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突然从衣服堆里嘟囔了几声。
“悟,悟?”
“悟~”
“……嗯?干嘛。”五条悟闭着眼,拖长音,嘴巴都要粘在一起了。
“你给相机充电了吗?”
“……啊?什么……”
“相机,要充电……”
“这个房子根本没拉电线。唔……”
“嗯?哦……”
“笨啦。”
静静地呼吸声持续了一会儿。
“悟~”
“不是睡了吗?干嘛呀。”
“你冷吗?悟。”
五条悟在黑暗中摇头,拐了个弯发出“唔嗯”地一声。
夏油杰缩起来,小声对他说:“我脚有点冻,怎么办?”
“你把睡袋再挪过来一点。”
“……嘿~咻!”
“干嘛发出这么可爱的声音?”
“哈?你在说什么啊。”
“快睡觉啦,杰。”
“唔……”
少年们身下,雪松叶如大扇子般在整间屋子的地板上铺开,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意识模模糊糊间,五条悟睁开一只眼睛瞄向身侧紧闭着眼的人。
睡得好傻哦,杰。
他看见了夏油杰鼻尖冻得粉红,脸颊和鼻翼上有小小的绒毛,它们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家伙似乎快到梦里了。
五条悟闭上眼睛,半晌,又睁开另一只眼。
好友睡得嘴巴微张,有一条软缝,温热的,很窄很窄,里面是整齐的牙齿、鲜粉的舌,这儿常吐出好听到让人耳朵发烫发痒的话。
五条悟关上眼睛,今晚雪地里的歌重新在他脑海回荡。
托明咔里库,咔穆伊咔里库,伊索洋凯库
挚友挚友,这里降落,
挚友挚友,这里降落。
他半梦半醒,裹缩在睡袋里的手弹动一下,隔着两层布,本能地贴上夏油杰的体温。
只能在……老子身边降落哦。
第41章 喂,那种事不可以学
茫茫大地。
雪从云端削下, 填满阿什部岛每个角落。
黎明,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远远传来,有海风“呜呜”叫着路过大家的房子, 族地不远处的桦树林也醒了。
这座岛并不与我们想象中那般寂静,恰恰相反,它装着万物的声音, 人类在其中只不过是千朵浪花之一, 不值一提。
在雪国的摇篮曲中,五条悟睡了极长极好的一觉。
他比夏油杰更早睁眼,自然醒转, 大脑清明。
昨夜火堆已熄灭很久。
五条悟随意看向窗外, 倏地,微微睁大眼睛。
“杰……杰!”
推推,拱拱。
夏油杰被五条悟喊起来看雪。两个人从睡袋钻出,还来不及披厚衣服,哆哆嗦嗦地起来开窗。
“窗户上都是雾气……你那边看得清吗?”
“还好,我用手擦了一下。”
“先别擦,等会儿又起雾了。”
“下得好大哦!”
“冷吗?”
“嗯.……”
夏油杰吸了下鼻子, “北海道的雪和内陆好不一样。”
“靠过来点,手给老子。”五条悟把毯子披上, 做了一个张开翅膀的动作。
夏油杰自觉贴进去。
“……现在呢?”
“好多了。悟身上总是很暖。”
“是你自己穿太少啦。”
小小的屋子。
小小的窗户。
窗框里是一片蒙蒙亮的油画。
远方, 是阿伊努人的圣林。树枝银白,树杈深灰,远远地在雪里晕开, 和另一侧漂着浮冰的海色彩相连,完完全全是银盐相片的颜色。
屋里的两人不说话,就这样安静看着。
从梦中被喊起来的夏油杰心情很好, 他喜欢被好朋友叫起来分享“当下这一瞬间”,这让他感到自己被重视着。
两团白雾一起一伏。
“啊嚏!”
夏油杰突然打了个喷嚏。
“呐呐~谁让你只穿这么薄!笨蛋。”
“唔……明明是你把我拉起来的。”
“只是怕你感冒嘛。”
五条悟从背后裹紧他。
悟的体温好高哦。夏油杰闭眼,仰靠进五条悟肩窝,打了个哈欠。
冬天正在呼吸,它飘进来了
从浮冰。
从白桦林。
从窗缝。
雪是什么味道?
初落的雪往往带着天空的淡金属味,而积存已久的雪则会渗出土壤、松针的隐约气息雪从来不是无味的,它是大地的留声机,记录自己触碰过的一切。
雪粒钻进树皮沟壑,刮走了树脂,摇晃枝桠尖尖,那些细小冰晶跟着风过来,清苦的冷香也来到了屋里。
若捧起一捧新雪贴近唇边,雪被温化……五条悟想着它近乎虚无的凉意,不自觉地张开嘴磨蹭。
“嗯!好痒,别弄。”
夏油杰被蹭得轻轻笑出声,用手推拒。
“怎么了?是老子抱得不舒服吗?”五条悟重新调整了一下两个人偎着的姿势,让夏油杰能躺得地方更大。
“没。就是……别靠太近,嘴巴会碰到。”
“碰到又怎样?”
“……不怎样。”
“那不就得了。看雪。”
“啊,嗯。”
五条悟无声地笑,伸手捋了捋挚友披散的头发,他用手拨弄,梳理,端到鼻尖嗅闻熟悉的盐味沐浴剂。
吸一吸。
再吸一吸。
窗外的景已经提供过了“瞬间”,背后体温暖暖的,夏油杰重新泛起困意,反手圈住五条悟,借力旋身把他扑倒。
“唔……困了,我们继续睡吧?”
“好。”
五条悟顺手抱住夏油杰,力气稍微大了点,像小孩子抱着一只软绵绵的狐狸玩偶那样,扶着挚友往自己的心口紧了紧。他把厚衣服、毯子全部搂到夏油杰身上,抱着人继续睡。
为了看雪而支起的那道小窗户缝,没有人想起来关。
若没了外界的寒冷气流,屋里,这个小小的世界,也就失去了相互拥抱交换体温的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