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看起来有点不爽，又有点神游，倒是并没有把那两个女孩拉开，而是挤了挤，在夏油杰身边又给自己挤出了一个位置。

　　电话被放在桌子上，夏油杰尽可能言简意赅地描述好了情况。

　　成年女人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如果就像你们说的一样，那么，被霸占的财物、提前准备好的地牢，菜菜子和美美子身上的伤，都是有迹可循、确凿无疑的证据。你想帮这两个孩子拿回她们家的东西，让动手的人付出代价？放心吧，这个官司不会很难打。”

　　不愧是可靠的成年人！一开口就给人吃了一个定心丸。

　　夏油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对面委婉地说：“我的意见是，这件事不要牵涉到咒术界那边，就以杀人未遂和抢夺财物来追究责任，夏油君觉得怎么样？”

　　夏油杰：“……”

　　提到这个，夏油杰才想起来，他和悟今天早上才做了一个案子，高专那边，还有检讨等着他们写呢！

　　好灵通的消息啊，舟崎女士！

　　他不由得一阵心虚，同意了这个提议。

　　虽然答应提供帮助，但为了不冤枉那些村民，舟崎美沙还是最后确定了一下：

　　“不过，夏油君。那个村子的咒灵，真的和两位小咒术师没有关系吗？”

　　“绝对没有关系。”夏油杰肯定地对她说，“舟崎女士也知道吧？咒灵很容易被负面情绪所吸引。之前盘桓在您的别墅的特级咒灵，就是被曾经在那里发生的恶行吸引了过去。”

　　小山村的人们身上的咒灵，就很像是夏油杰曾经在父母身上看到过的蝇头。

　　恐怕，他们对菜菜子美美子的特殊能力厌恶又畏惧，对双胞胎家里的崛起感到妒忌。在夺取了她们家的财富之后，这种厌恶和畏惧的程度加深了。

　　因此，在那之后，整个村里的咒灵呈现了一种爆发的趋势，纷纷盘桓在心怀恶意的人们身上，吸食着负面情绪。也带来了各种健康问题。

　　但，作为咒术师，夏油杰虽然有和咒灵战斗的经验，却从没有咒灵会盘桓在他身上吸取咒力。

　　……或许是因为咒术师能控制咒力，它们什么都吸不到吧。

　　无论如何，小山村的那些蝇头，绝不是被心思纯净的双胞胎吸引过去的。

　　夏油杰又和舟崎美沙商量好了一些细节问题，才挂断了电话。

　　一回头，他发现五条悟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夏油杰：“……”

　　刘海小小地起飞了一瞬间。

　　……啊，他也被猫吓习惯了啊。

　　五条悟突然道：“杰，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夏油杰犹豫道：“待会要带菜菜子和美美子去医院，出验伤报告？”

　　“不是这个，更前面一点。”五条悟道，“‘咒灵很容易被负面情绪吸引……’”

　　夏油杰有点莫名地眨了眨眼睛，解释道：

　　“是这件事啊。其实，我以前就发现，父母压力比较大的时候，我们家就会出现蝇头，而且吸食着负面情绪，会逐渐变强。那些蝇头应该就是为此被强烈的负面情绪吸引了过来……难道，我观察到的规律，其实不是很全面？或者哪里有错？糟糕，误导别人就不好了，之后得去高专补一下基础的理论知识，再和舟崎女士讲清楚才行……”

　　后面就变成了优等生的自我反省。

　　“……”五条悟的唇角勾了勾。

　　真难得啊。

　　杰的猜测，居然是完全错误的。

　　不过，这也怪不了杰，任谁都不会想到，咒灵竟然是从逸散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而且，只有普通人的负面情绪，才会让咒灵诞生。

　　这个情报，就算在咒术界内部，其实也相当冷门呢～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普通人创造了这片让咒术师陷入尸山血海的战场啊。

　　夏油杰的理论储备一直比五条悟要丰厚，在此之前，五条悟一直无法确定，少年时的杰，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

　　原来如此，杰现在还不知道。

　　他是在后来，了解到这个血淋淋的事实的。

　　是在什么时候呢？

　　二年级？三年级？最糟糕的苦夏？

　　是在同伴——灰原死掉之前，还是死掉之后？

　　总之，必然是在踏上去往那个小山村之前。

　　在村民们囚禁、试图杀死双胞胎的时候，一直认为‘咒术师是强者，强者就要保护弱者’的杰……在想些什么呢？

　　咒术师和普通人，究竟孰强孰弱，谁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一边……

　　从此，在杰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最后一块拼图合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发少年突然让人毛骨悚然地，放声大笑了出来。

　　真是值得庆幸的事啊！

　　这一刻，他终于完整地看见了，当年的杰所看见的地狱。

　　当年遗落的、又一块的碎片，落到了他的手里。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脸，突然有点好奇。

　　当杰杀死了那个村庄的普通人之后，回到家里时……看见了什么？

　　是父母身上的蝇头吗？

　　第29章

　　“……悟？……悟？呃……”

　　夏油杰低声唤着，有点吃痛地皱了皱眉。

　　在他身边，五条悟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极为可怕，手铜浇铁铸一般扣在他的手臂上，已经掐出了一圈的青黑。

　　听到声音，那双昏暗的蓝瞳像无机质一样动了动，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看。

　　五条悟平时笑嘻嘻的时候，可爱得就像一只超大的布偶猫一样。但当他沉下脸的时候，整个包厢都被冰冷的压抑感所笼罩了，危险感一阵阵袭来，仿佛和猛兽面对面。

　　熟睡中的双胞胎瑟缩了一下，和彼此挨得更紧了一点，就像两只团在一起的小动物。

　　“没事了，悟。”夏油杰没有被吓退，而是凑了过去，拍拍这只大猫的背，安慰道，“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可以吗？”

　　“……”

　　五条悟张了张嘴。

　　“……什么？”

　　夏油杰毫无防备心地，侧耳去听他的话，下一刻，五条悟猛地把他拖了过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

　　“……！！”

　　夏油杰的眼睛睁大了。

　　……好痛。

　　好痛。

　　致命的地方被人全盘掌握，带来一丝一丝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惧感。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格外柔软的皮肤被锐利的牙齿切开的感觉，再进一步，就是重要的血管。

　　已经在流血了。

　　五条悟像是进食一样，埋在他的肩窝里不断撕咬着，吮吸着。伴随着温暖的液体的流逝，夏油杰有一种自己的体温和力气都在慢慢消失的感觉。

　　黑发少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着，轻轻地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攒出抬手的力道，主动迎上了这个致命的拥抱，回抱住了五条悟。

　　“悟，我们刚刚才吃完东西吧？你又饿了吗？”他的食指穿过柔软的白发，使劲撸了一把这只突然发狂的大白猫，来玩笑道，“……哪怕饿了，也不能吃人哦。”

　　五条悟发出了委屈兮兮的呼噜声，就像是一只袭击了饲养员，但仍然是世界上最委屈的猫咪的大雪豹。

　　“好了，松口吧。”夏油杰的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语气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事了。”

　　“……”五条悟乖乖地松口了。

　　被咬住的那块脖颈显得相当凄惨，深深的牙印直到现在还在流血。

　　伤口见风的那一刻，一股刺痛袭来，夏油杰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次，可比上次和‘画’战斗之后，要咬得深多了。

　　那个时候，他们各自从对方死去的幻境中脱身，刚刚打赢特级咒灵，悟就给了他一口。

　　好不容易伤口好了，现在又来。

　　……这只猫好像有心情激动就咬人的毛病，而且毫不双标，也很喜欢夏油杰咬他……

　　呃，他是知道，在猫科动物里，轻轻咬是表示亲近和友好，那么咬成这样又是什么呢？

　　捕猎吗？

　　“……”

　　夏油杰想到这里，脸色古怪了起来。

　　他反应神速，捂住了五条悟的嘴。

　　刚刚还想凑回去给他舔一舔的大白猫，非常无辜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夏油杰也是被他打败了：“都说过了，我们人类处理伤口的时候，是用上药的，而不是舔一口……算了。”

　　黑发少年叹了口气，拿出纸巾，给大猫擦擦脸：“幸好，刚刚给菜菜子美美子上药的药品还有剩，待会我自己处理一下吧。”

　　因为觉得这场面让孩子看到不太好，在处理伤口之前，他还十分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双胞胎，并且狐狐祟祟地把两个孩子暂时放进了‘空间’里。

　　他没有把双胞胎放进他和悟的秘密基地，而是创造出了新的房间和床，还隔空给她们盖好了小被子。顺便还把存放在里面的医疗箱拿了出来。

　　夏油杰对那个空间有完全的掌控权，要是她们醒过来了，他会知道的，不会吓到两个孩子。

　　五条悟把消毒水接了过去，用棉签轻轻地给他消毒，把药贴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