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割完稻,接下来是脱粒。
他们把稻穗铺在一块大布上,用木棍敲打,稻谷就从穗子上掉下来,落在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收获的稻穗被大家抱在怀里,沉甸甸地压弯了手臂。五条悟找了个最大的木桶放在院子中央,兴致勃勃地抢过一捆稻穗,举得高高的。
“看我的!”
嘿!少年抱起一捆谷穗往木桶上一摔。
噼里啪啦
桶里下起了一场金色的太阳雨。谷粒在桶底跳跃滚动,渐渐铺成一片海。
“悟,轻一点,都蹦出来了。”夏油杰无奈地看着四溅的谷粒轻轻发笑。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要扫的。”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拿着小木棍学着他们的样子敲打,一时间院子里满是稻谷落下的沙沙声。御馔津搬来一个石磨,把稻谷倒进磨眼里推着磨盘转圈。大家围坐在廊下,用手轻轻搓着谷粒。褐色的谷壳很快从指缝间飘落,露出里面白玉般的米粒。
嘎吱嘎吱
“主公,这样磨出来的米还要再筛一遍。”御馔津说着拿起一个竹筛,把磨好的米倒进去轻轻晃动。碎壳和糠皮从筛孔里漏下去,留下干净的糯米。
快来呀!
大蒸笼嗷嗷待哺。
它在等待白胖圆润的小糯米。
“要蒸多久啊?”伏黑惠踮起脚问。
“差不多半个小时。”菅田真奈美看了看锅里的水,“中间要加几次水,不能让锅烧干。”
“直接蒸吗?”
夏油杰点点头,把筛好的米倒进准备好的蒸笼里。蒸笼是竹编的,有好几层,他在竹笼里铺上一层厚实的棉布,将雪白的米粒均匀铺开。五条悟凑过来闻了闻:“为什么要铺布?”
“这样蒸汽才能均匀透过每一粒米。”夏油杰一边整理布边一边解释,“竹笼的缝隙能让多余的水汽散出去,米饭就不会变得湿哒哒的。而且竹子天然的香气会慢慢渗进米里,让米饭更有风味。”
祢木利久在一旁补充:“对!比起金属蒸笼,竹笼蒸出来的米饭更松软,米粒之间不会黏连得太厉害。”
“原来如此!”灰原雄恍然大悟,“所以饭店的米饭特别好吃是有原因的。”
“没错。”夏油杰笑着把装好米的竹笼抬起来,“接下来就是要上锅蒸了。等蒸好了,我们再把它倒进石臼里捣成年糕。”
一提到捣年糕,五条悟就忍不住想起来他和夏油杰在藏王山做的那次年糕饼,不禁跃跃欲试地挽起袖子:“捣年糕老子最拿手了!等会儿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专业级的技术!”
“我也会!学长,我在老家的时候经常帮我奶奶做年糕。”
“诶,灰原你还会这个啊。”
“是啊,现在好少人家里自己做年糕了,我奶奶做的年糕会拿到镇子里卖给别人一部分。”
“真好啊……”
大家笑着把竹笼抬到漏瑚头上,期待着即将出锅的香喷喷米饭。
等着竹笼里的米蒸透的功夫,大家也没闲着。夏油杰带着七海、灰原等一群男生将方才脱粒后的稻秆归拢起来。
捆稻秆的时候,灰原雄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说起来,夜蛾老师怎么还没来?今天不是说要一起打年糕吗?他这周一直挺期待的呢!”
七海建人把稻草铺平:“可能有事吧,最近经常看到京都校那边的老师在他办公室出现。”
“哦?那估计又是什么麻烦事。”
这些干燥的秸秆被众人不算熟练地捆扎成一束束整齐的草把。
之前那筐成功的纳豆被伏黑甚尔端到了廊下,同时又将新煮好、放凉的黑豆拌入菌曲,重新放入铺好新鲜稻草的小木筐中,小心地送回地窖深处,等待下一轮转化的开始。
看着这盆成功的纳豆,大家开始讨论用它来做点什么。
“直接拌饭吃?”灰原雄提议。
七海建人摇摇头:“有点单调。”
谷川登走眼睛一亮:“和年糕一起呢?纳豆年糕!”
“这个好!”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打了个响指,“等会儿年糕打好,我们烤年糕的时候就把纳豆铺上去,再用海苔卷起来!”
夏油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可行:“烤年糕的米香和焦香,配上纳豆的特殊风味和黏滑口感,再用海苔的脆爽来平衡……听起来不错。”
“还要刷点砂糖酱油!”五条悟迫不及待地补充,“甜滋滋的~烤得焦焦的,跟纳豆绝配~”
“哈哈哈哈……悟原来不是很讨厌吃纳豆么?”
“自己亲手做的纳豆不一样嘛。”
夏油杰悄悄发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五条悟也亲回去。
菅田真奈美及时捂住几个小朋友的眼睛:“那我们就开始打年糕咯”
……
与此同时。
与盘星饭店后院的暖烘烘截然不同,东京咒术高专深处的一间和室里,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这间用作紧急会议室的屋子很宽敞,厚重的榻榻米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但此刻却显得有些逼仄。坐在主位的金井校长年近耄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校长左边是东京校的夜蛾正道,他坐得笔直,嘴唇紧抿,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他身侧还坐着几位东京校的教师,个个面色凝重。右边,则是京都校的校长乐岩寺嘉申,那张总是古板威严的脸此刻更显阴沉,皱巴巴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念珠。他身后的日下部笃也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神情。
更令人呼吸不畅的,是围坐在另一侧的几张熟面孔。咒术总监部的高层代表与两名身着笔挺西装的政府官员坐在对面。
“咳。”金井校长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会议开始。”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面前的矮几,“今天清晨,我收到了来自薨星宫的直接指示。”
“天元大人,亲口提出要见五条悟和夏油杰。”
嗡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几位总监部老人猛地抬眼,乐岩寺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连那两位政府官员的背脊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天元大人……亲自开口?”一位总监部的老者声音沙哑地确认,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天元……已经太久没有如此明确地表达过个人意志。
“是。”金井校长肯定道,“这也正是我们将各位召集于此的原因。诸位都清楚,上一次的星浆体同化任务……未能成功。”
同化失败这几个字冰冷刺在每个人心上。一位政府官员忍不住开口:“金井校长,乐岩寺校长,请恕我直言。我们并非咒术界人士,但我们也知道天元大人对于维持日本各地结界的绝对重要性。如果……如果因为同化失败,天元大人的状态持续异化,最终进化成了某种…超越人类,近似诅咒的存在,届时,我们该如何应对?覆盖全国的防护结界是否会随之崩溃?”
这个问题,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房间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另一位总监部高层接口,语气沉重:“不仅仅是结界崩溃的问题。天元大人本身的力量若被‘进化’侵蚀,其后果,不堪设想。那将是足以颠覆整个国家的灾难!”
忧虑像如雾一样弥漫开来。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息。这时,夜蛾正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嘈杂的悲观。
“现在讨论最坏的情况,为时过早。”他抬起眼,目光沉稳地看向提问的政府官员,又扫过几位总监部高层。
“而且,即便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认命的平静,“目前看来,有能力阻止那种事态的恐怕也只有那两个学生了。我们在这里忧心忡忡并不能改变什么。”
乐岩寺嘉申的眉头立刻拧紧了,他显然对夜蛾这种将希望全然寄托于两个“毛头小子”身上的说法感到不快,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他素来看不惯的五条家那个嚣张的小子。老人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但沉默了几秒后,还是硬邦邦地开口:“话虽难听……但确是事实。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实力早已超出了常规咒术师的范畴。他们是特例中的特例。”
言外之意,也是特级中的特级。
“特例归特例!”
一位高层目光转向夜蛾:“夜蛾老师,你作为他们的班主任,理应负起引导和监督的责任。如此重要的力量必须确保其用在正确的方向上!在天元大人此事上,你们东京校,尤其是你,有义务指使学生,务必「控制」住局面,确保天元大人的力量能继续为我等……为整个咒术界、为日本所用!”
近乎直白的“让他们去卖命”的意图。
夜蛾正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等那老者说完,便直接顶了回去:“控制?如何控制?是用命令的口吻,还是用道义的名分?诸位上次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么,那两学生从来就不是会听从这种‘指示’的人。至于他们本人……”他微微挑眉,“他们现在正忙着经营他们的饭店,生意似乎很不错。不如,由您亲自去下达这个‘指令’试试看?”
“你……!”
那老者被噎得脸色涨红,指着夜蛾,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旁边的金井校长适时地咳了一声,打断了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好了,天元大人既然指名要见他们,那么当务之急是安排会面。至于后续……等见过之后再说吧。现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
高位者定了调子,其他人纵然有再多心思,也只能暂时按捺下去。会议就在这种沉闷、压抑、且带着一丝不欢而散的氛围中结束了。老人们阴沉着脸率先离席,政府官员低声交谈着快步走出,乐岩寺嘉申看了夜蛾一眼,什么都没说,也带着日下部离开了。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金井校长和夜蛾正道。
……
“簌簌”
竹笼掀开。
饱含米香的滚烫蒸汽一下子轰地涌出!蒸透的米饭晶莹剔透,紧密簇拥在一起。
纯粹、温暖的谷物香气。
“快,趁热!”
夏油杰一声招呼,大家立刻行动起来。七海和灰原将冒着热气的米饭迅速倒入早已洗净的石臼中。那米饭热得烫手,触感软糯湿润,浓郁的米香直往少年们的鼻子里钻。
五条悟早已握着沉重的木杵等在一边,跃跃欲试。“我来第一下!”
他高高举起木杵,用力砸下“砰!”一声闷响,米饭被砸扁,边缘溅开些许米粒。
“轻点!要均匀用力,不是靠蛮力。”夏油杰无奈地提醒,自己也拿起一把木杵,“要这样,顺着一个节奏,一下一下地捣。”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木杵此起彼落,砰砰作响。
热米饭在反复捶打下逐渐失去颗粒分明的形态,慢慢融合成一个整体,变得愈发黏稠、光滑,呈现出柔润的乳白色。米香也在捶打中变得更加绵长。
“…咪?”
木杵砰砰砰捶打年糕的声音和大家嘻嘻哈哈的笑语显然吸引了树上两位监工的注意。
麻和豆团不知何时溜达到了旁边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
树下的人类们围成一个圈,正热火朝天地对着石臼里那一大团白白胖胖、看起来又软又弹的东西敲敲打打!
人,你们在做什么?
两只小猫对视一眼,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下一秒,它们几乎是同时纵身一跃,小小的身影从树枝上直扑下来,目标赫然正是那团散发着温热米香看起来无比诱人的“白色玩具”!
“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