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简单啊？”对待这些小基佬的爱恨纠纷，陶文昌有种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的视角，“他除了他哥，认识的人只有跳水队的，你看他经常和谁训练就行了。”

　　“哦，好的。”张钊再次信心满满，对自己的猜测表示肯定，水泊雨，就是你。

　　由于陈双还要回去训练，陆水也不能久留，见面不到1小时就分开了。离开前陆水深深后悔，只恨自己没给哥哥科普过恋爱常识，结果哥哥一上大学就遇到了九颗星的boss，人家是白切黑，屈南他是白切绿。

　　怎么想怎么生气，陆水没立刻返校，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咖啡店看书，天色暗了才返程。返校一路上陆水都在担心哥哥，生怕哥哥被吃光抹净，结果一抬头……

　　地铁已经坐过站了。

　　陆水惊恐地看向车外，这是哪里啊？他下意识地攥紧地铁扶手，手心滑过的地方多了一层汗水。

　　这是哪里啊？陆水再看向四周，不好的回忆涌现，大脑机能开始乱套。有人察觉到他的反应异常纷纷看向他，陆水快速地调整脸部肌肉，作出一个较为正常的笑容。

　　没关系，不用怕，陆水避开路人的眼光，下一站下车，自己能回去的。

　　北体院的跳水馆里，顾风刚刚换好干净的队服，明志鸿在旁边说着训练赛后的比赛时间，他时不时点下头，说一句“明白”。

　　“陆水今天的表现很亮眼啊，非常不错，可圈可点。”明志鸿收好训练日志，“你和他从小一起受训，这是他的稳定水平吗？”

　　顾风这次没有轻易点头，反而慎重地考虑几秒。“他可以是。”

　　“男单的话可能差点意思……”明志鸿也不敢直接放人。

　　“我其实推荐他……先上混双。女单那边有个凤胜男，我推荐。”顾风说得干脆，丝毫没有犹豫，显然他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且一直积极帮陆水找队友。

　　混双是近年来的热门，由于男女体能的差异，标配是女队一线选手和男队二线，有经验的女生搭配相对没经验的男生。顾风这样想不是没有缘由，陆水需要稳定输出几块奖牌才能被学校相信。

　　“我考虑考虑吧。”明志鸿看了看挂钟，“不过陆水人呢？今天他怎么不在？”

　　“哦，我忘了告诉他下午加练。”顾风将湿毛巾卷卷，扔进包里，也看向挂钟。

　　奇怪，人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丢了吧？

　　陆水站在地铁里，唯一的知觉是头顶的冷风很大。

　　地铁站里的人来来往往，步行速度稍有加快，他站在一个交叉口的拐弯处，靠着墙，眼睛紧紧盯着地面。

　　地面上刚刚还有一块湿痕，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兜里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陆水隔了很久才接，情绪像是瘪掉的气球。“喂。”

　　“怎么还不回来？”顾风已经走出校门。

　　陆水保持安静，还是看着那块不存在的水渍。

　　顾风往外走了几步，问：“你现在在哪儿？”

　　“地铁。”陆水问一句答一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顾风继续往前走，又掉头转向学校附近的地铁口：“知道是哪条线么？”

　　“嗯。”陆水小幅度地点点头。

　　“拍张照片发我，然后别动。”顾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陆水左右环视，最后拍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把地铁线路图和位置发给他。等到一切完成，他重新回到刚才的站位，背好了他的双肩背。

　　怪异举动难免引来别人的打量，路过的行人偶尔朝这边瞥上一眼，可是陆水像是没有反应。

　　实际上他就是没有反应，因为他被这样打量太多次了，不能造成分毫影响。耳朵里塞着耳机，可是却没有听音乐，降噪功能给他和外界之间筑了一道高墙，听什么都只有一半音量。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旁边有人叫他名字。

　　“四水。”

　　陆水转过来，他可以对别人没反应，唯独做不到对这个人和哥哥无动于衷。

　　“你在干什么？”顾风又叫了他一次，已经站到他旁边了。

　　熟悉的气味在陆水的嗅觉探测范围内肆意侵占，不知道该说游泳池的味道太过熟悉，还是这个人的一切他都熟悉，深深刻在了脑袋里。别人闻不习惯的消毒液他闻着很好闻，只是他想不通，队长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是路痴，可是不傻，给点时间问问路，总能回去。

　　顾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再一次出现了浓厚的无奈。刚刚他一拐弯就看到陆水了，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与世隔绝。

　　可是他小时候不是这样，明明不是这样。

　　陆水还盯着几米之外的地面，耳上忽然一松，地铁里的声音瞬间灌入耳道，隔阂消失了，他重新听到真实的世界。

　　“你在看什么？”顾风摘下他一只耳机。

　　“哥哥给买的面。”陆水说，他看向顾风的手，很想去拉一拉。

　　“面怎么了？”顾风又摘掉他另外一只耳机。

　　“被人撞洒了，保洁阿姨清理干净了。”陆水指了指那块，“洒在那里。”

　　“洒了就不要了。”顾风从陆水的外兜里摸出耳机盒，装好耳机后再把它放回去，“走了。”

　　“不想走。”陆水这才看向顾风，重新找到和世界的连接点，“哥哥给买的面。”

　　顾风也看向地面，再次无奈地说：“已经没有了。”

　　“可我想要。”陆水坚持。他的眼神开始漂移，从顾风这边重新挪移到方才那寸地面，直到顾风的手在他眼前晃一晃。

　　“你跟我回去，我帮你找。”顾风重新唤醒他。

　　第24章 阿风今天高兴

　　陆水眨动眼皮, 漂亮的五官出现了茫然的信任。“真的吗？”

　　“真的，你先跟我回去。”顾风摘下他的书包，倒是不沉, “走吧。”

　　陆水再看看地面, 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地铁里很凉快, 他好喜欢。队长带着他在各种各样的人当中穿梭，陆水也很喜欢这样无所事事的感觉。小时候哥哥也带他坐地铁, 但那时的地铁没有这么干净，也没有这么凉快。

　　那时候自己跟在哥哥身后，他们紧紧拉着方的手, 陆水这时再看向前方的队长,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最后把手放进了衣兜里。

　　地铁上的人不是很多, 他其实只多坐了4站。回学校之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宿舍，陆水跟着顾风来到食堂。

　　“坐这里。”顾风给他安排了座位，然后去了饮料站。

　　陆水还在想着打翻的牛肉面, 不知不觉坐下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回宿舍。下午有训练赛，为了保证运动员体力充沛今晚不会有晚训, 可是恐怕再晚一些就要开会了。

　　一杯西瓜汁放在他面前，飘着透明的冰块。

　　“给。”顾风把吸管给他。

　　陆水接过来, 喝着西瓜汁，仍旧不明所以地看向右方。队长似乎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但是两个人留在食堂里干什么呢？

　　“看我干什么？”顾风拿出训练手册, 开始复盘今天的训练赛细节。陆水吸着甜甜的冰西瓜汁往他那边凑近, 顾风就把笔记本完全摊开，好让他看着。

　　“不和夏竹跳双人。”陆水不满地嘟哝着, 把吸管拿出来，换了个方向戳进去再往顾风嘴里塞，开始贿赂他，“请你喝。”

　　顾风说：“我买的。”

　　“没事。”陆水给他塞洗脑包，“队长，你睡得太多了，喝点西瓜汁清醒清醒。”

　　顾风一边认真浏览今日比赛记录，一边在记录后方打钩，还要应付陆水时不时戳过来的吸管。“你不怕我把这杯喝光么？”

　　陆水听完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惨痛经历，立刻将西瓜汁拿了回来。他继续盯着手册，看顾风在队员表现后面打钩，同时还要批注改进方案，等看到自己的名字时紧张了一把，不知道队长会自己有什么样的评价。

　　顾风故意停顿，往左侧看了看。

　　陆水想了想，还是把西瓜汁递过去了。“给你喝。”

　　这回顾风将它拿了过来，咬住吸管。淡红色的果汁迅速减少，陆水咽了咽唾液，看着它见了底。随后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哥哥。

　　“是视频通话么？”顾风撩起眼皮，“在这里接，然后晚上我带你出去。”

　　“啊？”陆水猛地看向他。

　　“你别告诉你哥。”顾风放下笔，抬手帮陆水按下视频的通话键。陆水立即看向镜头，好在队长并没有进入屏幕。

　　陈双的额头上都是汗，体能训练刚刚完成。“咦，这是你们学校食堂吧？”

　　陆水不敢偏头，队长就在半米之外。他很紧张，担心自己的眼神露馅，一下子让哥哥猜出端倪。于是他非常专注地看着哥哥的脸，眼神完全不敢错开。

　　“哥。”陆水余光里队长又在笑了，“在食堂。”

　　“食堂的饭好吃吗？”陈双很怕弟弟吃不惯，“下周末哥亲自下厨给你补一补。”

　　陆水的手无意识地挠了挠桌面，哥哥的厨艺比较一般，但是他也会全数吃下，并且表扬哥哥。队长还在旁边写写画画，嘴角那一抹笑意挥之不去，陆水有些心烦意乱，一半思绪在手机里，一半思绪想着队长刚刚说过的话。

　　他要带自己出去。

　　“你是不是累了？”陈双太了解弟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是不是今天下午热着了？最近高温预警，你不耐晒，一定要注意！”

　　“嗯。”陆水赶紧揉揉脑袋，“哥，你也注意，我在水里。”

　　陈双一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好，那你别感冒，小心热伤风了。牛肉面好吃吗？”

　　不提还好，一提陆水整个人失魂落魄。但他马上调整好状态，不愿意哥哥再为自己操心。

　　这几年，哥哥的心都快碎掉了。他笑着点头：“嗯，好吃。”

　　“下次哥再给你买点别的。”陈双一个劲儿地喝水，他累坏了，“现在哥去冲澡，睡觉前再给你打电话。了，你今天跑出来，回去之后顾风没说你吧？”

　　陆水吓得差点站起来，坐立不安地换了换动作。余光里，队长放下了笔，正在看他。

　　手掌升温，鬓角微微潮湿，陆水的呼吸被夏日的闷热全线笼罩，被旁边的目光烧出了几个洞。“没说的。”

　　“那就好。”陈双安心了，“他要是批评你，你别往心里去，反正他也不懂跳水。”

　　说完之后，陆水余光当中的顾风笑意更盛。

　　陆水抿住嘴唇，很想给队长一个怒视的表情，但他忍住了。

　　“哥先去了啊。”陈双脸上都是汗水，他亲了一下手指，再把手指贴到镜头上。陆水也摸了下镜头，然后把“接住”哥哥亲吻的手指放在脸蛋上拍了拍。

　　视频通话结束，他收好手机，旁边的人在收拾东西。顾风将训练手册放进包里，同时拎起两个运动包。“走吧。”

　　“我哥不让我跟你走的。”陆水抬着头看他。

　　“他不会知道。”顾风说。

　　“不要了。”陆水再摇头，抬手虚虚地抓住自己的书包带，试图往回拽，“我哥不让我相信你的。”

　　“你想看鱼么？”顾风看着他抓过来的手问。

　　陆水的手停在半空当中，指尖无意识地抠起书包带上的粗糙布料。他再次抬起头看顾风，顾风只是抛出一个问题，并没有非要带自己去的意思，随时可以将书包放开。

　　陆水再低下头想，不多会儿就站了起来。

　　回忆给他的视线覆盖了淡淡的透明蓝，他想起了屋里永远16度的空调，想起了环绕双人床的3面海景观，想起了他还没数清楚的鱼。

　　他跟着顾风，离开食堂，离开了学校的大门。

　　9月的晚风并不凉爽，两个人再次回到地铁里才觉得舒服。一路上，陆水都没放开自己的书包带，他拽着它，想把书包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