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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反派才是真绝色 兰陵笑笑梦 5000 2026-07-25 15:29

  不过侍女话中,有一个信息引起了他的好奇。

  “王后想轻轻放过?”

  阮雪宗长得好看,哪怕简单地易了容,也挡不住眉眼间一股奇异的俊俏。

  侍女慕缇亚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也愿意告诉他:“反正你现在是我们车桑的奴隶了,生是我们车桑的人,死是我们车桑的鬼,告诉你也没关系,王后她也是一名中原人,她恐怕是想对自己家乡的人轻拿轻放。”

  王后是一个中原人!

  阮雪宗心中微微一动,记下了这个信息。至于什么“生是车桑人,死是车桑鬼”,他全当耳旁风去了。

  然后他道:“圣子真有活力,这鞭子挥了有一百下吧?”

  他心里对少年没多少厌恶感,躺在地上双手被擒的中原人是一个江湖二流高手,有内功护体,多少鞭子下去都没事,倒是圣子毫无武功,是一个走路都脚步虚浮、弱质纤纤的少年,挥几百下也打不坏别人的罩门。这世间就是这样无情,武林高手一掌能够干掉别人,弱者挥几百下都是给人挠痒痒。

  “大胆!你居然敢这样说圣子,让圣子听到了,小心你的脑袋!”侍女慕缇亚瞪了他一眼。

  阮雪宗却发现对方的眼神没有多少愤怒,慕缇亚板着脸:“看什么看,事情做完了吗?还不跟我去后花园浇水。”

  阮雪宗只好放下盛着石榴的金盘,去了王宫的后花园。

  沙漠气候干燥,降水稀少,却不妨碍一个沙漠大国的后花园繁花似锦、栽种着无数奇花异草,阮雪宗勉强也算见多识广了,却还是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品种不认识。

  “这是什么花?”

  阮雪宗指着一大片花海道。这红白色的花非常绚烂华美,艳丽如涂丹,花瓣紧密相挨,花粉随着风飘过来,让他精神恍惚了一瞬后,又变得非常精神,阮雪宗惊醒之后,皮肤上起了几分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觉得这是一种不祥之花。

  侍女慕缇亚嗔怪道:“没见识,这是西亚传过来的花,叫阿芙蓉,中原甚少有。它好像还有一个名字流传更广,不过那是中原话,我实在记不得了。”见阮雪宗神色若有所思,她犹豫了两下道:“我看你不是什么安分奴隶,你千万别碰了,这种花不是什么寻常花,能致人上瘾的。”

  一种能让人上瘾的花?

  “那这又是什么草?”阮雪宗指着青翠欲滴、如同地毯一般铺开的草圃问道,一种敏锐的直觉让他发现,这满园子的奇花异草中,就属这种草最不显眼。偏偏它的待遇却是最好的,需要人精心伺候。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慕缇亚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不过这个问题她似乎也答不上来:“这种草好像是一种中原南方植物,挺娇气的,需要温暖湿润的环境,沙漠根本种不活,可偏偏王后和陛下很喜欢,他们不惜花最多的淡水也要让其存活……”

  花再多的水,也要让这种其貌不扬的草存活?

  要知道,大漠的水价比黄金。

  趁侍女没注意,阮雪宗摘了两株,顺着视线望去,他发现这草下的土质肥沃、土壤颜色妖异得不正常,他伸出手稍稍拨开,忽然发现土壤里钻出了一只毒蝎子。如果不是阮雪宗躲得快,一根手指就没了。

  想到这里,他冷下脸,掐死了这只蝎子。

  蛇蝎虫蚁这种东西,上辈子跟魔门打交道的阮雪宗并不陌生,只是为什么车桑王宫里,会有毒蝎子的存在,这就得打一个问号了。

  阮雪宗回来后,圣子已经停止折磨那个中原人,发泄一通后,白发少年看上去很疲惫,他走到水池边落座,然后糟糕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明亮的阳光照耀大地,白玉池中的水清澈见底,满池子盛开着淡紫色的莲花,少年安安静静坐着。就在这时,草丛里忽然窜出了几条蛇。这种隐藏在暗处悄无声息、吐着红信子的爬行动物,最擅长的便是伺机而动。

  少年眼睛有疾,他看不到危险,隐约感应到一丝来自环境的危险,但事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小腿被其中一只毒蛇的尖牙刺入,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牙印。少年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毫无血色,惨白如一张纸片,眼前一阵阵发黑。

  “圣子!”周围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从刀鞘里抽出尖刀,想要将这一群毒蛇拦腰砍断,这群蛇随地游走,所到之处招惹了无数尖叫。

  等蛇尽数被砍断,众人一看倒在地上的圣子,表情骤然大变,惊恐浮在脸上,因为圣子清秀惨白的脸,很快在蛇毒作祟下,变成了虚弱的青紫色。

  “圣子被咬了,快点叫御医!”

  “恐怕来不及了,圣子呼吸很微弱!”在场众人如临大敌,恐惧如翻江倒海一般席卷而来,这蛇来得莫名其妙,准确无误地咬住了圣子,一旦圣子真的暴毙横死,在场众人焉有命活?

  阮雪宗本来不想救人,可少年似乎知道死亡的阴影降临,那苍白虚弱的面孔忽然变得十分安静,他轻声道:“别叫御医了,我终于要死了。”

  此时恰好来了一阵风,吹得紫色莲花轻轻作响,酝酿着阵阵清香,像是一团朦胧雾气,诉说着车桑的什么秘密。阳光恰好落在少年身上,为那银白的发、金色的瞳孔镀上了一层莹润,他整个身子纤细单薄,苍白小腿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疤,像极了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阮雪宗一点恻隐之心忽然被勾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让他的感官回到了孔雀山庄,想起曲望舒尸身在他面前渐渐凉透的样子。明明乌曜圣子这张脸,跟曲望舒并不相似,却不止一次,让阮雪宗联想到了对方。

  算了,再怎么说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阮雪宗足尖点地,飘进了人群,趁着众人还浑浑噩噩之际,他迅速抽出一名侍卫手里的刀,没等那名侍卫惊醒大喊,“你要干什么!?”

  他手起刀落,割开了少年的小腿,刀锋尖利,伤口血花瞬间迸发,黑色的血流了满地,所有人都吓坏了。

  “是你,你为什么拿刀割我……”可能是因为疼痛,陷入昏迷状态的少年微微掀开了眼皮,依然是那双没有聚焦的金色眼睛,正涣散地看着阮雪宗,倒映不出影子,他用有些不解的声音道。

  阮雪宗微微讶异,心道这个圣子明明眼盲,心倒是不盲,意识分明已经模糊了,还能从感觉分辨出了是阮雪宗。

  “我在救你。”阮雪宗道,趁着少年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刀鲜血淋漓割下,少年吃痛地抽了一声。

  希望那日月同辉中的日,指的是你吧。

  阮雪宗冷静地心想。

  第六十七章

  阮雪宗不是绝世神医,也不是大罗神仙,他救人的方法十分朴素,先粗暴地放血,看见这一地的蛇毒黑血了没,这就是放血疗法。

  随后他快速地点了对方的穴位两下,护住了对方的心脉,减缓了全身血液流速,蛇毒短时间内无法入侵心脏,顶多麻痹一下四肢神智。

  “好冷,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你、你能不能在临死之前抱抱我?”圣子的手紧紧攥着阮雪宗纤细的手腕骨,一双赤金色眼睛分明看不见,也倒映不出阮雪宗的影子,却仍然固执地抓着对方,小腿以下鲜血流了满地,弄脏了一身长袍。

  阮雪宗一时分辨不出,对方究竟是把他当作一根救命稻草,还是一个少年预感死亡将至,想要人拥抱着度过这最后一程。

  提出拥抱请求时,他看着阮雪宗,眼神是涣散的,似乎是透过阮雪宗在看谁。

  真正的濒死之际,阮雪宗切切实实感受过,他被最信任的水银推入温度极高的铸剑池里,熔浆吞噬了他的身躯转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痛苦并没有延续太久。至于蛇毒咬人,从神经紊乱到失去呼吸,也许是一场钝刀子割肉的过程吧。

  阮雪宗忽然觉得,刚刚自己拿刀,割对方伤口的动作也许应该轻点。

  “你不会死,御医马上来了。”

  阮雪宗没有抱他,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对方顿时像溺水时,遇到了一个浮木,迅速僵硬地抓住,细白的牙齿打着颤。

  那手指颤抖,触感十分冰凉,仿佛已是一个死人,阮雪宗递了一些内力过去,少年难看青紫的脸色稍微缓和下去,隐隐约约有一丝红润浮现。

  宫廷御医好不容易赶过来,听侍卫说,圣子恐怕死了,他心情顿时七上八下的,额头冷汗不住地流,背着药箱的手在颤抖,全是恐惧。

  他这小老儿运气不好偏偏是今日值守,如果圣子死了,在场所有侍卫宫人和他恐怕通通要下去陪葬。

  不知道现在他赶紧收拾药箱,逃亡去流逐之地还来得及么?御医叫苦不迭,心里已经做了最糟糕的准备。

  没曾想赶到现场时,发现安然睡着的圣子,他下意识“咦”了一声。

  “这怎么可能呢……”

  他蹲身去测了一下鼻息,把了一下脉,又掀开圣子的眼睛,捏着对方的脸颊查看了一下舌苔,一下子就明白了,圣子的气息脉搏虽然微弱,但毒素已经被止住了,甚至说排出去的。

  御医看了一眼满地的蛇尸。

  他懵逼地问了一句:“这可是西域最毒的沙蛇,蛇毒一旦发作,须臾就能致人死于非命,圣子怎么平安无事的?”他发现,圣子体内还有一些毒素残留,却已经不致命,倒是失血过多这个症状更为瞩目。

  阮雪宗低着头,藏回人群中,没人能给御医解答。

  半天后,乌曜浑浑噩噩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熟悉的宫廷大床,周围都是对他嘘寒问暖的宫廷医师,他迷茫地感知了一圈周围环境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那个奴隶呢?”

  阮雪宗:“圣子,我在这里。”

  圣子看不见却听得见,寻声辩位一下子在人群里锁定了他,脸色依然清秀苍白,少了一分阴戾,多了一分亲近,“是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阮雪宗卡壳了,他孑然一身混西域,忘记给自己取一个本地名了。

  “你没有名字?”少年诧异道,白色眼睫下的眼瞳轻眨了两下,“那我给你取一个如何?阿古灵,这是我赐予你的名字。”

  “多谢圣子赐名。”阮雪宗道。

  按照本地的习俗,如果上位者赐名,名字一般都是祝福,比如平安喜乐、身体健康、一生富贵天天发财的意思。

  他找一个人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趁圣子没注意,侍女慕缇亚小声道:“阿古灵是西域宝珠的意思,形容一个人不仅好看,还有一颗金子般美丽的心灵。”

  “确实是一个好名字。”阮雪宗品味了一下,而后道:“圣子眼睛有疾,看不到我的长相吧。”

  侍女慕缇亚笑了:“圣子是眼盲没错,可一个眼盲之人的世界是很简单的,他如果觉得你面目可憎,那你就算长相绝世也惹他厌恶,同理,圣子如果觉得你长得好看,那你纵使真实面容丑陋不堪,他也喜欢你。”

  “多谢解答。”

  世间确实有这样的人,如果上辈子的阮雪宗能够结识,也许他不会一张青铜面具从十三岁戴到直至死亡的那一刻。

  御医给圣子喂药,圣子却看着阮雪宗,一双金色眼睛扑闪着,似乎有话要说。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在门口扬声道:“陛下和王后到”

  宫殿内所有人心里一惊,立刻单膝下跪,阮雪宗跟着装模作样,退到一半忽然就被拦住了。

  “你就是救了圣子的那个奴隶?抬起头让我看看。”一个女子柔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语气又轻又柔。

  阮雪宗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望向那名女子,该怎么形容眼前这名女子的美貌呢?她艳光四射、姿容极盛极美,身上所穿并不是正经宫装,而是一袭薄如蝉翼的长袍。那长袍质感华美,随着女子莲步轻移,无数金色流苏轻轻摇曳,正如女子本人,既优雅、性感与美丽于一体,仿佛一位画中走出来的人物,整个人都在发光。

  随着一声浅浅的轻笑。

  阮雪宗这才回神,发现自己注视女子的时间过于长了,国主投来了阴寒一眼。

  国主道:“你的目光如此放肆,若不是你救了圣子性命,你这一双眼睛现在已经成了两道黑窟窿。”

  他的声音沙哑又艰涩,仿佛一个被锤烂的鼓,说一句话都费劲,但不影响那话语中传递出来的警告。

  这一如传闻中极端霸道的占有欲阮雪宗亲身体会到了,他顺势看向车桑国主,旋即发现了一个细节。

  国主陪在王后身边,比起一个威严的王,看上去更像一个弱不胜风的中年病秧子。也许是久病所致,他的脸色蜡白,一双眼睛浑浊得可怕,王后却浑然不介意,头轻轻靠着他,与对方耳鬓摩挲、相互依偎,看上去极为恩爱。

  “你身体不好,吹不了太久的风,今日你先回去吧。”王后美目幽幽,流转着一分关切,语气温柔如春风。

  国主伸出大掌,抚摸王后的发梢,一字一顿缓慢说:“……我放心不下你。”

  在这样的关怀之下,王后如同一位未出阁的少女,羞红了脸庞,那本就如朝霞般艳丽的容颜,一瞬间更美艳到了极致,她道:“没事,你就回去吧,我身边有侍卫保护。”

  “侍卫不一定能护你周全……”

  车桑国这对权利至高的夫妻伉俪情深了一会儿,这才分开,宫殿内的士兵宫人全程都一副见惯不惯地低着头,唯独阮雪宗感觉到一丝异样。

  见国主要走。

  还是一名病患的圣子忽然开口了,“父王,我被毒蛇咬了,几乎要死了……您不对我说一点什么吗?”

  国主的脚步一顿,他慢慢转过头来,蜡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许有的,但被病容拖垮了,“你不是还活着吗……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您别急着离开,走之前可以抱我一下吗?不然握一下我的手也行……”圣子道,雪色的眼睫毛纤长,缓缓地遮住了眼眸。

  “你都多大了,别像三岁幼童一样撒娇。”

  国主身体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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