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衍调了一下面前的话筒，脸上没什么笑容，但语气还算平静，就是话语里的内容就没那么平静了。

　　“观感？很糟糕。”他直言不讳：“我看到了我们的球员被担架抬下场，看到了无数次应该出牌而没有出牌的犯规。至于评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期待的记者们，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认为，英超联盟和裁判委员会或许应该考虑，为他们旗下某些裁判增配一副合适的眼镜，或者一本最新版的规则手册。”

　　“毕竟，清晰的视力和对基本规则的解，对于执法一场英超比赛来说，应该是基础中的基础，不是吗？”

　　“噗！”

　　台下有记者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更多人则是飞快地记录着这极具爆点的言论。

　　温格在一旁不易察觉地揉了揉眉心。

　　虽然这话不算太客气，但还算英足总可以忍受的范畴，看来孩子是真的好好的记住了他自己说过的话。

　　只是，温格明显是放心得有点早。

　　另一位记者此时立刻跟进：“高先生，您的意思是质疑当值主裁判的专业性吗？这是否代表阿纳俱乐部会就此提出正式上诉？”

　　温格一听这个问题，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截下这个话题，高衍就已经脱口而出。

　　“上诉？当然要上诉！”

　　“我们不仅要为托马斯的遭遇讨个说法，更要为所有在球场上可能遭遇这种恶劣犯规的球员讨个说法！还有这位主裁先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蹬踏动作在自己面前出现，却只出示了一张黄牌。我的天呀！这种放任杀害球员职业生涯的裁判竟然在我们的英超联赛里面执法？”

　　“我们会立刻材料，向英足总和英超联盟提出最正式、最强烈的抗议！要求他们对这次判罚进行重新审查，并对类似动作的判罚尺度给出明确、统一的标准！如果规则无法保护球员，那么规则就需要被审视和修正！”

　　温格在一旁听着，手指间动作越来越多。最后，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在桌下不动声色地碰了碰高衍的手臂，示意他收敛一些。

　　高衍感受到温格的动作，也是强压下了还要继续说的嘴，赶紧站了起来，对着麦克风说道：“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了。”

　　说完，高衍在一片媒体的挽留中，离开了新闻发布厅。

　　虽然高衍走了，但是在场的记者们感觉如获至宝。

　　大新闻呀！

　　这绝对是明天体育版的头版头条！

　　阿纳的新人老板在赢得火爆德比后，公开炮轰裁判，宣称将正式上诉，还说如果规则无法保护球员，那就要改规则！

　　这可比单纯的比赛结果劲爆多了！

　　“温格先生！”立刻有记者将矛头转向了还没走的阿纳主教练：“您如何看待高先生的决定？您是否支持俱乐部就此提出上诉？另外，罗西基的具体伤情如何？他会缺席多久？”

　　“首先，关于托马斯的伤势。初步诊断是脚踝韧带损伤，具体情况还需要明天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后才能确定。我们都为他感到非常难过，此刻，他的健康是我们最关心的。俱乐部会动用一切资源，确保他得到最好的治疗和康复。”

　　“至于上诉......”温格停顿了一下，将要说的话快速在脑海中过了几遍，才谨慎地说道：“俱乐部管层会基于比赛录像和相关规则，进行严肃的评估和研究。我们的目标是确保比赛的公正性和球员的安全。具体的决定和步骤，会在内部讨论后，通过官方渠道发布。”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那么你们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嘛？”

　　记者们都没来得及张嘴，就听到温格紧接着就说道：“看起来是没有，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再见，祝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夜。”

　　记者们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新闻发布厅，也不觉得失望。

　　毕竟，最大的新闻已经到手！

　　他们都想好明天的头版头条，标题是什么了！

　　一走出被闪光灯和尖锐问题充斥的新闻发布厅，高衍就开始复盘自己刚才的表现，然后懊恼立刻涌上心头。

　　“糟了糟了糟了！”他在心里连声对着他的统子叫苦：“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嗨了？什么让裁判配眼镜，什么放任杀害球员职业生涯的裁判，还说什么正式上诉。完了完了，答应阿尔塞纳的事我是一点都没完成呀。”

　　系统对于自己的宿主主打一个溺爱：【放心放心！你刚刚的表现帅呆了！真的！阿尔塞纳也会这么认为的！】

　　高衍：你要是安慰我说阿尔塞纳不计较，我也就信了！但是你竟然说阿尔塞纳会认为我刚刚表现帅呆了？！

　　我信你个鬼呀！！！

　　高衍长叹一声，以前英语磕巴的时候，他想说什么还得在脑子里艰难地组织半天语言。往往情绪到位准备输出，就先被那贫瘠的表达能力给绊住了脚，最后只能憋着一肚子的话保持沉默。

　　现在好了，跟着私教苦学这么久，词汇量上来了，语法顺溜了，嘴皮子也利索了，结果就是脑子根本跟不上嘴的速度！

　　“真是成也英语，败也英语呀。”高衍忍不住小声用中文嘟囔了一句，脸上写满了悔不当初四个大字。

　　再次长叹一声，高衍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多久，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身体一僵，有点不敢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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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高：相信我，没问题！阿尔塞纳你就尽情展现俱乐部的风度，俱乐部的力度就由我来负责了[好的]

　　第29章

　　温格走到高衍身边， 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平和地看着高衍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

　　欣赏了一会儿， 感觉这次的记忆应该对孩子来说很深刻了， 温格才开口说道：“高， 新闻发布会已经结束了。”

　　温格的声音依旧非常温和， 也听不出太多责备，高衍这才讪讪地转过头， 像个做错事等待家长批评的孩子，眼神飘忽，底气不足地试探着问：“阿尔塞纳，咳， 我刚才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给你添麻烦了吧？”

　　温格看着他这副模样，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他轻轻拍了拍高衍的肩膀：“你的出发点是好的，高。为球员发声， 维护俱乐部的利益，你很好的承担了你的责任。只是， 在这个世界里，有些话， 换一种方式说，或许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也能为我们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我知道你不适应这种方式，你习惯于直接表达你的想法和情绪， 这在很多时候是一种可贵的品质。但是，高，在这个由规则、传统、人情世故和无数双眼睛共同构筑的世界里， 我们需要用更聪明的方式，去达成我们的目标。”

　　高衍立刻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下次！下次我一定把话先在脑子里过三遍，再在外面裹一层糖衣再说出来！”

　　他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温格看着他这积极认错的模样，虽然不是太相信，但也是道：“好了，事情已经发生，就不用过于纠结了。不过你今天的这番话可能会收到来自英足总的罚款。”

　　高衍一撇嘴：“你看我在乎他罚款吗？”

　　温格也是轻轻摇了摇头，失笑道：“你当然不怕，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托马斯？”

　　“好好好！”高衍连忙附和。

　　当高衍和温格匆匆赶到罗西基被送往进行检查的那家医院时，阿纳医疗主管加里奥德里斯科尔和罗西基的经纪人都已经在了。

　　两人正在走廊上低声交谈着，看到温格和高衍到来，他们立刻停止了谈话，迎了上来。

　　“阿尔塞纳，高先生。”

　　“情况怎么样？”高衍问道。

　　温格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奥德里斯科尔。

　　奥德里斯科尔轻轻叹了口气：“初步的核磁共振结果已经出来了。托马斯的脚踝是二级韧带损伤伴有局部撕裂，据目前的评估，结合他之前的伤病史，他恐怕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恢复期。保守估计，至少需要2到3个月。这还只是恢复到能够进行基础训练的时间，要达到比赛要求的强度和稳定性，可能需要更久，并且需要非常谨慎的康复计划。”

　　“2到3个月......”高衍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温格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沉默了良久才问道：“托马斯本人知道了吗？”

　　“刚刚告诉他。”罗西基的经纪人接过话：“他，很平静。但你知道的，阿尔塞纳，他越是平静，心里恐怕就越......”

　　经纪人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一个热爱足球的运动员，在赛季刚刚步入正轨，球队需要他的时候，再次遭遇重伤，那种打击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尽管在死敌的主场拿下了一场胜利并成功晋级，但胜利的喜悦完全被罗西基的伤势所掩盖。

　　坐在回程的车上，高衍几次偷偷瞥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温格，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忍住。

　　在医院的时候，阿纳的医疗主管加里奥德里斯科尔和罗西基的经纪人都在场，有些话他实在不方便说。但现在车里就他、阿尔塞纳，还有他的司机三个人的时候，高衍就忍不住了。

　　“阿尔塞纳。”

　　温格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高衍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指责现有的医疗团队。

　　我知道你现在手头的事情已经堆成山了，所以本来是想等到冬窗的时候，你的事情少一点再跟你详细聊这个的。但是你看，我们这个赛季中场本来人手挺充裕的，可现在眼看因为伤病就要没人了。”

　　也还没到那个地步，温格下意识地想到。

　　不过，想想自己赛季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幸福的烦恼，现在就要面对球队接二连三的减员，他的眉头也是微微动了一下。

　　高衍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温格的脸色，才继续往下说。

　　最近这些日子，为了能够施展最强嘴遁，说服阿尔塞纳，他可是私下做了不少功课。

　　“我知道伤病是足球的一部分，完全避免是不可能的。但我想，我们是不是能在预防和恢复这两件事上，做得更好一些？我们的医疗团队是不是也有升级的空间？现代足球的发展太快了，运动医学、康复科学、数据监测，这些领域几乎每天都在更新。”

　　“我想的是，我们能不能组建一个全欧洲，乃至全世界都顶尖的运动医学和体能康复团队！”

　　温格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到高衍将自己酝酿良久的那些想法都说完，他才缓缓说道：“事实上，俱乐部近年来也一直在尝试引进新的念和技术。虽然受限于之前的财政状况，进展确实缓慢，但也不仅仅是因为钱的问题。”

　　“建立一个真正顶尖的运动医学和康复体系，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我知道你不在乎需要投入多少钱，所以让我们跳过预算，只说与现有团队的合作与合。”

　　“加里他们为俱乐部付出了很多，目前我们的医疗团队有着当下丰富的医疗经验和对球员身体状况的深入了解，所以任何外来力量的引入都需要尊重并融入现有的架构，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就将原本的体系归入到需要变革的那一部分，否则只会引发内部矛盾，效果适得其反。”

　　他看向高衍，眼神坦诚：“这需要时间，高。这需要循序渐进的推进，更需要所有相关人员的解和支持。这件事甚至可能比建造一座新球场更加复杂，因为它直接关系到人，关系到球员的身体和职业生涯。”

　　“但这个方向是对的！是对的，我们就开始做！”高衍接过话道：“阿尔塞纳，我知道你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但是我还是希望由你来主导这个项目，毕竟你最了解球队需要什么，也最能平衡新旧团队的融合。”

　　“不过，你也不要着急，我这边会先找伊万（加齐迪斯）给你在这方面配一个专业团队，配合你做这件事，不然你的事情太多了，我也不能把所有压力都堆在你一个人身上。”

　　温格深深地看着高衍。

　　又一次，这个年轻人将最大的信任和主导权再次交到了自己手中。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不过目前赛程比较紧张，我可能顾不上这一方面。不过我们可以先从着手引进几项被验证能有效降低伤病风险的预防性检测设备，以及加速恢复的新型康复仪器开始。在全球范围内物色能补强我们现有短板的专家人选，也可以同步启动。”

　　接下来的时间，温格和高衍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想关于已经达成共识的医疗团队问题。

　　温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着球队虽然在英联杯晋级了，但又折损了一名中场核心球员，而且这场恶战对主力球员体能的巨大消耗也是不争的事实。

　　接下来25号对阵西布朗的联赛近在眼前，紧接着又是欧冠小组赛，他必须立刻拿出一套可行的轮换方案，确保球队在联赛和欧冠中的势头不受影响。

　　更棘手的是，罗西基不仅是中场核心，还是球队的副队长。

　　目前的球队队长是在阿纳时间最长的阿穆尼亚，但他毕竟是门将，所以还是需要再找一个新的场上领袖。

　　托马斯（维尔马伦）有领袖气质，但资历尚浅，巴卡里（萨尼亚）勤恳但性格太过于内敛，安德烈亚倒是经验丰富，但他第一次加盟英格兰的球队，语言沟通还存在障碍。

　　兹拉坦......

　　今天他佩戴队长袖标后的表现堪称完美，本人也是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和责任心，似乎很适合。

　　不过想到兹拉坦的个性，温格就决定还需要再思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