国了,到时候,我便可以带着你回到泗山了。”
“嗯,我等你。”
两人忍不住相拥在了一起。
在费言宽厚的怀抱中,因为人们言语的伤害而感到内心刺痛的紫月,心脏上的伤口似乎又开始渐渐愈合……
但那一道道心上的疤痕,却始终没有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