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晚上换了新床单,陆水还有些不适应,毕竟睡惯了的东西一下子都没有了,好在还有哥哥买的睡衣和玩偶。熄灯之前他和哥哥打了电话,北哥陪他下棋到11点半,睡着的时间大概应该在12点之前。
可是等到陆水从梦中惊醒时,他赶紧看手机,才凌晨3点多。
11月底,宿舍里已经来暖气了,北方成功入冬,可是陆水的汗水还是一层一层往外冒,甚至皮肤与布料接触之间稍显黏腻。
他又一次梦见了父亲。
在梦里,哥哥又去帮自己要训练费,然后被父亲带走了。不一会儿他又回来,将还是小学生的自己抱了起来。
“四水喜不喜欢爸爸啊?”
陆水看向哥哥消失的方向,说:“我喜欢哥哥。”
“也要喜欢爸爸啊,爸爸可喜欢你们了。”父亲抱着他往前走,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又在他的左脸上亲了一下,“你比你哥哥好看,你哥哥有胎记。”
然后,陆水就醒了。
胸口里像是装了液压器,压强不断升高,血压随时能够冲破皮肤和骨骼的桎梏,在自己的心房处喷出一朵鲜红的花来。陆水坐直,在黑暗中左右环视,他不断重复着自己已经长大了,可是又会不断被梦境拉回小时候。
或许自己需要去洗一把脸,用凉水洗一洗脸就好了。陆水放开水獭玩偶,悄悄地下了床。
601里一片安静,窗帘只挂着一半,冬天的月光比夏日要肃穆得多,铅云低垂,像是要下雪。
顾风还在睡觉,他的位置离门最近,所以经常不把门关死。他耐不住热,冬天来了暖气更是难受,夏天会盖着厚被子吹空调睡觉,到了冷的时候反而不盖了。
但是好像没有哪一天是这样热的……顾风被热醒了,忽然往后躲了一下,看清之后才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
陆水的一只手还在他额头上。
陆水也被吓了一跳,他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摸醒队长,可谁知道他醒得这么快。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以,陆水来不及收回手,便被抓住了腕口。
“怎么了?”顾风非常困地问。
“队长,我有点害怕。”陆水说完低下了头。
顾风确实困到不行,一闭上眼马上就能继续再睡。他缓了十几秒才坐起来,全身心地感受着睡不成觉的痛苦,然后又躺下了。
“再等我半分钟。”顾风说,重启失败。
几分钟后顾风才从上铺下来,披上队服跟陆水离开宿舍。他们还是去了上次的楼梯口,只不过这边暖气更旺,好似比宿舍还热。陆水又一次靠墙而坐,顾风选择坐在他的右侧,右手支在太阳穴上,闭着一只眼睛看他。
“做噩梦了?”顾风问。夜里惊醒,只能有这一个原因。
“嗯。”陆水说,右手在顾风的左膝盖上反反复复地摸。
“梦见什么了?”顾风又问,“不会是队测吧?”
陆水摇头,要是队测就好了。“梦见……梦见我一卡通里没钱了。”
顾风笑了:“你才不会呢,你平时都不怎么刷一卡通,吃饭都靠我。”
“也刷的,梦里刷了很多次。”陆水酝酿着,两人队服上有游泳池的味道,闻上去很安心,“队长。”
“嗯。”顾风睁开两只眼睛。
“你不是说还有1封吗?”陆水两只手覆上他的膝盖,晃着他,“就那个。”
“哦……表白信啊。”顾风看向自己的膝盖,“嗯,还有1封,当时写了双份。你说你不要,我就没给你。”
“其实也可以要的。”陆水很后悔自己没看完,“毕竟你都写完了,如果不给我就是浪费了。浪费不好,队长你应该以身作则。”
顾风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陆水继续晃他,第1封告白信没有了,总要有点纪念。
“可以,明天我给你。”顾风被晃够了才说,“不过……”
陆水停下动作,等着他说出什么来。
“那封信被人拿走就拿走吧,不用可惜,它只是一个物品,不用附加什么感情。我马上可以重新写。”顾风看出他什么意思,“你也不用找他们去要。”
“我没有想去要啊,我根本没这么想……”陆水没说完,越解释越不清白。他不说话,顾风也不说话了,走廊里好安静,他们的呼吸声很合拍。
“我要回去了。”陆水等了一会儿才动。
“等一下。”顾风忽然跟着站起来,猝不及防地抱住了他。
陆水瞪大了眼睛,根本无法调整呼吸,他们也拥抱过,在训练中,为了庆祝某个动作成功,在岸上,在水下。但是现在不一样。
他开始想要推开顾风,逃离这个令他慌不择路的拥抱,顾风明明和自己差不多高,又轻而易举将他困在怀里。陆水也不敢出声,怕吵醒其他人,肌肉和神经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元末梢噼里啪啦地打着火花,从小腿顺着一溜儿麻上来,麻到了后腰。大脑里空白了,CPU不是过载,而是彻底罢工,但是明明所有血液都冲向头顶,却丝毫不起作用。
“不要了。”陆水有点害怕。
结果下一秒,顾风的脸朝他压了过来。
陆水顿时吓得青筋凸起,手臂上的血管像是一条条隐秘的河道,瞬间凸棱起来。他的手抓着顾风的衣服将人往外推,全楼的人都在睡觉,只有他们在干坏事,他第1次觉得队长的动作这么缠人,像是将他捆住了。
可是他一想起父亲的那个落在面颊上的亲吻,就顿时浑身起粒。
拥抱还没停止,陆水全身都僵了:“你不能亲我的脸……”
话音刚落,抱住他的一只手掀开了他的刘海,一个冰冷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当中。
时间停止了。
地球停转了。
咦?陆水彻底不反抗了,在拥抱中柔软下来。
咦?他没功夫细想,眼前是顾风的喉结,他屏住呼吸,好像没有想象中可怕。
咦?原来还可以这样。
剧烈的呼吸和挣动都被平复,陆水眨了眨眼睛,品味着这一个眉心吻的感受。其实也就是几秒的功夫,但是却轻而易举打破了他的认知。
等到他回过神来,又打了个激灵,用足了力气推开顾风,全身还是很麻。他不止是麻,怀疑自己全身都红透了,连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
顾风笑着帮他拉好了拉锁:“你跑什么啊?”
“没有跑的。”陆水在恍然中思索,好像还有点耳鸣,“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那我亲你的事情别告诉你哥。”顾风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呼吸打在他耳垂上,又捏了捏他的脸。
脸又被捏住,陆水拍了下他的手,一溜烟回到了510,他再次躺上床,噩梦留下的感受已经不见了,他摸着额头,确定刚刚不是在做梦。
真糟糕,陆水叹气,自己是不是已经咬了一口金苹果了?仿佛已经抵达了禁区的边缘。
不知不觉他又睡着了,下半夜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不断翻滚的人变成了他认识的。等到早练的哨声响起,陆水面颊红透地下了床,将一条内裤塞进准备送洗的脏衣服里。
窗外是一场鹅毛大雪,陆水带着还没降低的燥热下了楼,站在雪里,开始幻想属于自己的爱情。
但是暂时不能告诉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最近右眼总是跳。
昌子:都是迷信,迷信。
第57章 迟到的成熟
这是一场非常大的雪, 但是非常漂亮。
室外的跑道湿滑,但是北体院不缺室内馆,所有人员带进室内, 躲开了飞飞扬扬的雪花, 陆水的位置还是在顾风的身后, 可是思路却一直起飞,想到他的梦, 想到梦里的人,想到梦里的事情,还有……
梦醒时分的一刹那。
他像是被泡在了温泉水里, 那么热。又像被拎出了温泉水, 放在旁边晾干。一动都懒得动了, 他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等到必须起床了又开始犹豫,有一个重大决定令他左右为难。
就是刚刚发生的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哥哥?
这应该是13岁左右男孩子的困扰, 可是陆水到现在才有。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身体发育的原因,但更多的是精神压力的干扰, 导致他一直没有这个反应。哥哥这方面就比较正常,兄弟俩无话不说, 亲密无间,他第一次夜里偷偷洗底裤就被陆水看到了,两个人还凑在一起看了性教育的视频。
然后, 自己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年, 哥哥十足担心,每次带自己去看心理医生都要提一下这个问题。按照医生的要求, 陆水也进行了全套的身体检查,机能一切正常,最后医生诊断为心理因素造成的焦虑。
如果精神放松了,可能就好了。但是12岁至18岁之间来这个,都是很正常的,也不用太过担心。
哥哥很担心,可陆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没有更好,他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装疯和对抗父亲这上面。
结果就在自己过了18岁生日之后的某天,自己被队长亲了额头之后,这件事就这样顺理成章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陆水已经犹豫好一阵,他应该告诉哥哥的,这样哥哥就能完全放心了,知道自己的身体发育到了一个正常的阶段。
可是,万一哥哥问梦见什么了,怎么办?
这实在没法说……陆水坐在垫子上休息,看着窗外白皑皑的一片。
“想什么呢?”顾风也过来休息,坐他旁边。
陆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想出去玩雪。“
“明天吧,今天有点冷。”顾风也看向窗外,“多穿点。”
“就要少穿。”陆水忽然和他对着干,但又马上改口,“其实我是很喜欢第1场雪的,第1场雪很白,只是现在太冷,还是算了。”
说完他安静下来,继续开始看雪,只不过看着看着就进入了很奇特的开心状态。他无法去衡量这样的开心,早练一般都是很累的,也是大家最容易抱怨的时候,可是陆水安静地享受着,喜欢的人坐在他旁边,他觉得白色的雪像糖霜,把大学的生活变甜了。
训练结束后顾风说要一起吃早餐,但陆水拒绝了。他要利用这个时间给哥哥打电话。
“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呢。”陈双一上来就说,“外面下雪了,你们是在外面晨练吗?”
“不是的。”陆水已经到了食堂,“我们在室内馆训练。哥,你今天要多穿。”
“穿了穿了,而且我们也在室内。”陈双刚刚离开健身房,健身器械又新换了一波,体院的设备损耗率一直居高不下,“双人跳定下来了吗?”
“定了,我和顾风,从年底就开始比赛。”陆水说完思考许久,“哥,还有一件大事。”
“嗯,你说。”陈双替他开心。尽管自己对顾风有意见,但是弟弟的梦想更重要。
陆水找到位置坐下,很乖地汇报:“哥,我今早长大了,我变成大人了。”
陈双一愣。
“嗯。”陆水点点头。
“真的啊?”陈双很惊喜,青春期男生最正常的事情反而没有发生在弟弟身上,这是他的心病。他希望弟弟一切都好,全身健康,可是医生说这是心理干扰因素,而且有些人就是很晚。
最开始陈双很着急,慢慢才放平心态,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着急弟弟就焦虑,他们的心情和行为会和对方共振。再后来,陈双想开了,不影响生活就行,反正不管四水将来什么样自己都会养着他,供他读书,供他训练。
没想到,今天居然发生了改变。
“真的。”陆水轻度开心,变成了交换秘密的中学生,“中午要回去洗衣服的,我很不好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你别紧张,也不用害怕,这是很正常的。”陈双好想现在就抱抱四水,“以后可能还会有,这都是很正常的,做梦什么的不用害怕。”
“没有害怕。”陆水小声地说,其实确实也有点害怕,因为梦里的队长和现实里的不一样,亲的时候很温柔,动作的时候又比较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