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芙林想,阿瑞贝格好烦。自己毫无缘由的敏感反应,无法控制的情绪反应,也好烦。
于是他恶狠狠地抓着被子的一边,分出一半盖在阿瑞贝格身上,然后用力转过身导致吊床再次剧烈晃动了一下假装感受不到晃动一样,将自己死死黏在床铺上,闭着眼睛,快速说道:“啊我现在有点困了,你也盖着点被子快睡吧,晚安。”
阿瑞贝格还举着手,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迅速至极,他看着自己身上染了西尔芙林的味道和温度的被子即使西尔芙林只盖了一会儿,被子还是冷的,但他就是觉得西尔芙林的气息粘在了上面,这倒是他难得的失去理智思考、带着满满唯心色彩的论断又看着西尔芙林写满“我是装的我现在很尴尬所以只能被迫有了‘困意’”的背影,嘴角无法自制地挑起。
他并没有拒绝西尔芙林的好意,两人就这样盖着一床被子,静默无言。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没睡。
过了许久,阿瑞贝格注意到西尔芙林的呼吸还是没有变得均匀,而是忽快忽慢,显然处于一种入睡困难的状态,于是轻声开口:
“大概在我六七岁的时候吧,那时候调皮,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把钟摆下面和我一样高的大花瓶打碎了,当时父母在外面工作,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在家里的杂物间从早上九点躲到了晚上十一点。”
西尔芙林的肩膀动了动,在继续装睡和回话之间纠结了三秒,最后认命地转过了身阿瑞贝格百分之百是知道自己睡不着觉才突兀地讲起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这时候再装睡就显得很蠢抬眸看着阿瑞贝格,说:“那你挺有耐性的。”
“并没有,我当时把杂物间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遍,找到了我母亲年轻时候的公主裙我记得那条裙子特别好看,但我妈妈认为不符合她当时的新人设了,因为太粉嫩,于是把它丢进了杂物间还有我小时候的摇篮,那时我已经无聊到把摇篮拆开了。”阿瑞贝格平而缓地讲述着。
“看不出来啊,我以为你从小到大都是这种成熟稳重型的,感觉你出生的时候都不是先哭,而是挥舞着手拍医生的肩膀,告诉他‘做得不错,值得表扬’。”说到后面,西尔芙林尾音里的笑意就要藏不住。
他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点眼泪,分不清是憋笑憋的,还是哈欠带来的生理性泪水。
“那小芙刚出生的时候,一定是扬着脑袋,看着医生,告诉他‘恭喜你,成功帮助一个漂亮的天才宝贝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上’。”
“不过我能在里面呆那么久,是因为那个大花瓶是我父亲当年为了追求我母亲,在拍卖场上花大价钱拍下来的,据说出价是上家的两倍,当时已经被炒到很高价了,他还是出到了两倍,别人都说他疯了,那个花瓶根本不值这个价,他大概……亏了八位数。”阿瑞贝格轻笑了一声。
“你们这些资产阶级……”由于阿瑞贝格的讲述很慢,带着特定的节奏起伏,西尔芙林开始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评价了一半,后面的句子含糊成几个难以辨别的音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阿瑞贝格没有停,节奏不变,只是声音更轻了些:
“我小时候也觉得,这个钱花得并不值。”
“但现在才慢慢明白,钱是可再生的,没了可以再挣,但有些东西是不能错过的。”阿瑞贝格的嗓音在夜色中异常的低沉和温柔,“那个花瓶其实并不好看,但我母亲喜欢,这就是它最大的价值。”
西尔芙林没有了声音,眼睛合上,呼吸均匀。
他的两只手都乖巧地放在脸侧,身体微微蜷缩着,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阿瑞贝格把他脸上掉下来的发丝都顺到脑后,声音很轻,只是在确定什么,“小芙?”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音。
黑暗中传来一声带笑的叹息:
“其实那个公主裙应该会很适合你,在第一次知道你要穿裙子时,我就想到了它。”
“晚安,今天是很好的一晚。”
……
阿瑞贝格昨晚睡得比西尔芙林晚,所以第二天早上,是西尔芙林率先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那瞬间他就闭上了,然后再一次睁开,希望刚才只是幻觉
但显然不是。
此时,他的脑袋枕在阿瑞贝格的右胳膊上,两只手像抱玩偶一样环抱着他的另一条胳膊,被子全被卷到了自己身上,昨晚分出去的那半床早早离开了阿瑞贝格。
西尔芙林松开手,轻而慢地把自己从阿瑞贝格的怀里挪出去,为了不惊醒他面对面面相觑的尴尬场面,这个过程他用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躺尸一样瘫在床上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仍在震动吊床上,不仅不能下床,还不能离阿瑞贝格太远。
他忍不住看向旁边的阿瑞贝格,发现他还维持着环绕自己的姿势,崩溃地捂住眼睛。
为什么每个丢脸场面都是在阿瑞贝格身边?
不过他没有孤单地崩溃太久,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有规律的三声结束后,门外传来声音:“萨罗扬公子,佩儿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醒了吗?老板让我送进入拍卖场相关的东西过来。”
阿瑞贝格被外面的声音吵醒,打开眼就看见自己已经空了的怀抱,和边上正在放空自己的西尔芙林。
“好的,等一下。”阿瑞贝格先回复了外面的人,然后扭头笑着对西尔芙林说:“不好意思了?”
“你就当我昨晚被幽灵附身了。”经过多次的冲击和刚刚对人生的一番思考,西尔芙林已经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坦然应对。
“其实还好,你睡着时还挺乖,只是可能睡得不舒服,就要找点安全感。”阿瑞贝格边示意着西尔芙林和他一起相对而行保持平衡地下床,一边说道。
脚终于落到地面上,后背那烦人的震动感也消失,西尔芙林松了一口气,说话也更放松了点,“谢谢你帮我找借口。”
“我是说真的。”
阿瑞贝格去开门拿东西,西尔芙林则对着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沉重地思考他该穿什么。
很快他就不用纠结了。
因为路易莎送来的东西里面贴心地给他们备好了衣服。
西尔芙林拿出衣服看了一眼,仿若终于得获赦免的囚徒,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给他准备的是一条材质极佳的普通黑色吊带及地长裙,除了胳膊空落落之外其他地方都很安全,前胸后背大腿均没有开衩处,为此,他认可了路易莎的审美。
而给阿瑞贝格准备的也是一套极简风的黑色西装,设计单调但面料优质,和他的正好相配。
除此之外,送来的东西里还有两个“019”“020”的号码牌和一张对半折叠的硬纸,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两人的脸色都有点凝重
“进场须知:
1.务必戴好面具,着装正式。
2.入场前须缴纳手机等一切电子设备。
3.场内个人身份隐蔽,采用匿名编号牌代替。
4.场内采取现金交易,请务必在进场前确认现金量充足。
5.钱货两讫。
6.进场后务必保持良好秩序,严禁冲突。(如果产生冲突并且没有得到及时解决,拍卖场有理由向您索要高额赔偿。)
免责声明:参与竞投即表示买方确认并承诺已对目标拍品的性质、市场、相关法律法规(包括但不限于进出口、文物保护、艺术品来源等)有充分认知;具备评估拍品的价值、状态及风险的能力或已寻求专业意见;理解并接受本拍卖场的拍品大多由他人捐赠所得,并不对拍品的清晰性提供绝对保证;理解并接受交易的不可撤销性,买方无权以对拍品的描述、状态、价值、来源等任何信息的误解或后续发现瑕疵为由撤销交易、拒绝付款或要求退货。
确认上述内容后,请在下方签名: ”
第53章 安检
晚上六点半, 鎏宴赌场五楼拍卖场。
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右手手腕上分别戴着“020”和“019”号号码牌,来到了安检门前。
拍卖场的安检措施非常严格,一层人检, 两层机检。
第一层机检是金属探测门和随身物品X光机扫描, 第二层是毫米波人体扫描仪;人工检查的范围则多了些随机性,并没有明确的标注。
通讯器是带不进去了, 但用来收集证据的侦查设备必须要带, 不然他们算是白跑一趟。
直接带进去肯定行不通, 对此, 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讨论了一个下午
“可以把设备拆开, 分散至不同地方。”西尔芙林说。
“可行, 我们带来的侦查设备包括了三个模块核心模块、影像模块和音频模块。”阿瑞贝格将侦查设备拿出来, 在西尔芙林眼前拆成了三个部分。
“这个, 核心模块, 由微型处理器、存储发射器、无线接受线圈、固态电池四部分组成, 它的外壳是非金属的。”
“影像模块包含超微型摄像头和针孔级传感器, 同样是非金属封装。”
“音频模块,MEMS型麦克风,非金属包装。”
“这个设备的关键部分拆开来都是非金属,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机会。”
“是, 但我们还需要一些‘定制的饰品’,”西尔芙林沉思, “如果有胸针的话, 核心模块可以嵌入胸针的底座, 把发射线圈伪装成底座金属装饰纹路的一部分,线圈本身金属含量低且分散,大概率查不出来。”
“你的袖口可以装载影像模块, 嗯……装在链扣上可能会好一点,把内部掏空,嵌入影像模块,镜头孔开在链口侧面,伪装成装饰性的凹槽。”
“音频模块可以装在另一边的袖口内侧,在袖口布料内层精密缝合一个薄片,将麦克风装在里面,开孔可以伪装成布料本身的织纹空隙或一个类似线头的装饰。”
“可路易莎给我们提供的服装几乎没什么装饰品,而且这里没有工具设备,我们没办法直接把这些模块安装上去我们得出去一趟。”阿瑞贝格摊手。
“那就要看我这种‘作精小情儿’的发挥了。”西尔芙林眉梢挑起,脑内已经构思好了情节。
……
“我说了,这件衣服真的很丑,太单调了,你的也丑,什么装饰都没有,这要我怎么出去见人!”西尔芙林抱胸摔门而出,浴衣还没换下来,显然是嫌弃到不行。
阿瑞贝格手上还拿着那条黑裙子,连忙跑出来劝说道:“宝贝,现在我们没有那个条件,就一个晚上,将就穿吧。”
“将就?这可是拍卖场啊,这么正式的场合,我好不容易才可以进去玩玩的,你让我穿这一身丧服样的,毫无装饰的裙子,我拍东西都没气势。”西尔芙林背对着他,一副“我不管我不要”的模样,带着点委屈地说道。
“宝贝,这是人家老板好心给我们的,而且材质很好啊。”阿瑞贝格试图去抓他的手臂,但被西尔芙林躲开了。
“你现在讲礼貌了,讲礼仪了,你是不是看上那个老板了!?”西尔芙林转过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周围已经聚集了几个看热闹的宾客,和发现动静的保镖。
“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最爱你了,”阿瑞贝格强硬地将他的手臂锁住,搂在怀里,“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样?”
“但是衣服肯定不能退换给人家。”
怀里的西尔芙林挣扎半天,见实在挣扎不脱,才泄了气地安分下来,好一会儿,“退一步”地说道:“那你带我去买点小饰品?我也不要求回去拿了。”
“不知道佩儿小姐有什么需求?”那几个察觉到这边动静的保镖很快叫了边覃过来,边覃向着西尔芙林微微躬身,礼貌询问道。
“我要出去购物,你们这的衣服太单调了,我要去买些搭配的饰品。”西尔芙林从阿瑞贝格的怀里钻出脑袋,看着边覃说道,语气骄纵蛮横。
“小姐需要什么,我叫人去给您买。”边覃好脾气道。
“我要自己去挑,搭不搭肯定要亲自去看才知道啊喂,来你们赌场还要被限制人身自由吗,出去买个东西都不可以?”西尔芙林有些生气。
边覃看着附近围过来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宾客,思考了两秒,答应道:“当然可以,只是二位是我们鎏宴赌场的贵宾,拍卖会也马上开始,我怕二位在这时候外出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到时候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要不这样,我派几个保镖跟着你们,可以吗?”
“你是觉得我家亲爱的保护不了我吗?”西尔芙林抱着阿瑞贝格的手臂,斜眼看着边覃。
“对,边覃先生,你叫几个保镖护送,店员都要被这阵势吓到,到时候还怎么给我们好好推荐,而且我们不习惯购物时那么多人跟着,还是算了吧”阿瑞贝格顿了顿,状似玩笑道:“而且,这样在外人看起来,好像是我们犯了什么错被你们监视着。”
“行,那祝二位购物愉快,但请一定要在六点前回来,拍卖会迟到可是会错过许多。”边覃往旁边给他们让出一条道,好像真被他们说服了。
……
“我就知道他肯定还是会派人偷偷跟着。”西尔芙林坐在副驾驶,望着后视镜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他们一路的银白色车子,冷声开口。
“没关系,我已经让乐衍他们在一家奢侈品店里做好准备了,我们进店之后这些人没理由继续跟进来细看。”阿瑞贝格回道。
他没有把身后的车甩掉即使多年的外勤工作让甩掉一辆车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而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慢悠悠地开着,毕竟这个时候,这个场景和人设下,他把车甩掉了才更加显得不对劲。
就这样慢慢地开到乐衍他们布置好了的店门口,阿瑞贝格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一只手掌包住车门顶,另一只手牵着西尔芙林下车,余光瞥了一眼停在他们斜后方的车,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带笑地望着西尔芙林,“到了,这家可以定制的哦,我知道你不喜欢大众款,这里定制很快,进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