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余晓光道:“头,你觉得这事,跟咱们那个系列青少年失踪案,是一起的吗?”
焦想了想道:“我觉得应该不是。之前的七起案子,从来没有发现过一起尸体。也就是说,要么受害人仍在,要么就是,凶手或疑犯,刻意注意了这一点。不论哪种,这都可以说是,一个犯罪标记,即不暴露受害人去向。我以前学过……系列犯罪,凶手多多少少,都会设置一些自己的特殊记号。这就是明显的犯罪手法不同,应该不是,同一个或者同一批人犯案。”
这是以前在M国时,陆沅离教他的……现在你还想这些干啥?!焦苦笑一下,掏出包烟,过去问了这片的民警。两位老人是被害男孩小金的爷爷奶奶。这个中年男人叫刘军红,是这一片收废品的,就是他最先发现的尸体。
今年11岁的男孩小金中午吃完饭就去上学了,下午快三点的时候,学校老师来电话询问,孩子怎么没去上学。
孩子奶奶有点不放心,拨了孙子的儿童手表,却一直打不通。她就害怕了,着急忙慌的出来寻找。谁知,找了还没一个小时,她就听邻居说,巷子口那里死了个孩子。
金奶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看,就看见穿着一身蓝色校服、背着个黑书包的孙子小金,同样蓝色的儿童手表扔在一旁,看来已经摔坏了。本来机灵可爱的孩子,满脸青紫、眼睛外突地斜躺在一堆杂物上,下半身还压着片石棉瓦。
几年前儿子出车祸没了,媳妇分了赔偿金就走了。懂事听话、成绩又好的孙子小金是她暮年里唯一的指望……她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收废品的刘军红操着家乡话嚷嚷道:“娃娃真不是我杀的,我就是蹬着三轮车从这里过,三轮把这块石棉瓦碰倒了。我下车想给扶起来,就看见娃娃躺在这里。我在这一片儿,也收了好几年废品了,都知道我的品性。金奶奶,咱们又不是不认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我杀你家娃娃做什么嘛!”
“人不是他杀的。”
焦神情专注地打量了一阵男童的尸体,又看了看刘军红粗糙、皲裂的大手,对围着的几个街坊道:“大家冷静一下,请看小金脖子上,有几道明显青紫的痕迹,嘴唇和鼻子也发紫。这说明,他是被人用力扼喉而死。被掐死的人,由于呼吸不到空气,面部因缺氧,而呈现紫青色。这种死法很痛苦,所以人的眼睛,会明显凸出,脸色涨红,舌头有时也会突出。
然后仔细观察,其中一道指印上,有发粘的胶质物。说明害死小金的凶手手指上,有胶布一类的东西,也许是创可贴。大家再看刘先生手上,并没有胶布痕迹,倒是有很明显的尘土跟黑灰,还有点铁锈。但是小金脖子上很干净,所以,人应该不是他杀的。”
此时这几个街坊议论纷纷,小金的爷爷颤颤巍巍的上前道:“你说不是他杀的,那是谁杀了我的孙子啊?!”
焦道:“刘军红不到下午四点,发现的孩子。按您二位的说法,孩子是下午一点多,步行出门上学的。也就是说,孩子在这段时间里,就遇害了。而这里,距离您家不到四百米,并且没有明显拖拽痕迹。也就是说,这里很有可能,就是直接案发现场。
因为假如说要移尸,那必然是要掩藏罪行,就会妥善处理孩子的尸体,以免暴露。正常人肯定不会大费周章的运走尸体后,再带回原位……”
余晓光忽然举起手道:“焦队,那我能弱弱的问下吗?一个孩子能招惹什么杀身之祸啊,凶手要恰巧,就不是正常人呢?!”
第6章 弄堂(完)
“你是说,精神障碍者,无差别攻击杀死孩子?”
焦看了余晓光一眼,道:“那你注意到,刚才刘军红的说法了吗?他骑三轮过来的时候,孩子身上挡着块石棉瓦。精神病人还知道这个?那也是病得挺精准的哈!
而且,11岁的男孩子,已经具有一定的鉴别和防卫能力。一个感觉不太正常的陌生人接近他,多少会有一些警惕,凶手就未必能轻易得手。注意周围的环境,这一带是老城区,有相对密集的住户与人流。孩子只要呼救,说不定就会引出人来。因此,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但是,熟悉的地方和认识的人员,会降低一般人的戒心。因此,孩子应该是刚出家门,就毫无防备的遇害了。案发时间很短,以至于无人注意与撞破。你再看,这一片跟蜘蛛网一样复杂的地形,我是本地人我都有点掉向。外人摸进来,只怕根本找不到北。
所以,大概率是熟人作案,且凶手也很熟悉周围环境。凶手得手之后,慌张之下,根据地形,把孩子放到杂物堆上,顺手拉了块石棉瓦一挡,就逃窜了。
在大白天里,当街动手杀人,还随随便便拿个石棉瓦一盖,就弃尸逃跑。这种杀人现场,实在是太不讲究了。说实话,我也没见过,做事这么随意的变态杀人狂。因此,这个现场,符合没有预谋,脑子一热,激情杀人的特征。
金奶奶,我能问一下,您家最近有没有跟熟人结怨吗?或者说是,孩子也认识多年,而又有积怨的那种人?”
“有!”
金奶奶马上叫道:“就是隔壁的李家!就是因为争过道,因为谁家多放点东西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他就杀我孙子!我去找他算账,我跟他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小金报仇!”
金奶奶也不管目瞪口呆的老伴,回头就往邻居老李家跑。
焦跟余晓光和派出所的两个民警连忙跟上,也有几个街坊一起跟过去看。
谁知,几个人刚跑到李家院子门口,就听见里头一声尖叫,“老李!”
焦他们急忙冲进去,就见天井的法国梧桐树底下倒着个凳子,树杈上拿床单胡乱搓成的绳子吊着一个中年男人,脸已经憋紫了。
“你个杀千刀的!”金奶奶哭骂道:“想一死百了,没这么便宜的事,你还我孙子的命来!”
“黑鱼,接着!”
焦喊一嗓子余晓光,从腰带上摘下把军刀,往后一蹬,疾步过去,腾空而起,双腿往大树上来回一踏,借力就攀上去两米多高,半空中一个伸展,就挥手劈断了吊着老李的树枝。
啧啧啧!要不是这种时候,他跟焦配合默契,赶过来从下头抱住老李的腿,没空着的手,余晓光真想给他们焦队呱唧一下,真不愧是全系统体测综合分第一的水平!
老李的媳妇扑过去抱着老李就哭开了,“好好地,你这是干什么想不开,就要寻这个短见啊?!”
还用说嘛,当然是畏罪自杀啊!余晓光凑过去一瞄,老李右手中指上,果然缠着几道黑色的胶布。
一个民警帮这时候脑子已经一团浆糊的老李媳妇,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可焦想到这一带蜘蛛网一样的地形,救护车只怕开不进来。就算附近医院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这种情况,几分钟内不救,只怕就救不了了。即使再抢救回来,可能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比如变成植物人等,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四分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
焦就示意民警,拦住要继续冲过去扑打老李的金奶奶。他则走到老李跟前蹲下,谨慎的观察了一下老李目前的状态,叫道:“老李、老李,你醒醒!”
焦叫了老李几声,见他毫无反应,已经出现意识障碍,瞳孔也开始放大,试了一下,鼻息基本感觉不到。
他是个警察,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他们的天职。而此人是否有罪,应该如何判决,要为个人的犯罪行为,付出何等代价,那是法院的事情。何况,即使真的是杀人凶手,也有聘请律师,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公平、正义、公理,应由法律维护,而不只是体现在对犯罪者的人身毁灭上。
焦犹豫了一下,就蹲在他身子左侧,将老李放平,解开衣领,仰高头部使他的气道开放,伸直双臂,双肩在老李胸腔正上方。然后在他的胸骨中段1/3与下段1/3交界处,焦以左手掌根贴紧,右手掌根重叠放在左手背上,垂直向下用力按压。按压4~5次后,焦指示老李的媳妇,跟老李对口呼气一次,然后来回循环。
“行,可真行!”
余晓光吸溜着牙花子,低头看了眼手机,冲焦树了个大拇指,道:“别人破案论年,焦队,你这是光速啊!人赃俱获加起来,都没有一分钟!而且不光能破案,还带兼职救人的!”
焦一边给老李做心脉按压,一边示意余晓光道:“得了,去把本春接进来吧!”
张本春背着药箱走进来,“不用接了,前头看完了。焦队,你这个效率实在太高了,还没一个礼拜,就撞上三起了,我们得跟上你的工作节奏啊!”
“撞上啥?”余晓光道:“命犯柯南啊?你再这样说焦队,我们都不敢跟他了!人家那明明是福尔摩斯探案全集,这案子啊,是说破就破!”
焦这时候就有点头上见汗,“行了,都别贫了,刑警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没别的事就准备收队吧!”
余晓光问道:“头儿,咱们都培训过,这是个力气活,要不我替你?”
焦道:“有十分钟了吧,我还行,等会换你……哎,好了!”
此时老李的媳妇也惊喜地叫道:“动了动了!警官,太谢谢你了,你就是我们一家子的救命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