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齐墨宣:[还有雨歆也去。]
看到齐墨宣这句补充,程星亦的心不由放下来,欣然应允:“有的有的!还是在画室?”
齐墨宣:[嗯。]
“好呀,云大离画室还蛮近的,倒是你,最近不忙吗?”程星亦知道医学生都很忙,尤其是名校还八年制的医学生。
但齐墨宣只回道:[不忙。]
“那行,下周末见。”
挂机挂到下午五点,程星亦就被孙年杰拽出了校门。
云大南门口是个发展得还不错的城中村,一条街过去全是商铺和饭店,路上走的不是市民就是云大的学生。程星亦懒得坐地铁去什么海底捞九毛九劳累奔波,所以做主选了校门口的美食街。
鲍晖找了一家专门做粤式茶点的大排档,顾客多到每桌都坐满了人,嘈杂的人群交谈声夹杂着哐哐的碗筷碰撞声,像一首没有章法的交响乐。
毛子韦吐槽:“这家人太多了,换一家吧。”
鲍晖说:“但这家绝对是整条街最好吃的,我和我女朋友每周必吃一次!”
程星亦觉得无所谓:“既然好吃,那就这家吧。”
“行,听寿星的。”
刚好有一桌人走了,服务员收拾出一张大圆桌,四个人终于有地儿吃饭了。刚一坐下,旁边又多了两个人。
饶是大排档里茶水的味道已经非常清新好闻,但程星亦的鼻子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香水味,这味道似曾相识,浓烈香甜的,闻着很呛鼻。
“同学,拼个桌可以吗?”
程星亦抬头,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映入眼帘。
“星御?这么巧啊。”男生看着程星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样的长相很讨喜,然而眼神却看不出有多诚意,身上的香水味也令人不舒服。程星亦才想起来,这个人是他昨天晚上在周年庆场馆后台遇到的那个向他要微信的志愿者,好像叫徐零。
徐零旁边还有个男生,这人干脆坐了下来:“你们认识?那正好拼个桌,不介意吧?”
人都坐下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孙年杰几个人只好挪凳子挤了挤。程星亦本想说不认识,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只好闷声往里挪,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这人到底是谁?昨天拼命要微信,今天又在茶点铺里碰见,当真不是有意而为?
正想着,徐零开口了:“昨晚对不起呀,吓到你了。”
程星亦摇头,保持面上和善,问:“你也是云大的?”
“不是啊,我在美术学院念书,这是我高中朋友,他在云大,我来找他玩。”徐零指着身边那个男生,笑嘻嘻地说。
美术学院?他是美术生?画画的?不知为何,程星亦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
两边人的茶壶和笼屉都抬了上来,茶杯上滚汤的热气开始缭绕上升隔绝成两个世界,尴尬的氛围终于被大排档里的人潮喧嚣冲散。程星亦和三个舍友一边吃一边聊天,不再和徐零说话。
最后一碟笼屉上桌,毛子韦用筷子戳鲍晖:“生日局不准玩手机,晖哥,你他妈给舍友过生日还拿个手机看看看,恨不得24小时跟你女朋友贴在一起是吧?”
“去去去,吃你的。”鲍晖把手机屏幕亮出来,“我女朋友给我发程星亦的照片,就昨晚那个游戏直播的截图,妈的,老子吃醋了。”
程星亦笑得差点被茶呛到。
鲍晖的手机被孙年杰和毛子韦拿过去来回传阅,又是惊呼好帅又是羡慕嫉妒的,顿时吸引了同桌另外两个人的目光。孙年杰突然“咦”了一声,把手机拿给程星亦看:“站你旁边这人是谁啊,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程星亦抬眼去看,手机屏幕上刚好是他和齐墨宣的合照。孙年杰觉得眼熟,大概是年初花朝节对戴着口罩的齐墨宣有点印象。
程星亦正想开口解释,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齐墨宣嘛。”
程星亦讶然转头。说这话的是徐零的朋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凑过来的,也看到了鲍晖手机上的照片。
接着,这男的转头跟徐零说:“我没看错,是跟咱们高中同校的那个齐墨宣。”
程星亦愣愣地看着他们。
只见徐零露出尴尬的笑,那笑尴尬得有些刻意。他轻声说:“别提他了吧。”
“啧,怎么就不提了?”
那个男生面色不善,好像提到的名字是什么不该说的禁忌一样。
邻桌有人起身结账,推开凳子时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争相买单时又互相推搡吵吵嚷嚷,一切都充斥着程星亦的耳膜。
人声鼎沸当中,男生又补充了一句:
“你前男友,怎么就不能提了?”
第51章 我不信
桌面上的茶点已经被收得七七八八,这剩下几份虾饺和一盘陈村粉恹恹地摆在那儿,像是提醒服务员不用收桌的暗示,一泡普洱茶还没喝薄,孙年杰就不停地给四个人倒茶。
程星亦吃不下去,脑袋晕晕的,耳边似有轰鸣在不断振捣他的耳膜,徐零身上的香水味不仅让他头疼,还让他的胃难受得想作呕。
实在受不了了,他起身说:“我去上个洗手间,等我回来再买单啊。”
茶点档的洗手间比较狭窄,只有一个破旧的洗手台,染着陈年茶渍洗不去的台盆微微泛黄,水龙头一拧,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水也不是自动的热水,大冬天的冷死了。
镜子也起了斑驳的印迹,程星亦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双眼睛落入坑洼的镜斑之间变得有些扭曲,不像样。但他还是看着自己,平静了很久,缓了很久。
齐墨宣是gay。
齐墨宣有前男友。
这是他今晚被迫接受的两个讯息,像两道万里晴空下突如其来的霹雳,前后紧挨着往他脑袋上砸,一时缓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星御老师,你没事吧?需要纸巾吗?”
他转过来,见徐零站在那里浅浅地笑着,那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好有些假。
程星亦觉得恶心:“别叫我老师。”
徐零无所谓地耸耸肩,又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你好像不知道墨宣有前男友,他没告诉过你吗?”
程星亦关掉水龙头,不吭声。
徐零接着点头:“也对,你们昨天晚上才认识,他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些。”
程星亦一刻都不想呼吸这里的空气,但却仿佛脚底下钉了铁钉,僵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脚。
徐零走过来,与他并肩站在洗手台前。
“我们是在高中时上课的画室里认识的,虽然他喜欢国画,我喜欢油画,但我们在一间画室里,老师是同一个。”徐零的声音软绵绵的,初听好像清甜可人,听多了只觉黏中带腻,让人犯恶心。偏他还一直浅浅地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们一起上培训班,一起去学校,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徐零顿了顿,收敛笑容,叹了口气,“只可惜……要不是他爸妈反对,我们现在应该还在一起呢。”
这个声音实在不好听,程星亦又打开水龙头,试图让哗哗的水声掩盖住。
他感觉整个身子都僵硬着,只盯着前面镜子里的徐零,声音冷漠:“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最好了。”徐零挑起眉毛,很满意。
他又说:“以前我们画室里的同学画画,也会互相画对方的肖像图,觉得谁好看就会画谁。他之所以画你,可能只是也觉得你好看吧,就像当初觉得其他同学好看一样。”
程星亦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早已溢出的水。
徐零又忽然皱起眉毛,似乎很愧疚很抱歉,眼神楚楚可怜:“星御老师,你不会听着不舒服吧?我只是怕你误会什么,才跟你说明这一切,你要觉得他跟你没关系,那就最好了。”他又恢复了浅浅的笑意,甚至眨眨眼,“我猜,过几年等他经济独立不用受父母约束了,他就会回来找我复合的……”
“刷”
猝不及防的,程星亦手臂用力一挥,蓄满一掌心的冷水倏地朝徐零泼去。
“啊!”徐零惊呼一声,掩住溅满了水的脸,“你……”
“你叭叭叭的讲这么一大堆,是蹲坑里的厕水让你嘴巴不舒服了,非得嚼几次舌头才能品出那味儿?”程星亦转过身,终于直视徐零。
徐零显然没料到这话,震惊地看着程星亦。
程星亦咧嘴笑道:“且不说我和齐墨宣只是普通朋友,他的私事我无权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稀得浪费几分钟听你这个屁都不算的人在这里炫耀自己失败的情史。”
“再者,就算我和齐墨宣有什么关系……”程星亦顿了顿,微微一笑,“你今晚说的,我也一句都不信。”
徐零当场愣住。
“随便动动嘴皮子的事谁不会,你说你是他前男友,我还说你是我儿子呢,你是不是还得跪下来磕两个响头叫声爹?哎,都怪爸爸没钱才让你买这么劣质的香水和化妆品,脸都花了,自己整整吧要不真见不了人。”
看到徐零立刻大惊失色地凑上镜子前去观察自己的脸,程星亦终于顺了口气,抬脚走出洗手间。
和孙年杰三个人一起走回学校宿舍的路上,刮起了一阵冷风,大家都缩起脖子裹紧衣服,孙年杰还说过两天寒潮南下,穗城的气温会更低。
程星亦把毛衣领子往上拉了拉,过马路时发着呆没留神来往车辆,被孙年杰一把拽到了校门口,才回过神来。
其实徐零的妆究竟有没有花,他并没有看清,只不过恶向胆边生吓唬一句而已。
再其实,他说在徐零面前说自己一句都不信,是不可能的。实际上他信了七八分,毕竟一个人没有理由撒这样的谎。
而且,徐零去问邪的周年庆活动,说明他肯定是玩过问邪的。而齐墨宣也曾说过他是被一个男性朋友带着入坑了问邪,才学会玩刀侠的。
想到这里,他又重新慌了起来。这是一个什么概念?齐墨宣是gay,齐墨宣有个前男友,而现在单身,那么齐墨宣对他是怎么想的?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也总不能着急忙慌地直接跑去问齐墨宣,太突兀、太尴尬了,也不知从何问起。
虽然没问,但每次上线一起组队下本,看到队伍里安静挂机的齐墨宣,即使人不在,他还是浑身不舒服;等到人在了,随便说一句话,程星亦都感觉自己身上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实在不能想象等见了面,又会是什么反应。
更不敢见他。
于是,程星亦找了个理由:[哥,这周六跟付晏的约饭,我就不去了。]
当时天胤和琉璃正在队伍里聊商城上某本技能书的价格,程星亦随口说出来,显得十分自然。
齐墨宣马上问:[是有别的事吗?]
程星亦找了个理由:[对,采风课的老师带我们去远城采风,要去一整天。你和雨歆去吧,下次咱们再约!]
齐墨宣:[好。]
就这样,一次聚餐被他这么搪塞过去。
听说那一次聚餐尤其热闹,画室的人比上一次还多,他们开了酒在大厅里庆祝即将过去的冬天,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
元旦假期那三天,天气还是很冷,寒潮时拿出来的久违的羽绒服和毛巾都还没收回去,但冷风没能阻挡穗城人出门玩的步伐。
程星亦第一天在家陪程一水,第二天跟高中朋友出去疯玩了一整天,第三天无所事事,睡到了大中午。
他起床收阳台的衣服,发现今天出了大太阳,冬日的暖阳铺在原本冰冷的防盗网上,算是新一年的好兆头。他捧着牛奶在阳台晒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齐墨宣。
齐墨宣在干嘛?他会想徐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