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还以为你是被骂怕了。

　　唐栩看到这句话笑了下，其实没那么糟糕，刚转会的那段日子确实很多人骂他，但对于那时的唐栩来说，网络上的事情其实他根本没空注意，因为身边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应接不暇。

　　-也可以这么想。

　　唐栩回复。

　　-那你不怕我把你新微信告诉别人，让他们来骂你？

　　这话说的就像个小孩子，不过陆以前经常像个小孩子。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唐栩确实是这样觉得，因为陆认出他时他已处于被动地位，全看陆想怎么做。

　　陆先关了直播再联系他，已经体贴得不像话。如果刚才陆在直播间里说一句“那个蜘蛛是唐栩”，现在他的号应该已经被愤怒的粉丝爆破了。

　　-算了，太无聊了。

　　陆的回复看起来有点像闹小脾气。唐栩纠结该怎么回复时，陆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来双排吧。我打小号。

　　唐栩一愣。

　　-这……合适吗？

　　-怎么又合适不合适的，到底谁补偿谁啊？

　　陆说到“补偿”，唐栩没法再拒绝。

　　-好。稍等一下，我下楼买瓶水。

　　等唐栩的时候，陆无意识地反复打开战绩纪录又关上，实际并没有在看。连他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陆本以为再见到唐栩他会像最后一面那样，以高傲的胜利者姿态嘲讽他。

　　即使刻意回避唐栩的消息，他也知道这几年唐栩过得并不好。

　　但“好景君须记”这个ID将陆原本的计划彻底打乱。

　　陆当然是恨唐栩的，因为唐栩欠他太多了。

　　他和唐栩是最亲近的人，唐栩的离开却毫无征兆。陆一觉醒来，唐栩已经官宣到了另外的战队，没有向他解释哪怕一个字。

　　陆不想接受，却只能接受。

　　可现在，这个人又回来了。

　　取着陆为他起的ID，说对他满怀歉意。他的态度温软甚至有点低声下气，仿佛可以肆意拿捏。

　　对陆来说这是一种极大的刺激。倒谈不上开心，因为过去的事他不能当没发生过。

　　但这个他曾经崩溃哀求着却不肯回他一个字消息的人，现在对他百依百顺，这确实给陆一种报复般的快/感。

　　所以陆半真半假地说着戏弄的话，想看唐栩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仓惶失态，看他委曲求全地偿还亏欠自己的三年。

　　连“为什么会回来”“回来做什么”这种问题都没有纠结，陆只想狠狠一把先将唐栩攥在手心，不给他逃走的机会，再慢慢向他讨还。

　　很快唐栩进队，英雄联盟有内置语音，进队时会自动连上。

　　陆听到“叮”的一声提示音时，竟突然有了隐隐的期待。

　　可等了一会儿，唐栩什么话都没说。

　　陆打开语音框一看，唐栩的麦指示灯是黑的，他没开麦。

　　“说话。”陆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

　　唐栩还是没说话，却打了行字：我说话不太好吧。

　　“我没在直播。”陆凶巴巴地说，“快点开麦。”

　　唐栩打了个“好”字。

　　陆突然有点紧张，微妙的有种虽然唐栩妥协了，但其实是自己输了的感觉。

　　他情不自禁提了口气，像是每年春季赛揭幕战前的心情。他打开语音框，看着代表唐栩的那个小麦克风。

　　小麦克风外圈的指示灯亮起时，陆下意识攥了下拳。

　　“听得到吗？”唐栩问。

　　声音清澈温柔，一如当年。

　　一定是这个声音响起的太突然，陆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不然陆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这样一句毫无意义的话，竟能让他一瞬间心跳快得像是十八岁那年，初次抱住唐栩的那个夜晚。

　　第3章 故人如梦

　　这是三年来陆唯一一次听到唐栩声音。

　　他们最后一次相见是三年前，夏季赛决赛现场。

　　那场系列赛的对阵双方是陆带队的LSG，以及他们的宿敌战队MG。

　　那年的MG被称为“银河战舰”，因为夏季赛开始之前，他们得到了一位顶尖打野选手，被称为X神的jugX，唐栩。

　　而LSG因为失去了队内绝对核心，不被任何人看好。

　　结局出人意料，LSG以3-0横扫MG。

　　赛后握手环节。

　　巨大喧嚣声中，唐栩垂眸而立，左手掌心向外，象征性垂在身畔。

　　LSG的旧队友路过他身边时碰一下他的手，算是在赛场上保留最后一点礼节。

　　直到陆走到他面前时，唐栩才抬起眼。四目相对时，他微抬了下自己左手，像是想主动去和陆握手。

　　陆却忽略了唐栩尴尬伸着的手，扬起下巴挑衅一笑。

　　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那个“复仇者的微笑”后来成了名场面，也是陆成神之路的奠基石。

　　但在陆回忆中，那一幕只剩下唐栩的沉默。

　　沉默如同死去的岁月。

　　.

　　唐栩的音色依旧。

　　语声比以往更轻。

　　流星坠入大气，卷起耀眼白光。加诸周身的光环，连同年岁纷纷剥落。恍惚间陆觉得自己还是十八岁，那个ID是jugX的队长也还没离开。

　　还是恨的。

　　可这份恨意现在被另一种情绪吞没了。陆一瞬间想挂语音，有点想逃。

　　“听得到吗？”唐栩又问了一次。

　　“嗯。”陆定了定神，短促地回答。

　　短暂的沉默。

　　“我开游戏了？”陆发了十几秒呆之后问。

　　他发现自己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好。”唐栩说。

　　排队时陆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天刚到。”唐栩说。

　　“在魔都？”陆又问。

　　“是。”唐栩说。

　　“有什么打算吗？”陆问。

　　“暂时没有，积蓄还有一些。”唐栩说。

　　真奇怪，被看做“一生之敌”的两人阔别三年后第一次对话，陆竟从彼此的小心翼翼中，察觉出一种微妙的缱绻。

　　话题卡住，陆转而聊游戏：“你下盘还玩蜘蛛？”

　　“你想让我玩别的也可以。”唐栩答。

　　“会玩诺手打野吗？”陆翻着战绩，看到自己刚打的那盘中单诺手，“最近诺手技能改了，Q野怪能回血，好像拿来打野还可以。”

　　“……”唐栩好像有点无奈，“你什么时候那么喜欢诺手了。”

　　陆啧了一声：“多好玩啊，怎么，你不会玩？”

　　“我可以试试。”唐栩笑了下。

　　陆在显示屏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也是微微扬着嘴角。

　　唐栩选完英雄，陆问他：“我玩什么？”

　　唐栩一愣：“你想玩什么？”

　　“你让我玩什么我就玩什么。”陆说，“你来选。”

　　自己都觉得自己废话多，可就是想逗唐栩说话。

　　好不容易能再听到唐栩声音，至少让他把这三年的听够本再说。

　　“小鱼人怎么样？”唐栩说，“我记得你喜欢玩这个。”

　　“好。”陆选了小鱼人。

　　三年没有一起玩过游戏，陆本来以为他俩的磨合怎么都会有点生疏。

　　但是当二级唐栩从中路河道冲出来，闪现拉回对面中单，帮陆拿下一血时，陆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我的青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