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段明月无法辩驳,无话可说。
他身居高位,家世外貌每样都是佼佼,在职业圈里也一直都是惹人慕羡的第一,无数爱慕者在他面前俯首,甘愿追随其后。他是天之骄子,他是万中无一。
仔细想想,那时候自己正如日中天,正是少年天才,最目中无人的时候,一个名不见传的小战队里的新人辅助来和自己套近乎,自己会如何?
大概也就是礼貌而客气地一笑,然后摆摆手拒绝吧。
YanGold似乎也清楚这样的结果,他安安静静地,与段明月同个赛区长达五年之久,始终不曾表明身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退役后与段明月偶然重逢,才终于试探地、小心翼翼地重新接近。
仍旧不敢用他自己的身份。
扮演别人有趣吗?
扮演别人去讨好自己喜欢的人会开心吗?
看到那个喜欢的人,对自己扮演出的皮囊表现出好感,心中又会是如何?
明知一切都是假象,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捧出自己的一片真心,宁愿受伤,也要尝得那一点点的甜头。
段明月这下算是明白,为什么那天小辅助会那么主动又急切地给自己发腿照,诱惑自己了。
因为他马上就要进队,UOOW这个马甲用不了了,所以才……
才那么急切的,想要和自己做那样的事情。
段明月不知道沈言金是如何将这些事忍下来的,反正他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无法忍受,心如刀割。
他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门开合的声音,两道脚步声随之而出。
米永辉在看到Sliver后,都已经做好了整个下午都坐在法务部谈合同的准备。Sliver成绩再差,也是有点名气的、打了五年职业的老选手。
段明月要他按照一线选手的挂牌价给,米永辉进门后,试探性地提了个一千五百万两年出来。
谁知Sliver笑了一下,开口,竟然不是觉得钱少,而是觉得钱多了!
天呐。
米永辉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得争取给战队多花钱。
两人谈了一会儿,最后敲定了一千五百万这个价格,顺顺利利地把合同给签了。
顺利得米永辉都有点儿怀疑人生。
伺候了战队这些金贵的少爷小姐们这么久,骤然来了个脾气好的,米永辉还觉得浑身不自在。
唉,贱呐!
他摇摇头,正想和沈言金道别,一抬头见到依旧站在大厅里,只是神情阴郁了不少的段明月,愣了愣,下意识到:“月神,你怎么还在这?”
这也正是沈言金想问的。
他本以为送自己到基地之后,段明月就得忙别的事去了,没想到他竟然在大厅里等自己,一时间瞪大了眼睛,茫然中掺杂着惊喜能和段明月多相处一会儿,他求之不得!?
第四十七章
米永辉是个有眼力见的,当机立断地溜了,大厅安静,徒余两人相看无言。
沈言金见段明月看着自己不说话,眉头还皱着,心想终于来了,刚巧时机和场景都不错,便道:“月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他硬着头皮把先前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我还是想要继续打比赛,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那些事的。我真的”
段明月叹了口气,抬手打断了他的自白。
沈言金依言停下,一双眼睛不解又紧张地看着男人。
“没想追责你。”段明月神情柔和了些许,“我先带你去宿舍吧。”
沈言金一咕噜话瞬间堵住,说不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段明月的脸。
段明月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你这个直男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被一个gay喜欢了五年的自觉。
沈言金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笑着摇摇头:“好。”
他想,既然段明月都已经给自己铺好了这个台阶,那自己也该识趣一点往下下。
于是跟在段明月身后走过景观走廊,进了电梯,一路无言。
正当沈言金以为段明月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电梯门关上,他听见男人的声音沉稳道:“如果是我自作多情,那我道歉。”
沈言金没反应过来,呆呆的:“什么?”
段明月按下楼层按钮,转过身直视他:“你喜欢我吗?”
沈言金瞪大眼睛,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他木木地与段明月对视,感觉嘴唇发干,喉咙发紧,试图思考,却慌得无法形成逻辑。
他想过无数个情景,却唯独没想到,段明月会在这样的时机下提出这个问题。
沈言金刚刚看段明月不声不响,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得对待自己,还以为段明月是想要装作没发生过,便放松了警惕。
这会儿突然发难,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脸色白了白,舔舔下唇,努力想给自己找个好点的、可以过得去的说辞,可空白的大脑却怎么都转不起来。
焦急之余,他抬头看了眼电梯楼层的显示板。天啊,才刚上了一楼,他还以为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段明月见人被自己吓得不清,心里一软,无奈道:“你这样倒像是我在欺负你了。”
沈言金“啊”了一声,看着他,神情又可怜又不解。
电梯门恰好这时打开,段明月的宿舍位置在整个四层的最南侧,他身份特殊,除了阿姨,平时也没人会走到这里来打扰。
走廊里很安静,地上铺着厚厚的深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什么脚步声。
段明月带着沈言金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口,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喜欢我,我们可以试试。”
沈言金更懵了。
他磕磕巴巴道:“月、月神?什么意思?我……”他咬紧了下唇,“我是个男人啊。”
说完,他低下头,也不看段明月,自顾自继续道:“对不起,月神,我知道你不是追责,但是我就是心里愧疚,是我骗了你。你当我是功利也好,觉得我恶心也罢,我认。就、我……我就是没忍住。但是我可以保证,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会全心全力去打比赛,认认真真训练,所以,你不用……勉强。”
说到最后,沈言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段明月答应他试试,回应了他的感情,他应该高兴才是。可蜜糖摆在眼前,苦了太久的人却宁愿相信它是砒霜,也不愿相信那是自己朝思暮想了许久的糖。
可以说,如果让沈言金安安静静地待在段明月身边,他会觉得很满足很幸福,可如果让他和段明月接吻交往,他反而会觉得惶恐不安,继而想逃。
头顶,段明月的笑声模模糊糊地响起。
他说:“如果我觉得勉强,昨晚可能和你做那种事吗?”
昨晚?
今早看到的种种痕迹再度浮现,沈言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道真是他想得那样?
他抬头,面色通红:“昨晚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段明月本是想等等,再等等,等到XXDY那边有结果了,真相理清,再和沈言金说开。
可大厅里,听到小辅助张口就和自己道歉,一脸愧疚,一副很对不起自己的模样时,段明月却是再也等不了了。
自己对沈言金做了那么多错事,现在却反而是对方向自己道歉,这是个什么道理?
何况,他已经让沈言金等了太久了。就算他可以等,也再不愿意让沈言金继续惴惴不安地过下去了。
段明月抬起手,替面前的青年理了衣领:“不记得了没关系,我的房间就在旁边。”
他直视沈言金的眼睛:“要进来吗?”?
第四十八章
沈言金活了二十二年,今天恐怕是他最迷惑最不解的一天。
首先他是个成年男人,其次他是个gay,段明月一个直男,在知道这些事的情况下,还让他进自己的房间,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的记忆已经随着酒精一同蒸发而去了,但潜意识里还留着那时难以言喻的快乐滋味,令沈言金现在站在段明月面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大段一大段的旖旎片段。
他面红耳赤,又惊又疑又羞地看着段明月。
讲实在的,他有点儿晕了。明明是做好被发作一通,甚至被厌恶被揍的心理准备过来的,可现在段明月非但没发难,还和自己说可以试试?
沈言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搅着衣角,他咬住下唇,努力压住嗓音里的颤抖:“不是说要带我看宿舍吗?我进月神的房间干什么。”
段明月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倒是多少摸清了一些沈言金的习惯,知道对方是想要逃避当缩头乌龟了。他却不让他逃,手臂一撑,将青年限在角落里。
男人容貌俊美,狭长多情的双眼此时略略垂着,如扇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他轻叹一声:“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没开玩笑,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那我们两情相悦,如果你不喜欢我……”说到这儿,他像是要吊沈言金的胃口似得,忽然顿住不说了。
沈言金上了套:“如果我不喜欢你?”
段明月看着他,笑了一下:“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从头开始追你,直到你愿意为止。”
……
沈言金暗恋了这么久,做梦都梦不到段明月会和自己告白。
他在震惊之中,稀里糊涂地就被段明月带进了房间。
房间里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疏懒地照抚屋内的每一处陈设。细小的浮灰在金色的光下翻飞舞蹈,一切都显得静谧安宁。
沈言金听见背后传来门反锁的声音,背后不知怎么浮起一阵颤栗。
段明月的声音与脚步逐渐靠近:“我再问一次,你喜欢我吗?”
沈言金闭了闭眼。
他等这一天等得实在太久了,就算是砒霜也能饮如蜜糖。
沈言金慢吞吞地转过身,对上男人灼热的视线,轻轻点了头。
此时他是毫无防备的,将自己最柔软的弱点展露给了眼前的人,只要段明月在这时微笑着说一句“都是玩笑”,就能将他狠狠碾碎,令他鲜血淋漓万劫不复。
把真心给别人,实在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
一直到段明月温暖的气息覆下来,沈言金才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绷紧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点儿。
他恍恍惚惚地感受着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想,这绝不可能是梦,因为他在梦里至多也只是和段明月点头之交,怎么可能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沈言金并不清楚段明月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五年前是钢铁直的,五年后突然就弯了?
但他也不愿深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