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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待到终于行至众合地狱针山附近,两支风格迥然的花魁队伍这才相遇。

  西洋地狱这边,显然是仿照日本传统花魁道中组成的、夹杂维多利亚风格的队列。号角代替了三味线,嘹亮有力,中间的花魁更是热烈如朝晖。

  宽檐帽,盛浓妆,衬托着这位西洋花魁小姐的蓬勃血气。眉峰浓黑飞扬,唇点正红,唇角却故意留一抹未抿的釉光,看上去像刚喝完波特酒,还来不及擦,便欲朝人群抛一个湿漉漉的可爱飞吻。

  她右手执象牙折扇,扇面绘“蒸汽玫瑰”齿轮与花瓣缠成心形,“唰”地展开。左手提镀金链网袋,袋口探出一束金橙蔷薇,走一步,花瓣即纷扬。头顶弯弯羊角的恶魔仆从们缀行在身后,拉长了腔调齐声喊:“Make way for the Golden Rose!”

  花魁小姐仰头大笑起来。

  一冷冽一热烈的两支地狱花魁游行长龙就此在幽暗邃目的针山下汇聚,号声与铃声鸣荡,继续绕行众合地狱一周半前往终点的「花割烹狐御前」。

  *

  华美古式的楼阁建筑门前。

  没有购票的观众们今日的观赏项目就只能止步于此,眼巴巴看着声势浩大的花魁队伍逐次走进去了后面的「花魁宴饮」乃是付费vip环节。

  待花魁队伍全部进入后,很快,门前又排起了长长的检票队伍。

  五条悟从容自若地拿出了自己的噔噔!豪华黑金内场第一排vvvvvvvip门票!

  然后从容自若地踏了进去。

  里面的布置乍一看有点像音乐厅,两层楼阁,顶上屋瓦特意开了一个精致的天窗,任月光流进其间。二层楼上甚至还有一些小包间,为了便于观众欣赏花魁,包间内还贴心地配有小巧的手持短筒望远镜。

  中央的舞台呈一个超大圆形,略微下沉的设计,内场的座位则是贴近舞台的一个大环形。而最前排的一环,每两个座位软垫还配有一张矮矮的小几,已然摆放着点心茶品。

  五条悟目光一扫,在自己的位置上随意地盘膝坐下。他微微躬身,凑近矮几上的点心盘子轻轻嗅闻几下。

  毛豆生奶油……?

  果断拈起一个大福团子“嗷呜”一口塞进嘴里,嘴巴鼓鼓的还没咀嚼,身旁忽然投下一道阴影。五条悟斜着眼睛一看来人正是一身黑红和服的地狱第一辅佐官大人,鬼灯。

  “五条君。”

  鬼灯率先颔首打了个招呼,随后端正地跪坐在五条悟身边的软垫上。

  “……啊。”五条悟一边嚼嚼嚼着嘴巴里的大福,一边托着下巴看他一眼,“你又没有互动表演,干嘛也买这么前排的票?”

  鬼灯淡淡道,“众合地狱属于我管辖之处,比赛的层层手续批准也从我这里经过,姑且可以说是主办方。‘拿’一张门票前来参观,检验活动成果也很正常吧。”说着,他似乎不经意地露出一点疑问的眼神看向五条悟,“五条君今天好像是作为互动表演嘉宾来的吧,难道还是自己买票的么?”

  【啊拉,五条先生,我特意为您留了一张豪华黑金内场第一排vvvvvvvip门票,只要非常优惠的价格就可以近距离观赏夏油大人的风姿以及便利地互动哦。】

  五条悟:“……”

  五条悟:“…………”

  呵,那只黑心狐狸。

  所有观众全部进场后,高大的雕纹木制门扉随之关上,两个狐狸仆从继续守在门口。

  毕竟西洋地狱远道而来,为显地主之谊,宴饮表演自然是请她们先行。

  顶着羊角的一位恶魔仆从伏低了身子绕着场边快速走动,把一捧一捧纷扬的黑色玫瑰花瓣零散错落地洒向舞台上。

  柔和的月光落在这些花瓣的脸上,随即,美丽的西洋花魁小姐登场。

  她身着一袭象牙白天鹅绒长裙,裙摆层叠如云,外层覆以轻薄的金纱,纱上绣有极淡的银丝藤蔓与微型珍珠,步履轻移时,仿佛月光在裙上流淌。

  刚才那朵热烈的维多利亚玫瑰,此刻已然换了一种风情。

  她一手持琴,一手执弓,琴身是深栗色的老木料,光泽温润。小提琴安静地倚在她的肩窝,音符随着她轻轻抬起的弓弦绽放,同时,她踏着极轻的步伐,在花海中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每一步都带起一阵花瓣飞扬。

  正当这种温婉的曲调和轻盈的小舞步令观众们纷纷微眯起眼睛沉浸时,小提琴弦上突然滑出一个挑逗的颤音。

  所有人不由得一愣:嗯?

  舞台外圈的地灯倏然亮起,这才看清那里不知何时围站着一圈矮矮小小、还都拿着小提琴的小山羊恶魔们,它们毫不停顿地接续上这个挑逗的颤音,提琴音霎时明亮而又热烈起来。

  花魁小姐打了个响指,手里的提琴与弓弦就此化作红色的玫瑰花瓣“嘭”地散落飘零,包围住她。待花瓣消失时,她身上典致的丝绒长裙居然已经幻化为了贴身的玫瑰色舞裙。

  经典探戈舞曲,《一步之遥》响起。

  她抬起美目一笑笑意里又变回了那朵热切的维多利亚玫瑰。

  音乐换小节,她忽然旋身,裙裾甩出一朵暗红火光,绕着舞台穿行,并不断在舞姿间伸出手臂作势要邀请台下的观众共舞。

  靠近的几个日本地狱的男性狱卒忍不住在花魁小姐挑逗的目光下脸红红着就想答应,随后立刻感应到附近来自鬼灯大人阴森森的警告视线。

  男狱卒们:“……”

  QAQ!!

  几个连续的舞步后,花魁小姐最终在内场某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性恶魔面前半步停住,像一位绅士一样伸出手,带着打趣的语调,“May I ?”

  显然,这位风度翩翩的恶魔先生就是对方的花魁表演准备好的舞伴除了表演队伍之外观众们当然都不知情,于是不禁都“哦哦!”“上吧上吧!”“快去……”地笑着起哄。

  男性恶魔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随后在观众们友好的起哄声中迈上舞台,从有些“拘谨”一步步与花魁小姐“熟稔”地贴身热舞起来。她牵引他,又似被他追逐。每一次踢腿,鞋尖擦出锋利火花;每一次锁步,膝盖内侧紧贴,隔着薄布交换体温。

  音乐收束,小提琴划下最后一记重音,两人也以一个紧紧相贴的姿势结束舞蹈。

  掌声雷鸣,恶魔先生退回了自己原本台下的位置,花魁小姐也扬着自己的裙摆在大笑中退场。

  ……

  二层小包间。

  妲己与莉莉丝同时放下手里小巧的短筒望远镜。

  “嗯,和我预想得一样,完成得很不错。”莉莉丝优雅地一笑,侧头看向妲己,“接下来就期待你们的表演了。”

  妲己探出一点身子,眼角瞄着下面某个戴着斗笠一直吃点心的家伙,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啊拉,我们这个嘛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莉莉丝不禁掩唇乐呵呵地笑起来。

  明亮的地灯暗下去,舞台上慢慢现出另一个颀长的身影。夏油杰还是此前那副霜白清淡的妆容,繁复的大振袖,黑金鎏光的和服,只把发髻放了下来。

  发不堆云,不插梳,及腰的黑缎用一条墨蓝织银的「兵儿带」低低束在颈后,带尾留两尺,随步幅拍击后背,“啪”一声,像刀背拍鞘,节奏轻慢,却听得人心里发紧。额前碎发留出一缕,风过时掠过眉锋,添一分慵懒,几分挑衅。

  他独臂拎着一块软垫、一把三味线、一方象牙拨。手指稍微一松,软垫不偏不倚地整齐落在舞台正中。

  夏油杰自然地跪坐在软垫之上,倏忽间,莹莹的水流蓦地从软垫之下淌开,仿佛自有生命一般汩汩四散,须臾间便盈满整个圆形的下沉舞台里,并且绝不朝外溢出分毫水滴。

  软垫仿佛成了这一汪清滢上的一座伶仃孤岛。

  夏油杰垂下眼,三味线横搁右膝,以腿代臂。胴爪紧扣腰带,琴杆斜倚肩。

  小包间里,莉莉丝了然,“你们也是柔调转劲音?之前练习的什么曲?”

  妲己:“日本这边的传统曲目,《园小调》。”

  下一秒,台上夏油杰独掌扫弦第一声“铮”裂帛而出,似火山口初喷,炽炎划破静室!

  妲己:“……”

  嗯?这个、这个好像不是《园小调》吧?

  夏油杰紧接着指节连拨,急促的八分音如万木摇风,落叶狂舞。他微一蹙眉,俯身侧耳,令弦鸣直灌入胸腔,仿佛借骨传导与火舌共振。环绕软垫之外,莹澈的流水忽而也随之汤汤涌动起来。

  他右膝微抬,足踝暗劲压弦,低音轰然坠地。

  旋即又手腕一挑,音势骤然拔高,仿佛千军铁骑自弦上踏过,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墨袖随节奏翻飞,每一次扫弦都似挥刀斩浪,断臂的空袖亦被气浪鼓起,猎猎作响,如黑旗不倒。

  最激昂处,他蓦地低啸一声,指背青筋暴起,激涌无匹的三连扫后却一骤停!

  万籁俱寂,只余琴弦微颤,仿佛火山口刹那凝霜。

  末了,他淡笑一声,独掌轻拍胴面,以掌根震出最后一声闷雷。风止,林静,火灭,山沉,水波亦同归寂静。

  此乃《风林火山》是也。

  曲毕,台下先是寂然,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尤其是日本地狱这边的鬼卒们各个慷慨激昂,边鼓掌边喊道,“不愧是我们阎魔厅的花魁大人!”“这才是地狱该听的曲子!”“太燃了!我现在就想去努力工作把那群不悔改的亡者再鞭刑一百遍!”

  妲己:“…………”

  没听说练过这个啊!!

  夏油杰站起身,朝观众席笑眯眯地一颔首,从软垫上缓缓走下踩进水里。水浅刚至脚踝左右的位置,瞬间濡湿了他一双干净的白色足袋。

  他稍稍躬身把三味线和象牙拨也放在软垫之上,莹澈的流水倏然动起来,包裹住这一应道具,送到了舞台之外,继而又从不知哪里包裹着两柄长长的太刀递来。

  夏油杰伸掌探入水里握住,一柄插入腰间,一柄握在手里。

  乐器演奏结束,接下来就是……互动的舞蹈环节了。

  二层包厢串联的栏杆上,几只毛茸茸的狐狸们抱着比身体还高出一截的萨摩琵琶,刚劲有力地拨弦奏起了《弓张月》。

  同一时间,长刀倏忽出鞘。夏油杰垂下刀剑,掀起水波一扬,水势如龙,哗然涌向观众席

  “哇啊……!!”

  “喂!”

  “……?”

  正要抱脑袋闪躲的观众们这才发现,涌来的水势并没有兜头淋下来,反而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水幕墙壁,恰好挡在身前。

  “哎呀,忘记替各位准备雨衣了,抱歉。”夏油杰笑道,“姑且用这个挡一挡好了。”

  说完,他的刀再次动了起来,刀身微倾,刃口映出月芒……劈、撩、斩、收,每一式皆借月势。劈时水纹裂成川字,撩时水珠串成珠帘,斩时水面被压出一弯半月弧,收时万点碎光归于一线,化作纷纷扬扬的「水箭」,“笃笃笃笃!”地射在水幕墙壁上,惊得后面的观众们齐齐后仰。

  接连扬起的水波难免有些许滴落,微微打湿了他的长发,卷曲的一两缕粘在鬓边。夏油杰长刀剑锋朝下,拖着刀像个刽子手一样缓步绕行,轻轻眯起眼睛笑吟道,“谁人共舞?”

  观众们:“……”

  观众们:“…………”

  舞完了还能活着吗!!

  《这,就是地狱》。

  场下的观众们顿时像一群上课被夏油老师点名回答高难度生死问题的学生一样埋头安静如鸡。

  一片安静之中,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了一道短促的嗤笑声。

  观众们:“!!!”

  谁?!谁在找死!

  花魁大人瞬间捕捉到了笑声发出的方向,面上笑容不变,拖着刀慢慢走去。他从水里踏出来,一路带着水迹走向观众席的内场最前排,某个戴着斗笠的家伙跟前。

  被水流濡湿到有些发透的白色足袋一下踢开矮矮的几案,毫不客气地踩在对方盘膝坐下的大腿上,用力压了压,神情似笑非笑,“啊,看来你想与我一舞?这位……武士大人?”

  五条悟静了几秒,随后从斗笠底下抬起眼睛,目光直视着这位“凶残”的花魁,淡淡道,“不好意思,没兴趣欺负残疾人。”

  观众们:“!!!!!”

  夏油杰却并不生气,反而一勾唇,“这么公平啊?可以。那你就……让我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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