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谷身形一顿，不对, 还是先执行任务吧？

　　放过这一球……

　　等一下……如果上前二传，我能选择的战术是什么？跟接下这一球比，哪个更容易得分？

　　得分才是最重要的任务吧？

　　可是, 教练的安排才是更好的吧？毕竟是教练，他是站在全局和整个队伍的角度考虑的；我只是一个第一次参加高中决赛的新手二传，我真的能做出最适合的选择吗？

　　柳谷脑中疯狂风暴, 似乎怎么选择都没有错，但好像怎么选择都有点问题。眼见着排球越飞越近，柳谷的脚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摇……

　　不行, 好像没有办法做决定……毕竟，这场比赛太重要了！

　　柳谷真不受控制地再次看向及川彻的背影明明看起来那么爱闹爱笑的人，面对牛岛若利时总是心中掀起无尽的忧虑和哀伤；明明那么努力的人，却一次次被白鸟泽挡下来；

　　很辛苦吧！

　　柳谷真曾这么对及川彻说过。

　　那是IH比赛开始前, 柳谷看到爱玩爱训练的及川彻独自一人躲在训练室外。

　　明明天气很好，他却仿佛被浓重的乌云遮住了温暖的阳光，眼前只剩阴霾，脚下只剩黑暗……

　　当时的他怎么答应及川的？及川又是怎么回答的？

　　柳谷真有些恍惚，好像不太记得了。

　　但是，璀璨如骄阳，青春飞扬如及川彻，又能承受住几次乌云盖顶呢？

　　排球场上，往往一分之争就是胜负之争。尤其是面对白鸟泽这样的强手，一分都无法松懈！

　　排球，近在咫尺了！

　　柳谷真狠狠咬着下唇，尖锐的虎牙用力刺在柔软的唇肉上，痛得他心脏一缩。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决绝地冲了过来！

　　柳谷真猛地抬眼，直直撞上了花卷贵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燃烧的战意与绝对的信任。

　　那分明是：“交给我！向前冲！”

　　就是这一眼，霎时抚平了柳谷心中的巨浪。顿时脚下一轻，他仿佛被强力推了出去，脚下不再有半分凝滞。他用比往常更快的速度，如利箭般向前场冲去！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听着本能行动。

　　伴随着“砰！”的一声，一记沉稳而精准的垫球，从花卷贵大手臂上跳起。

　　柳谷真听到后排京谷激动的声音，“好一传！”

　　柳谷真左脚一蹬，顺势在奔跑中跃起，身体也自发调整好站位。

　　与此同时，一道充满野性的身影已呼啸而出。

　　是后排的京谷贤太郎！他浑身燃起的光芒，仿佛要将四周的空气点燃。

　　我的球！！！

　　柳谷仿佛被这火热烫到，手腕自行转动，排球就被赋予了生命，自发又精准地跑到京谷的挥臂路线上。

　　“砰！！！”

　　一记刚刚越过球网就迅速往下坠的斜线球，如同镭射般重重钉在了白鸟泽的场地上！

　　青城得分！13:14，青城占上风！

　　“哇啊啊啊！！！”观众席瞬间喧闹起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将场馆淹没。

　　“京谷！扣得漂亮！！”

　　“柳谷！好托球！！”

　　花卷大笑着冲过来，扣着柳谷的肩膀揉着京谷的脑袋：“干得好啊！！”京谷别扭地晃晃脑袋，但紧握的拳头和发亮的眼睛藏不住兴奋。其他学长见状也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柳谷真被学长们簇拥在中央，耳边是震天的欢呼和打雷般的心跳。

　　他怔怔地抬头，看向记分牌青城，真的得分了！

　　就在这时，隔着喧闹的人群，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及川彻回望的视线。

　　一直以来肆意张扬又有点坏心眼的不靠谱学长，此刻眼中没有丝毫戏谑，只有清亮而灼热的赞赏。

　　视线交汇的瞬间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扬，极快的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随即指向柳谷。

　　柳谷不安的心，仿佛被这个小小的动作温柔地接住了。

　　那是一个无声的讯号：“你在我心里，是这么棒。”

　　“哦哦哦！！好有力好刁钻的球路！”日向翔阳惊得整个人探了出去：“那个小黄毛的冲刺和球速有这么猛吗？跟猛兽一样！！”

　　影山飞雄面色凝重地盯着场内，一边评估着敌我新战力对比，一边还要揪住某个笨蛋的后衣领，免得栽过去砸到人赔不起！

　　日向翔阳激动地手舞足蹈：“还有啊！刚刚柳谷那个托球！好意外的托球啊！就像那个什么？诶？什么来着？”

　　菅原叹了口气：“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加入让青城的团队更优秀了啊。”

　　泽村：“青城的新手考验看来通过了，但是白鸟泽的目的也达到了。”

　　影山默默点头：“白鸟泽那一球……试探的好啊。”

　　日向突然沉默下来。

　　影山诧异瞥了他一眼，突然坐直身体，状似无意地解释道：“这一球，白鸟泽本就是为了试探青城的战术。”

　　日向继续沉默。

　　影山拧眉，影山继续道：“白鸟泽的试探……反而帮了青城一个大忙。”

　　其他乌野队员或恍然大悟，或皱眉思索。

　　泽村感叹道：“那个柳谷，初次比赛的不适应和犹豫，在刚刚那一分里被彻底打碎了。”

　　日向翔阳突然眉毛耷拉下来，脸色黑沉沉的眼睛也失去了高光，像个被丢弃的可怜小狗狗。

　　影山疑惑脸：？？？

　　影山正要说什么，就听日向怨气满满地说道：“为什么啊，为什么刚刚那样精准的托球不是托给我的啊……为什么，我不是柳谷的最爱了吗？”

　　影山咬牙：拳头硬了！

　　菅原孝支看着突然又打闹起来的两人，突然就笑了。

　　青城的团队协作固然厉害，我们乌野也不差啊。

　　*

　　柳谷有些机械地来到场边，脑中不停地回味着刚刚的比赛。

　　那一刻的失控让他无措。

　　失控了，反而得分了？往日不是这样的啊？

　　柳谷真不受控制地将有些湿冷的掌心贴在鼓噪的胸膛上。

　　心跳声激烈又混乱。

　　柳谷突然鼻子一酸，特别想蹲在一个角落抱住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柳谷，柳谷……”

　　教练的声音？

　　柳谷下意识抬头，只见入伸照笑眯眯地冲他招招手。

　　柳谷回想起场上的失误，上前两步低下脑袋愧疚道：“教练，对不起，刚刚在场上我犹豫了，我……”

　　入伸照并没有接这话：“有时候，听从身体的指挥也很好吧？”

　　他的声音柔和，充满了年长者的慈爱与包容，却直接抚过柳谷复杂难言的内心：“不用勉强自己一直紧绷，没有人会怪你的。”

　　柳谷脑中突然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却无比坚定地照亮了一直藏在心底的某个角落。

　　柳谷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教练，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岩泉一见状温柔又坚定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忘了，你的背后还有学长们呢！”

　　花卷贵大：“就是啊！我会像刚刚一样随时接住柳谷的行动！”

　　松川一静：“我的防守也不错，可以多看看我哦！”

　　渡亲治：“柳谷不仅托球精准，反应速度快；人也很谦逊呢！”

　　岩泉一：“是呢，跟讨厌的及川完全不一样，希望柳谷早日把及川踢走！”

　　及川彻：“喂喂，小柳谷是很棒啦，但我也很重要的好吗？没有我，小柳谷会觉得寂寞的！”

　　柳谷低下头，眼眶湿湿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虽然……但是……学长们又吵闹起来了啊。

　　怎么办，伤感不起来了。

　　他甚至能听到花卷学长拍着京谷学长脑袋，又是骄傲又是不服气地夸道：“哦，干得不错嘛！刚才那扣杀的架势，跟被踩了尾巴的暴怒猎狗一样！”

　　“是啊，京谷，再怒一个看看！”松川学长的声音。

　　柳谷哭笑不得……这么逗一个排球笨蛋吗？

　　下一秒，就见京谷贤二郎瞪着一双眼睛狠狠龇着牙。

　　噗嗤~

　　及川彻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柳谷放松下来的侧脸，自己都没察觉嘴角早已扬起。

　　虽然不知道小学弟刚刚内心在翻涌什么，但那种复杂难言他感受到了。

　　“能这么快转换过来……果然啊，”及川彻轻轻松了口气，在心底轻笑，“柳谷比任何人想象的强大。”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收起柳谷这份破茧时刻。

　　岩泉一路过时淡淡瞥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很自然地融入团队中：

　　依旧别扭却掩饰不住得意的京谷，调整好心态眼睛发亮地跟学长们沟通的柳谷……

　　岩泉一笑了：还是学弟们可爱！

　　入伸照眼睛快要笑没了，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白鸟泽，这个一直压在青城头上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