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看看见周烨手指上黑红色的一片，抓起他的手腕，拧眉道：“你手怎么回事？”
“别看，”周烨攥了攥手指，把指尖藏在自己的掌心里，闪躲道，“没什么，就，一点灰尘。”
他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放弃抵抗，小声说道：“不疼，真不疼。”
容昭扒开周烨的手指头，看见他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被灼烧得掉了皮。
十指连心，怎么可能不疼。
容昭低头在周烨受伤的手指上轻轻吹了吹，抬眸道：“一会下山带你去医院包扎。”
容昭嘴里细软干净的风吹散了周烨指端的疼痛，带得他浑身一麻，像是过了一遍电流。
周烨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声音低哑道：“你别这样。”
容昭紧紧捏着照片，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房子一点一点倒塌下去，他不再那么痛了，因为他们就在他的手心里，鲜活的温暖的，微笑着的他们。
他转过身，背对着周烨和骆瑾等人，摊开手心里的照片。
借着火光与月光，他终于看清楚，爸爸的衬衫是灰蓝色的，妈妈的发卡上坠着的是一颗珍珠，姐姐笑的时候露出来的是四颗牙。
最后一滴眼泪滴落在画面正中间，他轻轻笑了一下，将照片收起来，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检查了好几遍不会掉出来才转过身。
周烨走到容昭身侧，看着火场的方向，低声道：“我看见他了。”
容昭的神情瞬间一冷，不管不顾，抬腿就要往院子里面走：“我去把他抓出来。”
周烨拉住容昭的手腕：“他的下场无非两种，一种是被烧死，一种是被浓烟和大火逼出来，我们只要等着就好了，没必要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为那种人不值得。”
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紧紧拉住，容昭摁下想要冲进去把那个人生吞活剥了的冲动，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火海。
第63章
六辆消防车停在火场前, 消防员们迅速下车铺设水袋。
一个消防队长模样的人走过来, 看了看在场的众人：“谁报的火警, 说一下具体情况。”
骆瑾往前走了一步：“我报的警。”说完把宅子突然失火的事情仔细讲述了一遍。
周烨转头看了看宅子，对这位消防队长说道：“李队，这场火大概需要多久能扑灭？”
李队盯着周烨的脸看了看, 不确定道：“周队？”
周烨点了下头，听见李队大吃一惊的声音：“你咋弄成这幅鬼样子了。”
周烨此时的样子的确狼狈, 穿着一件被烧得到处都是窟窿的白色背心，身上脸上全是灰烬, 只有一排牙齿是白的，一双眼睛是亮的。
刑警队和消防队并不陌生, 经常会在出任务的时候碰上，周烨和这位李队还算熟悉, 饶是这样, 对方还是看了好几眼才认出他来。
眼下救火最要紧，没时间寒暄，李队拧眉问道：“里面还有人吗？”
刘骏风走过来，看着祠堂的方向，用手指了指：“我看见有人从那个房子的窗户边闪过去了, 他们都不信。”
周烨看着不远处被大火包围的祠堂，没说话, 骆瑾看了周烨一眼, 也没说话。
容昭走上前来, 拧了下眉, 低声说道：“我看见了。”
他不是想救人，是不想那么一个东西死在他关家的宅子里，脏了他的家。
“我就说了，里面有人，”刘骏风看了看周烨和骆瑾，冷笑一声，“你们都是闭着眼睛说瞎话，见死不救，跟杀人犯没什么区别。”
说着，又开始发表他那通伟大的人性至恶论：“人啊，是比恶魔还恐怖的存在，残忍自私……”
李队看了刘骏风一眼，心说，这是从哪里跑来的疯子。
周烨从地上捡起一条被烧得半焦不干的毛巾，往刘骏风嘴里一塞：“闭嘴吧你。”
听说火场里面真有人，李队转过身，大步走到消防车边，跟消防班长说了些什么，观察了一下火势和地形，戴好防毒面罩，准备亲自冲进去救人。
“李队，在那儿，”突然，一个正在拿着高压水枪灭火的消防员指了指祠堂的方向，大声说道，“靠南的小建筑那边，人还在动。”
李队看了一眼，在水枪的掩护下往院子里面冲去。
周烨站在院子门口的消防车旁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救援行动。
同是公务人员，他理解李队，他们这种人，必须把人民群众的命放在第一位。
周烨心里很清楚，那个人跟他在祠堂交手逃跑的时候沾了满身的火，是个半死的状态，八成救不回来了。
从理智的角度上看，能把那人活捉了，对关家灭门案的侦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人有时候就是那么感性，尤其在那张照片上看到过曾经的白衣少年之后，周烨从没有像此时这样希望一个人立刻死去。
容昭看了看周烨，从对方脸上看到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极度的漠然。容昭碰了下周烨的胳膊，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周烨转头看见容昭，眼里的凉意瞬间消散，被一层薄薄的温柔覆盖着：“我没事。”
当眼睛里看着自己所爱所珍惜的人，周烨想着，要保护着他，也保护好自己，这样才有机会拥有未来无限温柔的岁月。
他要带着他找回曾经那个喜欢在阳光下微笑的少年，他要亲手把他这身黑色的衣服脱掉，换回原来的白色衣衫，与他在月光下共饮一壶酒。
刘骏风把嘴里的毛巾拿出来，咳了几声，抬头看着那位李队冲进火场的身影。
周烨转头看了看刘骏风：“你说人性至恶，残忍又自私，李队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冒险救人。”
这话根本也不是说给刘骏风听，周烨是说给容昭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