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来得及……”景星川心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景父又一次开口。
景母发现警告没用，索性抬手捂住了景父的嘴：“你凶孩子干什么！！！”
“没凶没凶，妈妈你别急。”景星川连忙摆摆手，“我……”
“我是想先给你们做下思想工作再……一点点告诉你们的，我怕你们接受不了。”
“唔唔唔唔”景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实话沉沉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确实不太能接受。”景母叹了口气。
景星川听妈妈说不接受，顿时就急了。
“哎，让你爸跟你说吧，沉沉，你跟我来阳台。”景母松开了捂着景父的手，站起身拍了拍郗原的肩膀。
郗原应了声好，站起了身。
“妈妈你要干什么……”景星川有些惊恐地看着景母，之前在家里陪她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一股脑地涌进了脑子里，“不会要给郗原一张空支票让他随便填然后离开我吧？”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全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乖啊，想点实际的。”景母好笑地看着自家儿子。
“那妈妈你千万别揍他啊……”景星川还是担忧。
景母看着比她高一个头多的郗原：“……乖乖，我这么小鸟依人，我能揍谁？”
“你揍他他又不会还手。”景星川委屈巴巴地开口。
景母点点头：“那我打他一顿好像也不过分。”
“妈”
“行了别喊了，你担心沉沉挨揍不如担心你自己。”景父冷哼了一声，“你妈什么时候打过人？”
“我小、小时候。”景星川毫不留情地揭底。
景母被丈夫宠爱了一辈子，永远是端庄的样子示人，唯一一次的不端庄是他们刚搬进江蒲镇的时候，景父不在家，镇子里最爱说别人闲话的人到处说景星川是个小病秧子，看这样子根本就养不活，一副等死样。
景母动了气，一边哭一边拿手头的东西跟人打架。
城市里娇养惯了的女人哪里打得过小镇里的泼皮，景母被人扯着头发骂，即使头皮生疼，也忍着这份疼甩了那个女人好几个耳光。
一切都是为了景星川。
“你怎么知道？”景母的视线狐疑地在父子俩身上打转。
景星川看着她眨了眨眼，毫不留情地出卖父亲：“爸爸说的。”
“等会再跟你算账。”景母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一眼丈夫，“行了，我不会对沉沉做什么的，你别担心了。”
景星川这才点头。
客厅里只剩下了自己和父亲，景星川抿了抿唇，眨巴着眼睛看着景父。
“你这套对你妈管用，对我不管用。”景父冷哼了一声，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错了爸爸。”景星川摸不透父亲的心思，但他知道先认错肯定是对的。
“你们是谈恋爱了？”景父问。
景星川点点头：“谈恋爱了。”
“那你们到哪一步了？”
“啊？”景星川愣了愣，“就，就……”
“上过床没？”
景星川猛地摇头：“没没没！！”
景父点点头：“知道了。”
“我和你妈妈的想法是这样的，”景父说，“我们不排斥同性恋，包容同性恋，但不代表我们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你能改吗？”
景星川低下头，很慢很慢地摇头：“性取向哪里是说改就改的。”
景父是高知分子，听着景星川这么说，只能无奈地叹气点头。
“那好，那我再问你，你喜欢沉沉是不是？你喜欢他是因为你本身就喜欢他，还是说只是喜欢他小时候很照顾你，长大了依旧很照顾你，你能分的清楚吗？”
“我当然可以！”景星川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一声不吭地搬走吗？”景父又问，“我和你妈妈一直没告诉你，一个是因为当时你还小，我们不想让你知道太多，二是你心思有点敏感，我们怕你难过。”
“你不了解他的家庭，乖乖。”景父说，“我这么跟你说吧。”
“沉沉是个很好的孩子，说实话如果站在个人的角度上，你喜欢男人，沉沉也会是我们的第一选择，但是站在家庭的角度上来讲，他不合适。”
“虽然这些不该由我说，但我有必要让你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太复杂了，父亲酗酒赌博母亲心理状态也不好，也正因为如此，在你小的时候我们才经常喊他来家里吃饭，因为他如果不来我们家，他就可能吃不上饭。”
“这样的家庭，你是可以接受的吗？”
“但是他跟我说他妈妈已经改嫁了。”景星川小声地反驳。
“那他父亲呢，这样子的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什么时候会去骚扰你们的生活也不一定。”
景星川开口：“他父亲去世了。”
景父张了张嘴，好半天没开口。
“他现在的家庭挺好的，他之前和我说过，他继父对他和他妈妈都很好。”
景父嘴唇碰了碰，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真的很喜欢他嘛。”景星川看着父亲松动的表情乘胜追击，“求求你啦爸爸。”
“求我什么？”
景星川摇摇头：“不知道，先求了再说。”
他的小表情和他妈妈一模一样，景父看着他这个样子，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我去跟你妈妈说两句话。”
“喔，好。”
景父走进阳台没一会儿，郗原走了出来，坐在了景星川的身边。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呀，我不知道我爸妈会过来的。”即使知道声音传不到阳台，景星川依旧放低了声音。
“你不是说想吃蛋糕吗，我做了给你送过来，想着这个点你应该也该下课了。”郗原说。
“我妈妈没说什么吧？”景星川问。
“没，问了一下我现在家里的情况。”郗原说，“还问我是不是惦记你好久了，我说是。”
“你要不要去阳台陪你爸爸妈妈聊一聊？”郗原蹲在了景星川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脸颊，“快到饭点了，我下楼买个菜，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看着买，你去阳台陪陪你爸妈，他们不是说好久没见你了吗？”
景星川点点头，站起身慢慢地向阳台走去。
“咱俩怎么信息不对等啊，沉沉父亲去世母亲改嫁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告诉我？？”景父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景母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忘记了，你那会儿在给乖乖搬他那一堆狗。”
“我还跟乖乖说沉沉这个家庭，不适合谈恋爱，结果被他一句话一句话地堵住嘴，我多丢人啊我？”
“自家人丢人就丢了吧。”景母靠在丈夫肩头耸着肩膀笑。
“哎……”景父揽着妻子的肩膀，叹了口气。
“怎么了？叹什么气？”
“说实话，我还是不太能接受乖乖喜欢男生，我知道性取向很难改，但是万一呢？”
“我倒是可以接受，乖乖喜欢就好，再说了，他这么明确的表明了他喜欢沉沉的话，日后再带个女孩儿到我们面前，你不别扭吗？他可以喜欢男人，这又不是错，就算外界不支持我们也要支持他，我和你才是他最亲的人。如果我们都站在他的对立面，他顶着我们两个的压力去找个女孩儿，自己过的会不开心不说，骗婚那可是大错特错。”景母很慢地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搬去江蒲镇之前有一次乖乖送去医院抢救，我说了什么？”
景父叹了口气：“我记得。”
“沉沉真的很喜欢他，我能看出来。”
“我知道。”
阳台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再开口，景星川敲了敲玻璃门，推门走进阳台，十分乖巧地站在父母面前。
“怎么进来了？沉沉呢？”景母问。
“他说他下楼买菜了，让我进来陪陪你们。”景星川说。
“这样啊。”景母点头，“乖乖，妈妈问你，你和沉沉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啊。”景星川不假思索，“每一天都很开心。”
“开心就好，开心就够啦。”景母摸了摸他的头，走出了阳台，“我去把饭煮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轻，景星川站在比他略高一些的父亲面前。
“我刚刚在门口听到你们说话啦。”他说，“我什么时候还抢救过？”
“你不记得。”景父撑着栏杆看着远方，“你两岁不到吧那时候，你妈妈生日的时候你突然发烧然后引发了各种各样的并发症，送到医院的时候直接呼吸衰竭了，当时大晚上的你妈妈在病房门口直哭。”
“她每年都最期待生日了，但那是她过的最提心吊胆的一个生日，就怕你在病房里醒不过来。”景父点了根烟，缓缓开口，“然后她跟我说，只要你能平安健康的长大，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你。”
景星川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无法想象永远单纯开心的母亲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
他鼻子一酸，站在景父身边：“对不起……”
“没事儿，别道歉。”景父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但你现在能不能离我远点儿，我想抽根烟，别熏着你。”
景星川乖乖退开：“喔。”
“开心就好，我和你妈妈只希望你开心，沉沉挺好的，还知根知底，又喜欢你。”
景父吸了一口看，看着天空像是自言自语。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最大程度地说服自己。
“谢谢爸爸。”景星川的声音有些哽咽。
“去谢你妈妈吧。”景父说，“端茶倒水捶腿洗脚，挨个儿来。”
景星川笑了笑：“好。”
郗原买了菜上楼敲门的时候，还是景母给他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