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麻烦你帮我看看两边的耳坠对称了没?”
说话间,他正对着镜子,两只手同时调整坠在耳垂上的两枚小巧镇物。
连那只站在他肩上的白色小雀也扑棱着翅膀,从这头跳到那头,帮忙整理。
和常见的法铃不同,为防止铃铛不合时宜地响起,铃舌的部分挂着细细长长的一条黑色编绳。
狸女掩面浅笑。
“已经对称了,雅一大人,外侧腰带上系的绳结有些歪曲了,需要重新再打一遍。”
源雅一低头快速打理好所有。
从头看到尾的巴卫:“……”
源雅一每次回去,这种场面都要上演一次,导致这里的狸女们都知道源雅一有这么个特别的癖好。
这家伙不能容忍自己身上有不对称的东西出现。
那为什么要养那只翅膀一褐一白的鸟?
太矛盾了。
源雅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找一个合自己心意的人类了,等自家小雀飞去矮桌上叼来一颗松子,他便打算直接离开。
“还有一件事,你先前跑去西国了,可能还不知道,藤氏的「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去围杀一个被冠以鬼神名号的术师,反倒被大卸八块了,藤氏便邀请那个家伙参加今年的新尝祭。”
源雅一回首,似乎来了点兴趣。
“冠以了鬼神名号?哪位鬼神?”
“两面宿傩。”
“好像听说过,他在飞那一带还挺有名的,你怀疑藤氏想要利用两面宿傩来针对我?”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哦谢了,还真是藤氏惯用的方法啊!”
源雅一朝身后摆了摆手,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
……
缓慢在空中飘浮的胧车上。
黑眸咒灵单手倚靠在狭小的窗边,手指敲打着一块凸出的平台,发出些微声响,淡漠的表情直接吓退了那些藏在角落里偷窥他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打发时间的方法还是非常不错的。
虽然他好朋友巴卫起先对比嗤之以鼻,并投以轻蔑的笑容。
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源雅一清楚地回想起离开前巴卫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那是提醒吗?
巴卫那是等着看热闹吧!
他当即在心里嘁笑了几声,不太在意。
怎么可能一不小心就把……
不,绝对不能这么想。
这无异于在给自己挖坑。
自大肯定会害死自己的,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既然起了要养个人类的心思,第一步肯定得先找一个比较合自己心意的人类。
不能太无趣,最好时那种外表和内里存在巨大反差。
当然也不能太弱小,至少得强壮一点,一个不慎死了怎么办?
人类可是很脆弱的,有时候吹个凉风染个寒症都能轻松带走他们的生命,就像风中的芦苇一样。
他知道的。
胧车缓缓降落,悄然无声地低空飘在寂寥的街巷,奔着右京的方向去。
一路上有不少咒术师在平安京内巡逻,他们隶属各个术师家族,某些咒术师看到坐在胧车里的源雅一只能做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烦闷表情,比如藤氏。
源雅一用食指勾住柔软的布帘,借着淡淡的月光,随意向外面瞥了一眼,对着那些咒术师挑衅笑了笑。
这在咒术师们看来简直恶意满满。
他和菅原、源氏的关系比较好。
但在藤氏眼里,他这只咒灵则是必须要被祓除的可恶存在。
他还活蹦乱跳地在平安京内游荡,当然是因为藤氏的人打不过他。
不然在平安京内专权的藤原北家早就……
飘散的思绪被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咳嗽声打断,接着便是一段冗长又复杂的祝词,是巫女用来祭祀神明、祈求降下神迹的。
源雅一轻点了三下窗框,胧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原地。
听声音,说话的人年龄不大,语调很轻,很虚弱,似风中残烛。
没一会儿,那弱得近乎被夜风吹散的念祷转而变成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重咳和沉甸甸的喘息,原本勉强能说得上清朗的嗓音也变得沙哑又粗犷,很像粗粝的树皮相互摩擦。
听完这一大段断断续续的祷词,源雅一轻呵了声,酒意还没有被冷风吹散多少,依然有些熏熏然,但胸腔里那颗伪装出来的心脏却是在仓促地跳动着,仿佛是在刻意催促着什么。
他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斟酌片刻后,咒灵的眼尾饶有兴致地上扬了几分。
……
泠泠月光泄进窗口,映照在青年苍白泛青的纤瘦指尖上。
其卷曲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却又在末端的位置用一根细如苇草般的长绳简单一束。
病重的青年搀着身前的神龛勉强站稳,但依旧躬着腰脊,等他喘匀了气后,才温吞地拿起一把刻刀在小木牌上一笔一划地刻下自己的名字。
无惨。
名为无惨的青年闭眼念了几句祝词,随即睁开眼,阴测测地盯着竖起的三根香缓缓燃尽,最后被窗外飘进的寒冷夜风吹灭残存的一点星火,而四周依然沉静无声。
他为数不多的生机貌似也随着那点星火熄灭了几分。
微弱跳动的心像是沉入了一片阴冷死寂的湖水中,窗口的风似乎更冷了些,周围的黑幕压得他再次感到窒息。
“呼……呼……呼……”
夜风化成一把把锐利的尖刀划拉口腔内壁,撕扯进咽喉深处,卷发青年控制不住地急促呼吸起来,苍凉月光下的脸色浮漫开病态的红晕,喉间随之溢上一丝腥甜。
他真是疯了,大晚上不睡觉,竟然在这里像条可怜虫一样求那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明投来注视。
以他如今这个状况,受一点凉都可能让自己火星子似的生命在风中湮灭,他还开了门窗。
就不该听那个神官的话,人只有靠自己,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明能帮得上什么?
“呵呵……”
轻快的笑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月夜下响起,空气的震动带着温和的声调落入耳畔。
无惨陡然一悚,浑身都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没有第一时间转过头。
什么东西?
“是你在祈求神明吗?”
好像是从高处传来的声音,很随意。
无惨僵着被风吹得冰冷的脖颈,咔咔转过脑袋。
身着洁白狩衣的隽美青年悄然落下,偏长的眼型正微微弯起,神明的悲悯与怜惜跃然于那勾起的鲜红唇角上。
可一对上那对黑眼睛,却莫名悚然。
“你的祈愿,我聆听到了。”
在青年陷入绝望之际翩然降临。
无惨迷惘地盯着神明的那副慈悲相,心中的恶念控制不住地汩汩涌出。
浓郁的怨恨几乎霎时席卷了他,在他半垂的眼睛里染上几分憎恶。
病入膏肓的无惨并不会因为神明的现身而心怀感激,反而开始埋怨起对方出现得晚。
“咳咳咳……”
另外,他还感受到了对方身上勃发的纯粹生命力。
这个傲慢的家伙竟然拥有一具如此完美的躯体。
还是神明……
真是嫉妒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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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初次见面的好感值……
无惨: -100
雅一:+20
无惨:居然才20!去死吧!
雅一:我还没说你-100呢!第一次见面,我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2.关于无惨在人类时期的名字:
公式书里说,「月彦」实际上他在伪装人类身份常用的名字,他还用这个名字在浅草经营贸易公司,并没有明确说无惨千年前叫什么,所以这里就依然用的无惨,「鬼舞」这个姓氏倒是他自己给变鬼后的自己取的。
3.关于无惨的瞳色:
翻了翻有关无惨的原画设定集,其中有一张是平安时代在病床上的无惨,那时候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但我觉得那张可能有歧义,说的或许是无惨吃了药之后变成了红色,动漫由于是回忆的原因,是黑白色的,不太确定他原来到底是什么瞳色,所以本文暂定红色了,有知道的宝子可以在评论区说一下,非常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