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杨秋毫不客气地把港口警卫队当抄家小兵使唤时,另一边,史丹佛探员在治安司的档案室里翻找到了守夜人行政事务官的资料,匆匆赶去去梅斯队长汇合。
拉尔斯城的守夜人分部位于内城区东侧,与码头只隔着一个街区的花篮街,一栋带停(马)车场和地下室的独立小院。
紧闭的大门已经被梅斯队长撬开,史丹佛探员赶到时,梅斯队长和他带来的三名守夜人正在彻底搜查整个分部。
“茶水室里还残余着一些发霉的茶叶,更衣室里有几套换下来的常服。”梅斯队长看见史丹佛探员便大声叹气,“这里的守夜人被叫走的时候,估计没有想到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史丹佛探员很理解梅斯队长的心情,他得知有其它城市的探员遭遇意外时也会物伤其类,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只是干脆地递出资料。
“山姆亚特伍德?!”
看清资料上的名字,梅斯队长瞳孔微缩,震惊地看向史丹佛探员。
“我也很意外。”史丹佛探员苦笑着道。
山姆这个名字非常常见,全莱茵王国叫这个名字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亚特伍德这个姓氏就很不普通了东部王国很少有姓这个姓氏的人,在中土那边才比较常见。
金币教会中,姓这个姓氏的人,只有一位……金币教会圣地参议会十二神官之一、枢机主教亚特伍德!
梅斯队长合拢资料,左右看了看,确认三名下属都在忙着搜查线索,便拉着史丹佛探员脚步匆匆地走到偏僻处。
“如果是亚特伍德冕下的后人,应当不会起‘山姆’这种随意的名字。”梅斯队长压低声音道,“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
“私生子。”史丹佛探员接道。
正如查理雷克斯这个知道其出身后就会怀疑其出身不正的名字一样,正经的大家族后人,不会拿“小名”当正式名讳就像地球上的有钱人不会给疼爱的儿孙起名叫王大牛、马小明。
“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只是私生子。”史丹佛探员又谨慎地道,“拉尔斯城的治安司探员也跑了个干净,只剩下几个跑腿打杂的勤务人员,没人能证明。”
梅斯队长这个时候就有点儿讨厌史丹佛这种严谨……
“当然,考虑到对方的名字确实过于随意,又没有中间名,这对于圣地神官的后裔来说是有违常理的。”史丹佛探员正经地道,“再加上此人的年龄与亚特伍德冕下相差过大,又呆在拉尔斯这种小城工作,所以我认为,山姆应当是亚特伍德冕下子孙辈的私生子。”
梅斯队长嘴角微微一抽。
史丹佛探员只是性格比较严谨,并非不近人情,见梅斯队长这么难受,也晓得安抚他几句:“别担心,以我的观察,杨先生对金币教会的态度是十分友善的,如果诚恳地提出请求,我相信杨先生应当会答应掩饰此事,至少不会将此人的姓氏大肆宣扬。”
梅斯队长:“……”
不仅没有感觉被安慰到,还有些心惊肉跳……
“无论如何,我得先感谢你首先将此事告知于我。”梅斯队长听史丹佛的话就知道他还没有把这个发现告知杨,而是先来通知了他,拍拍对方肩膀表示承情,强打精神道,“先把这个人找出来吧。”
治安司的档案并不十分精细,史丹佛探员找到的这份资料只是数年前一桩治安司与守夜人协同办案时留下的记录。
山姆亚特伍德,这名为守夜人服务的行政事务官,联系地址留在记录中。
梅斯队长将下属留下继续搜索此地,与史丹佛探员一道奔赴资料上的地址。
然后吧……这哥俩找到了间空荡荡的出租公寓。
公寓楼的主人是拉尔斯城的本地贵族,已经随同城主逃走。
哥俩个并没放弃,在公寓楼里上下走访,从邻居口中获得不少山姆本人的不少信息;又将山姆平日里常去的酒馆、平价餐厅、洗衣店跑了一遍。
收集了不少情报,这俩才返回市政厅,面见刚抄完城主府的杨秋。
听完哥俩搜索到的线索,杨秋点头道:“我这儿也有些东西要让你们看看。”
言罢,朝魂不守舍站在旁边的唐纳德上尉打了个眼色。
唐纳德上尉麻木地拿起桌子上放着的、用夹子夹到硬纸板上的信纸,递给史丹佛和梅斯。
城主逃走时尽可能销毁了自家书房里的文字资料,这封信是港口警卫从卧室的床头柜里翻出来的,搞不好已经被主人忘记,这才落到了杨秋手上。
看清信纸上的文字,梅斯队长当场惊呆,史丹佛探员下巴不住的往下掉。
这是一封塔奇亚首府、克里克城的一名贵族,写给拉尔斯城城主的信。
信中,毫不掩饰地提及到“祭品”一词。
正神教派的祭祀仪式,并不使用祭品。
“身为城主、身为塔奇亚领的显赫贵族……竟也被邪~教蛊惑?!”梅斯队长感觉天都要塌了。
“队长,你可能倒错了因果关系。”杨秋平静地道,“仔细看信中的内容,并非身为塔奇亚贵族却被邪~教蛊惑,而是仰仗邪~教之力,获得贵族地位。”
梅斯队长胆战心惊地重新把视线投到信纸上。
写来这封信的克里克城贵族,意图向拉尔斯城主索要“祭品”。
梅斯队长感觉天真的塌了。
“塔奇亚人曾饱受战火之苦。护国战争时期,塔奇亚领三百万在册人口,存活到战争结束的不到两成。”杨秋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口吻道,“经历过这般人间地狱,塔奇亚人对金币教会的信任……想来已经不能再低。”
“敢于许下口头承诺,又确实能比正神教派更‘勤快’、更‘亲民’的非正神教派,趁虚而入、取代金币女士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是顺理成章的事。有所谓‘聪明人’趁势而起,也并非难以理解。”
只要有利可图,就有的是赌徒搏命地球上借邪~教之名敛财弄权的人不知凡几,又何况是这个世界呢!
梅斯队长感觉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背。
连拥有亚特伍德这个姓氏的人,也背叛了教会……塔奇亚人背弃金币女士而转投邪神这种事,梅斯队长实在说不出否定的话来。
“塔奇亚的问题确实比我们之前想象的更严重,我们必须尽快将亡灵召来处理邪~教问题。”杨秋看向面色惨白的梅斯队长,道,“为避免教会误解,队长,我需要你代为联系金币教会圣地,说明我们的态度和立场。”
梅斯队长沉默了好半响,才认命地点了头。
他这趟是真上了贼船了哪怕明知道对方搂草打兔子、打击邪~教同时也对塔奇亚领这块土地虎视眈眈,他也只能在旁边帮腔!
亡灵速度
第四百三十一章
骷髅船靠港时, 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当机立断打包袱跑路的,只有最接近拉尔斯城权力中心的那批人。
权力场外围的人员,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例如……山姆亚特伍德。
这天清晨, 山姆如往日那样在听到街上的报童叫唤声后起床, 洗漱, 套上皱巴巴的衬衣、洗褪色的马甲、长裤,踩上满是灰尘汗渍的皮鞋, 披上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外套, 提着公文包出了门。
“日安,山姆。”
“日安, 莎莉太太。”
隔壁家的太太正在晒被子, 过于丰满的身材堵在本就不宽敞的走廊上, 能通行的空间变得十分狭小,山姆不得不侧过身子挤过去。
踩着薄薄的楼板下楼时,山姆听到公寓楼各层的住户房中传出让人心烦的儿童哭闹声,主妇的埋怨声, 和不知哪家的死孩子大清早就发出的刺耳尖叫声。
山姆脸上挂着笑, 与沿途所见的邻居温和友善地打着招呼。
走出居住的街区, 山姆脸上的假笑才从皮肉上消失。
调查员或探员调查某人时一定会走访街坊邻居, 邻居们的证词很大程度上能影响调查员的判断……无论山姆有多么厌恶与这些粗俗浅薄的人打交道,他会都认真地保持住自己在邻居眼中的形象。
而这,也是山姆没有搬去更高档的街区、还是继续住在这片破烂公寓楼的原因相比起那些装模作样的中产, 这些穷鬼容易讨好得多;只要做些热情友善的表面功夫、偶尔施舍些小恩小惠, 他们就真的会把你当成好人,为你说好话。
空无一人的守夜人分部没有必要过去, 山姆离开居住的街区, 脚步一转进入内城区。
外城区与往日相比没有什么变化, 内城区的情况却颇为异常。
往日里这个时候,内城区路边的餐厅、服饰店、百货商店应当已经开门营业,只接待特定客人的俱乐部、沙龙、茶会,也应当开始做开门前的准备;马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挂着贵族家纹的采买马车往返,路边也应当有用过早餐的贵妇人在仆妇拥护下散步。
而今日的内城区街道,临街商铺大门紧闭,路上也看不到几个行人。
山姆迟疑地走了一小段路,本能地扭头就走。
出事了。
山姆又紧张,又疑惑。
什么事能让内城区一夜之间变了天?
带着这种疑惑,山姆一路小跑到内外城区交界处的车轮巷,敲开一户中产人家的后门。
这户人家的女仆一看见山姆,便紧张地将他拉进屋内,将门锁死。
“后半夜时,城主大人一家就出了城!”
不等山姆开口,女仆便焦急地道:“不仅城主大人跑了,市长先生,治安官,税务官……都跑了!出城的车队从后半夜一直持续到早上!”
“隔壁街男爵家的马车,半小时前才离开!”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山姆都人傻了。
“不知道,我家的主人早上起来发现不对,早餐都没吃就去打探情况了,还没回来。”女仆紧张地道。
山姆在这家女仆教友处没有打听到消息,行色匆匆地离开,赶往下一家。
下一位经营酒吧的教友消息就要灵通一些,山姆赶到时他正惊恐地呼喝酒保小工收拾财货。
“塔兰坦亡灵来了,塔兰坦亡灵!”这名经营酒吧的教友将来问情况的山姆拉到楼梯后方,焦急地低声道,“四艘骷髅船就停在港口区,你也赶紧溜吧!”
山姆如遭雷击。
塔兰坦亡灵追杀吸血鬼、剿灭“永眠者”信徒的战绩是上过报纸的,更别提这些发疯了一般跟黑暗生物过不去的亡灵每到一座城市都热衷于驱魔这帮完全不像黑暗生物的家伙竟然来了拉尔斯?!
山姆跌跌撞撞地从酒吧里出来,走到大街上,发现一些在市政厅就职、或是与城中上流社会关系“过于紧密”的中产人家,也在紧张地收拾家当往马车上装。
山姆呆不住了,他拼命地往自己藏匿财产的地方跑。
除了给别人看的那处破烂公寓,山姆还另有住处,他这些年里累积的财货,都藏匿在其中。
将金币、饰品、名贵的手表皮带、面料做工上佳的衣物全都打包进旅行箱中,山姆便急匆匆地跑去租车。
结果吧……没有租到。
仓促外逃的人家太多了,这些人家又大多有着丰厚的家资,租车行的马车老早就被租空了。
没奈何,山姆只能跑去找教友借车。
有车的教友要么已经全家提桶跑路,要么正在准备跑路,显然也不可能借给山姆……
绝望的山姆,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去他平时绝不会轻易靠近的城主府碰运气,指望着城主府没有跑光,还能剩下一两个认识他的管家男仆帮他想想办法
很遗憾,最早得到消息的城主府是跑得最空的,连打杂的仆人都鸟兽散了。
在他如无头苍蝇般在城内乱窜、找逃命渠道时,时间正一点点流逝。
徒劳一通的山姆,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他平日里以为自己所拥有的雄厚人脉,自以为不可或缺的重要性、特殊性,都是假的。
他根本没有那么重要,重要到在他付出了一切为人卖命后,别人能在危机来临时想到他。
“都是混蛋,都是杂碎都是混蛋杂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