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47章 禁锢
谎言终有一天会被戳破。
源雅一早就料到了。
甚至想过无惨得知他不是神明后的表情, 如今的场景来得突然,却也和想象中相差无几。
无惨的确要气炸了。
借着清亮的月光,他对上了无惨如恶兽般瞪大的血眸, 清晰地瞧见虹膜中每一道狰狞的裂纹。
像是恶鬼终于撕下那层用来伪装的人皮, 露出内里暴戾的本质, 眼里摄人心魄的红在这一个瞬间将他全部吞噬。
源雅一罕见地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来气。
明明已经不需要像人类那样呼吸了, 胸口像压了一座山, 沉得要命,连一口气都挤不出来。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是那把扎穿他胸膛的刀。
如果他是人类的话, 估计会因为心脏被刺穿而死。
但他如今是咒灵。
刀刃仿佛长满了锈,血肉与之接触的地方,都似乎在被某种蝼蚁小口小口地啃噬着。
好像是破魔之剑?
和以往碰到的都不太一样。
他要是寻常咒灵, 这把剑刺进来的那刻,不说直接被祓除, 也会残一半。
谁把这把刀给无惨的?
源雅一冷静地思索着, 完全不在意还在汩汩流淌着鲜血的胸口。
正因为那把刀插在那,才没立刻血溅当场。
一时之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的脸。
只能是人类给的。
平安京里的咒术师吗?
不, 在去平安京之前,无惨就已经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不然没事回平安京做什么?
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 把他家给掀翻了。
究竟是哪个混蛋干的好事?!
百分百是冲着他来的。
在他思索的这个几秒,周围围拢了一团可怖而狰狞的、尚且在不断蠕动的暗红肉块。
源雅一能够听到上面传来的心跳声。
寻常人一见就会头皮发麻。
无惨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垂在脸庞的那绺黑色长卷发正随着他摇晃的身躯而微微颤动。
他以为自己能从源雅一脸上看到慌张之类的情绪, 可事实是, 这家伙早已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表情淡然而镇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
心态稳得不得了。
源雅一就是想看他的笑话。
因为觉得他好玩, 因为觉得他有意思。
彻底钻进牛角尖里的无惨额角的青筋更突出了些,像时刻准备弹跳出击恶狠狠咬人一口的游蛇。
源雅一带有歉意地注视着对面阴翳偏执的黑卷发青年,又低头看了看这把直愣愣捅在心口的守刀。
唔……毕竟是他先骗的无惨。
他没有生气,但心有点凉飕飕的是真的。
“无惨,我……”
然而即将说出口的道歉被某个怒火中烧的恶鬼高声截断。
“你骗我!”
无惨厉声打断源雅一的话,红着眼瞪着面前既非人也非神的存在,眼神冰冷,下颔绷得死紧,嗓音是不可置信的尖锐,近乎要刺破耳膜。
“源雅一,你居然敢骗我!”
他被很多人骗过。
那些人扯着冠冕堂皇的谎话,跟他说,只要喝了药,身体就会好,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他的病越来越严重,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
呵呵呵……
他知道那些家伙在骗他。
没关系,不合他心意的,想办法找个理由将人赐死了便是,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只是死几个侍从而已,这在公卿世家里很常见,他的身份和血脉就代表他可以做任何事而不被指责。
但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那个骗他的那个家伙不能是源雅一。
为什么偏偏是源雅一?
源雅一怎么能骗他呢?
这家伙到底把他当什么?
随意用来亵/玩的小宠吗?
喜欢的时候逗弄一下,等到不喜欢了,则弃之不顾?
难怪当初那个狐妖说的是“饲养”。
源雅一是出于有趣才这么做的吧?
源雅一明明说自己是神明,却不能让他痊愈,是因为这家伙本质上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是咒灵。
是咒术师们要祓除的存在。
压根不具备能够治疗他人的能力。
在那两句沙哑的质问后,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得见无惨愈发急促的喘息声。
“咳咳咳……”
情绪激动之下,他用力咳嗽了起来,绞紧的五脏六腑让他作呕。
就算如今拥有一副堪称完美的身躯,也依旧会因为暴动的情绪而掌控不好自己的肉/体。
又有几条黑色的棘刺自他后背延展而出。
它们肆无忌惮地拍打着周围的树丛、鸟居,在空中破开起凛然风声,只是几个晃眼的功夫,四周的一切皆变成了齑粉。
被愤怒侵蚀,理智接近全失的无惨动作残暴至极。
但黑棘却十分巧妙又看似巧合地避开了如今胸口淌血的源雅一。
源雅一边在心里吐槽这是什么狗血剧情,边往前走了一步。
漆黑的刀刃从他体内向后抽出些许,发出叫人牙疼的绞肉声,黑紫色的痕迹迅速蔓延至手背。
他一如往常那样扯出一个温煦的笑容。
“谁告诉你的?”
所以那个人是谁?
以他的伪装,没见过神明的无惨根本分辨不出来,说没人主动来这地方告诉无惨,他都不信。
知道他身份的人……
好吧……
还挺多的,一时半会儿筛选不出来。
平安京内有名的咒术师家族基本都知道他的存在,但有源氏护着,再加上他自己的实力,也没什么人想不开上门找麻烦。
但跟他有恩怨的人和妖实在是太多了。
排除掉大部分后,还有很多。
至于无惨……
这都是笔什么烂账啊!
如今就算自己要道歉,无惨也听不进去了吧?
无惨完全不想听源雅一的狡辩,那么自负高傲的他,竟然会被人骗那么长时间。
简直……
他见源雅一走过来,原本卷着刀柄的那条黑色棘刺猛地将黑刀抽出,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浓郁的血腥味霎时四溢而开。
鲜血汇集如注,淅淅沥沥地淌在地上,又以很快的速度化为细小的灰烬消散于暗夜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像是呼吸不过来般急促而有力地喘息着。
无惨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五指微张,布满血丝的猩红竖瞳陡然睁大,透过指缝阴测测地凝视着源雅一。
他恨恨道:“你是怎么敢骗我的?”
反反复复只有这么几句,他已经被气得说不出来话了,每一个吐字,嘴唇都在打着哆嗦。
源雅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但以现在的情况看,要是他说出自己真正的动因,怕不是要被无惨给切成咒灵块块在地上蠕动。
看来他们俩得结束了。
意料之中的平静浮满心头,还夹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酸酸涩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