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也能理解谢尔菲斯的想法,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
而现在,他们都被治愈了,不仅仅是被医疗治愈,也同样是被彼此治愈。
所以谢尔菲斯等不及了。他的精神空洞已经彻底被填补,他想快点抓住他的星星、他的小鱼,他想让那只巨鲸永远在他的精神图景之中遨游。
与他曾经的说辞相比,这是多么翻天覆地的改变啊!
虞时突然地有些发怔。
他突然不是很想继续在这里等待只是等待谢尔菲斯将礼物拿过来。为什么不是他来准备一份礼物呢?
不……谁将那句话说出来都无所谓,重点是……
重点是,他也想表达他的态度。
他不想等待,他不想只是欣喜地接受。他想坦荡地表达。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想。这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于是虞时又匆匆忙忙地站起来,大步朝外走,结果刚开门,就直接撞到了谢尔菲斯的身上。
“……小鱼?”谢尔菲斯有点意外。
虞时捂住鼻子,有点尴尬地望着谢尔菲斯:“哈、哈……我正想去找你!”
谢尔菲斯的目光有点茫然他不就是来找虞时的吗?
虞时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奇奇怪怪的,他想了想,又说:“我是说,我不想总是你来找我,而是……”他伸出手,左右手的食指跟彼此碰了碰,“是双向的!”
谢尔菲斯惊讶而温柔地注视着他,他低声说:“我知道。”
每一次,当他望向虞时,而虞时也望向他的时候,谢尔菲斯就感到自己的灵魂变得平静了一点。那是他曾经永远浸在血海之中的灵魂,曾经永远不得安息。
但如今,一切都已经被改变了。
那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他从未真切地意识到这一点,每一丝改变都最终促成了如今这个局面。他曾经想,他应该更早的时候就将虞时紧紧绑在自己的身边,但是他又想到,他似乎不舍得这么做。
他的小鱼,是理应在广袤宇宙之中遨游的巨鲸,而不只是那个沉睡在营养舱之中,形销骨立的古地球病人。
他感到,虞时的存在,就像是让一缕温暖的阳光,照到了他灵魂中最为阴森、沉郁的那部分。
或许虞时无法拯救他的所有,虞时也未曾参与他那段痛苦又辉煌的战争之旅;但是,虞时的出现是恰到好处、恰如其分的巧合。
如果不是谢尔菲斯已经心灰意冷、英雄迟暮,只等待着最后终末的结局,那么他就不可能因为虞时的出现而动容,而心软,而心动。
更进一步说,如果谢尔菲斯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元帅,那么他也永远不可能知道,在一颗无人关注的、默默无闻的星球上,沉睡着他的向导,他的爱意的归处。
……所以,他迫不及待了。他迫不及待地要抓住他的星星。
那让他想到更早之前的事情,想到自己尚且年幼的时候,在商店里看到那个黑色机甲模型。他是如此迫切地希望,他的父母能买给他。
如今那种迫切、焦躁、期待的情绪,好像在他身上复活,让他变回了那个尚且幼稚的、坦率的男孩。
好像他过往如此漫长的人生从未存在。好像他承受的那些巨大苦痛,就只是为了等待虞时的出现,等待虞时将目光望向他。
……现在虞时确实望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曾经让谢尔菲斯想到宇宙。他想到自己的精神图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受到这双漆黑的眼睛的影响。
谢尔菲斯出神地凝望着那双眼睛,他又一次说:“我知道,小鱼。”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意,彼此的想法。那不是结合热带来的改变,那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酝酿的热意。
他们一直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像跟彼此较劲。但或许也不是较劲,只是因为,他们都想把彼此收拾好一点,等到问题解决了,再来郑重地做出这个决定。
……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他们的精神力已经结合,灵魂已经无限贴近彼此。在两个月的沉睡之中,他们都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那是一种超出他们自己想象的链接。
仅仅只是因为哨兵和向导吗?不,是因为他们愿意与彼此贴近,更情愿与彼此贴得更近,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们的潜意识比他们自己更快暴露。
谢尔菲斯拿出了一个盒子。
那是一个小巧的纸盒,看起来有点朴素,毫不奢华。虞时猜测着其中有什么,并且暗自想,这还挺符合谢尔菲斯的风格,他其实很难想象谢尔菲斯会因为“告白”就搞出什么盛大的场面。
“……在乔舒亚启航之前,我找人帮了个忙,将一样东西带到了乔舒亚上。”谢尔菲斯用轻柔的语气解释着,“乔舒亚停泊的地方,在战争时期,是很多机甲、战舰的检修地点。
“银白铠甲也不例外。这台机甲的材质十分特殊,是一种少见的金属。在曾经的检修地点,还留有少量的金属矿,我让他们帮忙带了一块过来。”
虞时听着,逐渐惊讶起来,他好像知道,谢尔菲斯送给他的礼物是什么了。
而且……一块?
“我查了一些资料,我知道,在古地球的时代,人们喜欢用戒指来表达……爱意,并且会用对戒来约定终生。”谢尔菲斯忍不住停顿了一下,他打开了盒子。
那是两枚打磨光亮的银色素面戒指,相当简约低调,但保留着明显的手工痕迹。
这是谢尔菲斯自己做的。
亲自敲开那块矿石,亲自挑选合适的金属,亲自淬炼、浇铸模型、加工、打磨……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进行的。这不算很难,对于一位机甲战士来说。
比起庞大的机甲来说,这两枚小巧的戒指简直过于渺小;或许他使用的材料,还不如银白铠甲的万分之一。
但是,他也从未如此认真,从未倾注如此之多的耐心与柔情。
在他铸造这两枚戒指的时候,他想象着虞时看到戒指时候的反应。他因此而感到更多的柔软与期待。
“你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奇迹。”谢尔菲斯低声说,他像是在思考要多说点什么,可是他总是习惯赞美、夸奖虞时的口舌,此刻却变得如此笨拙。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应该说什么,才能表达他心中那火烫的、奔涌着的爱慕呢?
真诚、直白……他提醒着自己。
所以,他说:“我爱你,小鱼。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
虞时怔怔地凝视着那对戒指。
他有点难以想象,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谢尔菲斯是怎么在完全没有引起他注意的情况下,将这两枚戒指打磨好的。
这一定是个大工程,可能象征着许多个不眠之夜。或许最终的成品不够华丽、不够美观,只是两枚再普通不过的金属环。但是……这是礼物。
礼物的内容并不仅仅是戒指,还有名为谢尔菲斯阿琉斯的这个男人的后半生。
虞时又抬眸,望向谢尔菲斯。
虞时答非所问:“我爱你,谢尔。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
他们凝视着彼此,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我愿意。”他们不约而同地、轻声回答了彼此的问题。
没人见证这一幕。乔舒亚与这无尽的星空,就是见证者。
谢尔菲斯给虞时戴上了戒指。左手的中指,代表订婚。虞时不出所料地发现,戒指的尺寸十分合适。
“你之前牵我手的时候,是不是偷偷量我的尺寸了?”虞时笑眯眯地问。
谢尔菲斯挪了挪眼神,然后低声说:“是的。”
虞时笑了一声。他倒是觉得谢尔菲斯这一副有点心虚的模样十分有意思。
他也给谢尔菲斯戴上戒指,然后他忍不住给他们的手拍了个照。
虞时的手十分漂亮,白皙修长,一看就是没干过苦力活,娇生惯养的人。谢尔菲斯的手仍旧残留着一些伤疤,指关节也略粗,指腹粗糙。但是,他们被同样款式的戒指联系在一起。
拍完照,虞时就理直气壮地和谢尔菲斯十指交握了。
作为年纪更小的恋人,稍微有点黏人是很正常的吧?虞时心想。然后他又不禁想,这好像和他们之前的相处方式也没什么区别。
……谢尔菲斯总是对他有求必应,处处退让。
不过这并不坏。
“谢尔菲斯阿琉斯,”虞时突然一脸严肃地叫着谢尔菲斯的全名,“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欠债?”
他表现得活像是一个来讨债的债主。
谢尔菲斯失笑,然后他温柔地说:“我没有忘记。我永远铭记着。”
他试探性地往虞时那边凑了凑,动作上有点笨拙和僵硬。战场上总是灵活杀敌的元帅阁下,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动作会如此生硬。
他贴近了虞时,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亲了下去。唇瓣的碰触让他意识到,他终于握住了他的星星。
干燥的、柔软的唇瓣相互摩挲着。他们生涩地进行着尝试,维持着温柔的基调,但逐渐掌握了一些诀窍。唇瓣的碰触是最基础的,接下来要注意牙齿和舌头,还有最关键的,要记得呼吸。
他们感受到彼此的气息,虞时是第一次如此接近,而谢尔菲斯作为感官灵敏的哨兵是终于将他魂牵梦萦的气息彻底融进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肺腑。
唇舌的碰撞逐渐变得用力,他们拥抱着彼此,缠在一起。房间内的温度都逐渐变得滚烫起来。
突然地,虞时笑了一声。
谢尔菲斯略微窘迫地偏开了头,但还是忍不住小心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虞时打量着他,还是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他懒洋洋地问:“上次结合热的时候,你有没有背着我偷偷干坏事?”
谢尔菲斯沉默着。
“有没有?”
“……有。”谢尔菲斯窘迫得汗都冒出来了。但身下的热度却完全没有消下去,反而更加灼热。
虞时笑了起来:“干坏事的时候有没有想着我?”
谢尔菲斯感觉脊背传来了一阵酥麻的感觉。通过结合的纽带,他察觉到了虞时心中的戏谑和……些许的热度。
谢尔菲斯无奈,想到上一次自己是怎么“解决”的,他就更加无话可说了。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轻声说:“有。”
虞时又亲了亲他,总觉得这样逗弄年长的恋人不太道德但是,恋人之间就是要“不道德”!
所以他继续笑眯眯地说:“展示给我看?顺便,也帮帮我吧,谢尔。你最好了!”
……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撒娇啊!
谢尔菲斯的大脑中大概是闪过了这个念头,但是他已经无暇思考那么多了。
房间里响起了衣物摩擦的声音,也夹杂着些许低喘。
……没做到最后一步,当然,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准备。
但这种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呼吸交缠的、热烘烘的感觉,还是让虞时感觉很舒服。
某一刻,虞时沾沾自喜地心想,他们一天之内就完成了:解决伤势、完成告白、交换戒指、约定终生,甚至连最后的生理距离也等于0了就是没有负距离而已不愧是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