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稀奇,你居然有心情听我在这嗦,”埃里克的眼睛像狐狸一样眯了起来:“其实你是在迷茫吧?但我猜心动占了大多数?不然就不会希望我能说服你了。”
桐岛伊真没有否认,他实话实话:“我很惊讶你没有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询问,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因为我没有把握你会答应,”埃里克愉悦地笑了:“好的,那么我们来说点别的。”
桐岛伊真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为了更了解你还是做了不少功课的,如果我接下来有哪里说得不对,请纠正我,”埃里克看起来兴致很高:“伊真,你其实是那种哪怕输掉了比赛,也不会承认自己真的一败涂地的人吧?你对自己很自信,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恐怕也只会觉得自己只是输给了团队而非个人,我说的对吗?”
桐岛伊真谨慎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埃里克知道自己或许说对了,他顿时放下心,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笑:“我承认你是一个天才,但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太多了,你会在更高的赛场上遇到无数同级别的天才,他们有的成名比你早,有的经验比你丰富,你注定会迎接失败,会切切实实体会到此刻的你就是不如他们。”
他加重声音:“你或许会觉得这并不公平,阅历和经验注定了你们之间的差距,可竞技场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比起那些,你现在正在经历的只是高中生的游戏罢了。”
桐岛伊真几次在心里浮现了反驳的语句,又很快被下一句话打碎,然后在他迟疑的间隙,埃里克落下了最后一击。
“老实说,我并不在乎你热不热爱这个赛场、会热爱多久、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失去兴趣又突然离开,其实对不少人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热爱只是锦上添花,而我只需要赢,”埃里克的神色平静下来:“能赢就够了,不是吗?”
能赢就够了?
所有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桐岛伊真哑口无言,他沉默几秒:“胜利或许不会让我厌倦,但失败一定会。”
他坦诚地说:“我希望你不会产生什么误会,误以为我是那种……面对失败勇往直前的类型?”
话说到这里,他突如其来地有点想笑,因为此时脑海中真的浮现出了不少人的名字,其中最清晰的竟然是那个不太熟悉的日向翔阳。
面对胜利勇往直前,这完全就是那个人吧?或许这种心态才更适合在一个行业里去追求极致,所以我说我很看好他,其实并不是完全虚伪的发言啊。
桐岛伊真漫不经心地走神,指尖下意识在桌上点了几下。
“我无法向你保证胜利,伊真,”似乎是从他有所松动的态度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埃里克目光紧紧盯着他:“但我可以承诺,你绝对不会一直失败。”
我当然不会一直失败,这不需要你保证。
桐岛伊真的视线凝固良久后,终于开始慢慢移动,他轻声说:“好,就像你说的,如果没意思了我就离开,这听起来不太负责任,但如果你不介意这个……”
他说:“我答应你,埃里克。”
“好!”埃里克骤然松了一口气,满脸喜不自胜,整个人犹如打了一场胜仗,他发誓自己求婚成功都没有现在这么激动:“我马上就安排,你什么时候回意大利?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报道?啊!对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满脸的兴奋忽然冷却下来,突然话锋一转:“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桐岛伊真:“?”
还没入队呢,就要签霸王条款了?
埃里克严肃道:“你起码要在我的队里待一年。”
“就……一年?”桐岛伊真一头雾水,怀疑道:“这是我可以决定的?”
埃里克眼神躲闪,心虚又郁闷地说:“其实,费德里克想直接把你提到U21,就算你今天不答应我,等你回国了他也会找你的。”
桐岛伊真表情微妙:“所以你才这么着急忙慌地过来?”
怪不得。
埃里克急切道:“但是我保证你会是首发!现在的U21不可能给你这个承诺,他们内部已经决定把跟队多年的替补提到首发位,而且你的队友都在U20,你会更适应的,无论如何你都需要一个过渡期。”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要反悔的意思,也不想做替补,如果我不答应你,就更不会答应他了,”桐岛伊真放下手里快要见底的玻璃杯:“不过U21缺主攻吗?他为什么不考虑米歇尔?”
“他应该是看上了你的发球……”埃里克眼睛一转,三言两语就把去U21的那个桐岛伊真按死在替补席上:“可能是想让你作为决胜发球员上场,而且你觉得米歇尔难道会愿意去做替补吗?”
埃里克满脸诚挚:“总而言之,我们就是目前最适合你的队伍啊!不管费德里克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理他!伊真,相信我!”
他的表情黏腻又深情,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桐岛伊真忽然觉得这超大杯的牛奶喝到后面有点恶心,于是面无表情地推开杯子:“知道了,开学后我就回意大利。”
“这么晚?”埃里克愣住:“你在日本还有什么事没处理完吗?”
桐岛伊真也愣了一下,有点迟疑地看过去:“那你是什么意思?”
埃里克犹豫地摸了摸下巴:“嗯……”
-
桐岛伊真刚扶住大巴的门准备进去,就被迎面而来的人影挡了个正着。
“速速交代!”矢巾秀瞬间出现在必经路上。
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众人纷纷探出头,连岩泉一都没忍住问:“你们聊得怎么样?”
桐岛伊真看到及川彻靠在座椅上摘下耳机看过来,于是冷酷地推了推矢巾秀:“让我进去。”
矢巾秀一屁股坐回位置上:“不要卖关子嘛!”
桐岛伊真坐到及川彻旁边,拿过刚被他摘下的耳机看了看:“我的。”
及川彻瞄了他一眼,勾住其中一根线直接抽了回去:“现在是我的了。”
花卷贵大的位置就在后座,此刻正趴在靠背上低头张望,看到这一幕后顿感牙酸:“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去了这么久。”
及川彻朝他挑了挑眉。
桐岛伊真抬眼一看,发现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快说快说快说',甚至包括两个教练都期待地看过来。
他对这个场面有点难以适应,撇开视线没有正面回答:“他要求我立刻回国,我拒绝了,所以后面又耽误了点时间。”
不过磨到最后埃里克还是同意了,反正也只有一个月……就是不知道学校会不会要求我补考,一点消息也没有。
桐岛伊真思忖着。
这话似乎有点不知所云,但车厢里沉寂了几秒,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早有准备,但岩泉一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马上就是意大利青年队的了?!”
矢巾秀猛地起身:“我!就!知!道!”
大巴刚好开动,他顿时一个踉跄。
沟口贞幸笑着转头:“小心一点,别光顾着说话。”
但情绪上头的高中生们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完全没把教练的叮嘱放在心上。
金田一勇太郎表情呆滞:“桐岛学长,我们难道会在今年的世锦赛上看到你吗?”
渡亲治欣喜若狂地转身:“那是当然的吧!话说今年的世锦赛是什么时候……”
“我看看。”松川一静摸出手机。
花卷贵大激动得直拍及川彻脑袋:“桐岛你可一定要争气点啊,那样我就可以拿出去吹牛了!”
及川彻难以置信地捂着头躲开,炸毛道:“那你打我干什么!”
花卷贵大拍了个空,他遗憾道:“因为你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欠揍表情,实在是没忍住。”
岩泉一的目光从松川一静的手机上挪开,狐疑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
“嘁,”及川彻得意地理了理头发:“拜托,谁让这家伙这么好懂呢?”
桐岛伊真忍不住侧目:“在哪看出来的,这么自信?”
及川彻微微勾了勾下巴,轻笑道:“是啊,就跟你有时候莫名其妙的自信一样。”
大巴折腾了一路,才终于抵达了寿喜烧店。
包厢很复古,一大群少年人稀里哗啦地入座,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前菜上了一大堆,刺身也被端了上来,桐岛伊真盯着上面的生鱼片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夹起来送进了嘴里,古怪的味道让咀嚼的动作都几乎凝固。
周围几人还在天马行空地讨论,矢巾秀虔诚地双手合十:“说不定以后我可以写本书,书名就叫《我的国家队后桌》。”
及川彻差点笑喷:“那我也可以写本书……”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偏偏渡亲治还一脸天真地问:“书名是什么?”
桐岛伊真努力咽下生鱼片,不知所觉般问:“是什么?”
及川彻斜眼看向这个落井下石的人,冷笑着说:“《我的大白痴后辈》,怎么样?”
花卷贵大大笑:“好名字!”
“哦。”桐岛伊真仿佛失望般低下头。
及川彻:“……”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这家伙又在装可怜了。
桐岛伊真装模作样的表演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松川一静的话打断:“话说今年离队的人里面,只有你们两个是要继续打排球的吧?”
桐岛伊真、及川彻:“?”
松川一静面容严肃:“请给我签名。”
岩泉一:“……你在打什么注意?”
松川一静露出一个十分心机的微笑:“此时不要更待何时?万一这两个家伙以后出名了呢?我都不敢想象能卖多少钱,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签个特别版。”
“……”桐岛伊真没想到他们还没完,他熟练地选择无视。
谁知及川彻相当配合,瑟地一甩刘海:“当然没问题!”
松川一静当即恭敬地奉上纸笔天知道他是突然从哪掏出来的。
及川彻接过来,唰唰唰地签下自己的大名:“阿松,你真是赚大了,这可是十八岁的及川先生特别版签名!”
矢巾秀双眼放光:“及川学长!我也要!”
岩泉一:“……别什么垃圾都想要啊。”
“没问题啦,每个人都有。”及川彻豪气地把手上那张拍到松川一静身上:“拿去吧,以后能卖很多钱的。”
松川一静感激涕零地接过,然后一秒变脸:“太好了,我还有一叠签名纸,不多就一米高,也拜托及川先生了。”
一……一米?
及川彻拿着笔的手僵住,他嘴角抽搐:“开什么玩笑,你来真的啊?”
桐岛伊真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毫不客气地夺过松川一静手里的纸低头观察。
松川一静下意识想抢回来,却被桐岛伊真躲开,他纳闷:“干什么?难道说你也打算给我签吗?”
桐岛伊真眼也没抬,一边欣赏一边默不作声地伸出手。
松川一静震惊过后立刻大喜,迅速在身上摸着另一张签名纸,但还没等他摸出来,就看见及川彻一脸好奇地把笔塞进桐岛伊真的手里。
桐岛伊真打开笔帽,一点犹豫也没有地就在及川彻的名字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