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人像个乞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个鸡窝,脸上也是黑黑的,像是多年没有洗脸了,有一层厚厚的泥,看不清长相,也看不出年纪。
此人的声音也很是奇怪,说不上好听,也说不上不好听,只是竟听不出是老是少。
听到这人的话,中年大叔像是被击中了痛处:“我爱说就说,关你屁事!”
眼见着就要吵起来,周围人连忙打圆场。
“别吵啦,大家都是可怜人,莫名其妙被抓到牢里来,有什么可吵的?”小偷劝慰道。他看着黑猫粘人地蹭蹭青年的腿,羡慕地说:“我要是有这么只愿意跑到牢里来找我的猫,天天跟它说话都愿意。”
“也省得我这般孤家寡人了……”小偷叹道。
中年大叔气呼呼地侧躺在了茅草堆上,背对众人,闭口不言了。
那像是乞丐的家伙“嘿嘿”笑道:“孤家寡人有什么不好?老道孤家寡人这么多年,也照样过得潇洒自在!”
小偷奇道:“你竟是个道士?”
乞丐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我这么大一个道髻,没看出来吗?”
众人依言看着他的头顶,只见乱糟糟的一片,像是个鸡窝,不过鸡窝中好像是有一点点突起,像鸡窝里的鸡蛋……
众人在心中吐槽,这是道髻?看不出来才正常吧!
中年大叔没忍住坐起来,嘲讽道:“你一下子说我们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怜,一下子又说孤家寡人也照样过得潇洒自在。我看,你就是在拿我们取乐!”
这道士顿时便开始摇头晃脑起来:“非也非也,我说你们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怜,是因为你们自己觉得这样可怜。你们心中如此想,故而老道口中如此说。”
“而我说孤家寡人也潇洒自在,是因为老道自己觉得这样自在。老道心中如此想,老道心中如此说。”
“疯言疯语!”中年大叔怒斥一声,觉得自己跟这样的疯子计较也没有意思,于是又躺了下去。
然而此刻,林苏看着这道士的眼光已经不一样了。瞧那破破烂烂的衣服,瞧那乱糟糟的头发,瞧那脏兮兮的脸,瞧那颠来倒去的话语……这是什么?这就是高人风范啊!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化作乞丐,游历世间,笑看红尘滚滚,翩然而来,翩然而去。
“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坚持本心,笑看人间。
这乞丐道士的身影,在林苏心中,瞬间变得高大了起来。
莫非,这就是我寻找已久的修仙机缘?
林苏目光灼灼地看着这道士。
这道士也对他“嘿嘿”一笑。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你们猜~
论文三大件完成啦,加更不是梦~
第73章 京城
乞丐道士:“书生, 你不要再这么热情地看着老道啦,你我无缘。”
“你这目光灼灼的样子,好似老道是哪里来的天仙美人, 老道我可吃不消……别看啦, 别看啦。”乞丐道士懒洋洋道,“老道孤家寡人一个,过得潇洒自在, 一点也没有和人作伴的想法。”
林苏还想再挣扎一下:“道长, 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你看, 京城那么大,我们却能在这里相遇,这难道不是一种缘分吗?”
小偷嘟囔道:“这种缘分,谁爱要谁要,我可不想要!”
“没错、没错!”刀疤大汉也点头附和。
乞丐道士:“嘿嘿,书生,照你这个说法,那老道和这大牢里的几十人、几百人都有缘分了。”
林苏试图继续挣扎:“但、但是,我们的囚房刚好相邻……这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这样的话, 跟老道最有缘分的,恐怕不是书生你,而是和老道同囚房的小道友啊。”乞丐道士挑眉笑道, “老道这左右囚房里,总共有四人, 书生你也不过是这四人中的一个而已, 算不上很有缘分。但这小道友就不一样了, 这百来间的囚房里, 刚好就我们两个待在一起,这才是缘分啊。”
小偷闻言看向清洮,奇道:“咦,你也是个道士?”
清洮尴尬一笑,手不自觉地撸着黑猫,紧张道:“是、是的。”
“喵~”黑猫幸福地躺着被主人撸。
“说起来,白天师也是个道士诶……”小偷喃喃道,他看着这囚房里的两个道士,眼里不免有些怀疑,“你们俩,不会就是那白天师的余孽吧?”
闻言,清洮更紧张了,手不停地撸着猫。
“喵!”猫猫、猫猫的毛……
“听说那白天师余孽,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而且还用了不知道什么诡异手段,在京城里悄无声息地杀死了四个人,若不是圣上明察秋毫,说不定到现在还是个悬案……”小偷说着说着默默往后退了退,“不会就是你们干的吧?”
“烧杀劫掠,无恶不作?”“魔教教主”兴奋道,“这不就是我们教中在寻找的人才吗?”
“不如你们来我们魔教吧,左右护法最喜欢像你们这样的人了!”
中年大叔捂住耳朵:“年轻人,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什么‘魔教’、什么‘左右护法’了,我的耳朵真的要起茧子了!”
中年大叔:“现实点吧,年轻人,这都是话本里才有的东西。”
“我真的是魔教教主!货真价实的魔教教主!”“魔教教主”囔囔道。
“魔教教主”手舞足蹈:“我有八百教众、两大护法,分坛遍布各地……只要我一声令下,我的教众就会一拥而上,把这里碾平……”
中年大叔沧桑地望着屋顶,双目无神:“又开始了!又开始了!”他翻了个身,继续捂住耳朵。
“不用担心,”乞丐道士摇头晃脑地对小偷道,“老道从来不干坏事。”
清洮也连忙说道:“我也从来不干坏事的!而且……那四个人,也不一定就是白天师的徒弟杀的……”
“哦?你怎么知道不是白天师的余孽干的?”小偷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清洮。
“这个、那个……”清洮满头大汗,想要解释,一着急,又开始咳嗽起来了,“咳咳、咳咳咳……”
刀疤大汉:“好啦好啦,你看人家病恹恹的样子,手无缚鸡之力的,能有力气跑去害人吗?说不定跑到半路上就摔了!哈哈哈……”许是觉得这样很好笑,他就自己笑了起来,笑个不停:“哈哈哈嘎……哈哈哈嘎……”
大牢里回荡着他魔性的笑声。
小偷:“……”
清洮:“……”
众人:“……”
黑猫强势护主,冲小偷和刀疤大汉吼叫:“喵喵喵!”(不准欺负主人!)
见大家都不说话,刀疤大汉停止了笑声,环顾四周,疑惑道:“你们都不觉得好笑吗?”
众人无言,只有黑猫的叫声继续响着。
“喵喵喵!”
“好吧。”小偷坐了回去,嘟囔道,“能让猫这么不离不弃的人,也许不是坏人……”
林苏:“道长……”
乞丐道士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书生,无缘就是无缘,你不要再对老道我纠缠不休了。”
“你这个样子,是不会讨姑娘们喜欢的。”
见林苏还想再说,乞丐道士索性身子往后一躺,直直倒在茅草堆里,他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别说了、别说了!罗里吧嗦的,烦不烦啊!你的缘分不在老道我这里,自己慢慢找吧……”
接着,他眼睛一闭,身子一侧,就准备睡觉了,任凭林苏怎么呼喊,都不反应。
“呼噜呼噜……”乞丐道士开始打呼噜。
林苏:“那你倒是说说我的缘分在哪啊!”
“呼噜呼噜……”
见乞丐道士显然不想回话,林苏只能无奈地放弃了。
一旁的清洮好奇地看着林苏:“林举人,莫非你也想出家?”
听到这话,化成石雕的徐覃突然解除了石化状态,直直看向林苏。
林苏:“呃,这个,其实我一直对道家学说很感兴趣,所以想要了解一下……”
清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接着清洮便开始跟林苏探讨起道家学术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林苏、林苏心中含泪。
“原来如此,道家学问果然是钩深极奥,令在下受益匪浅啊,哈哈,哈哈哈……”等清洮终于结束了这一阶段的探讨,林苏早已是两眼发昏,四肢无力,他晕乎乎地回到了徐覃身边。
对不起,他错了,他一直觉得四书五经枯燥晦涩,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啊!
徐覃突然出声:“道安。”
“嗯?”林苏疑惑,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徐覃这么沉重的声音。
“道士们都讲究避世之道,清静无为,你我饱读诗书,遍览经论,当一展志向……”
清洮忍不住插话道:“其实并不是每个流派都讲究避世的,也有入世的……”
徐覃阴恻恻地看向他。
清洮头皮发麻,顿时不敢说话了。
徐覃继续说:“而且他们经常隐于深山老林,孤苦伶仃,形影相吊……”
清洮:“不!我们有师兄弟的!而且也有道观是建在闹市的!”
徐覃:盯
清洮又闭上了嘴。
徐覃:“道士也不能成亲生子,等到白发苍苍,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清洮:“有些流派是可以成亲的!”
徐覃:盯
清洮默默把嘴合上。
总之,徐覃苦口婆心地跟林苏讲了成为道士的坏处,生怕林苏哪天想不开,跑到深山老林里去出家,自此了无音信。
林苏:“哈哈、哈哈哈,放心啦,我不会去出家的。”他只是想去修仙而已……出家和修仙,应该不是一回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