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骗了无惨,无惨捅他一刀。
算扯平?
无惨还真是扎得又狠又干脆。
破魔之剑阻塞他体内咒力的循环,胸膛的这个洞一时半会儿愈合不了,幸亏失血过多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如果无惨接下来再对他动手的话,那他百分百会还手的,他不会站着不动,任由对方杀了自己。
源雅一有时候清醒得可怕,有时候又疯得厉害,看似宁静,实际上已经在发疯的边缘了。
纵使先前为人,他的性格和思维方式不知不觉已经靠向了咒灵那边。
毕竟他做人类的时间太短,也太久远。
虽然努力地在告诫自己,他的灵魂还是人,不过……貌似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时间总能消磨很多东西。
情感在漫长的时光河流冲刷之下渐渐变得淡薄。
喜欢无惨,但他还没到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的地步。
他还想活到千年之后呢!
因为他还想再见见……他们。
源雅一的视线慢慢垂落,最后看向无惨紧紧握在手中的那把在月光下闪烁粼粼银辉的御护刀上。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无惨没想拿那把刀刺伤他,那只是一个吸引他注意力的幌子。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吧?”
“你说呢?”
无惨冷冷反问。
他是真的想把源雅一剁成碎块。
就现在,立刻,马上!!!
“那好吧……”
源雅一恍了恍眼,还想说什么,却只是踉跄地向前倾倒了一步。
胸口沉闷而刺痛。
这把破魔之刃什么来历?
这么好用,咒术师们先前也不拿出来试试?
不止咒力受到阻碍,甚至连他的五感都受到了影响。
成为咒灵之后,他就鲜少感受到这么痛入骨髓的感觉了。
露在外面的双手和白皙的脖颈被某种古怪的斑纹所侵占。
整体呈斑驳的黑紫色,仿佛有无数根小针在上面扎个不停,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又不同于“诅咒”。
任何诅咒对于咒灵来说都是没用的。
源雅一此时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皮肉正发出烧焦似的滋啦声,暗斑还在扩大。
这是什么东西?
他不解地盯着自己变了个色的手背,眼中滑过茫然之色。
有点像是被某种不净之物给污染了。
紧接着,他的手背上颜色最深的那块区域忽然裂开了一只咕溜转悠的眼睛,咿咿呀呀的呓语响彻耳畔。
“……”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妖?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多年前的某段记忆恰到好处地浮现在脑海中。
源雅一记得那是个被自己神器所刺伤的神明,浑身上下都蔓延着一种奇异的暗紫色阴影。
那些阴影源源不断地造成热痛,最后神明的后背上也长了好几只非人的眼睛。
那是恙。
出于好奇,当时他想过去看看来着。
但源信不让他去,还让他离远点。
神社里的净水能够去除这些东西。
所以他身上的这个也是恙?
他怎么可能感染恙呢!
那不是只有栖息在彼岸与此岸夹缝里的存在,比如神明和神器,要么就是无所属的灵体才能感染上的吗?
咒灵并不是夹缝之居民。
源雅一心脏咚咚咚地跳,自己仿佛要揭开一页书,而下一页则写满了他可能遗忘的东西。
无惨此刻的怒气值到了临界点。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耳畔响彻着催促的吟唱,源源不断,声声入耳。
那些声音还是从源雅一那边传来的。
每一声都在教唆他尽快动手。
没有人可以这么玩弄你。
你难道不恨吗?
杀了他!
撕碎他!
吃了他!
无惨的黑色长卷发控制不住地开始抽长,直至脚踝。
一对眼睛猩红如血,连眼白的位置也交错着爬满了可怖的血丝。
“”
肉块在挤压蠕动,空气中响起沉闷的声响,像是恶兽在张嘴喘息。
明亮的月光下,地上的阴影扭曲变形,像怪物一样扩大。
最后悄然无声地接住状态不佳、摇摇欲坠的源雅一,并将其包裹在内,不留一丝缝隙。
寒冷几乎入侵灵魂。
尖锐又锋利的“荆棘”像一条条毒蛇缠过源雅一的腰,绕着其后背蜿蜒而上,最后在脖颈的位置圈紧,犹如给源雅一戴上了一个漆黑的项圈。
浸染上暗紫色斑纹的劲瘦手腕也没放过,禁锢得死死的。
它们缓慢缩紧,刺入源雅一的皮肤中。
“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响起,在收紧的血肉蠕动声中格外明显。
无惨双手捧着源雅一的脸,亲昵地靠近。
要不是对方是咒灵,他的力道足以将源雅一的颚骨给生生捏碎。
“你以为你是什么?”
他根本不能接受源雅一用神明这个身份欺骗了他这么久。
那些奇怪的肉臂上咧出一张张长满牙齿的嘴。
它们张着恶口,可能是因为主人没有下命令,不会主动撕咬着源雅一的血肉。
只是伸出猩红而滑腻的舌尖,不疾不徐地舔舐着粘黏在源雅一衣服上的血渍,顺便大口大口地吸吮着从源雅一身上流出的温热鲜血。
黏腻的唾液和血浆混在于一块。
“……”
源雅一的表情忽然变得怪异极了。
无惨难道就不觉得这展开有什么问题吗?
他平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变了样的恐怖恶鬼,挣出一只手,贴着无惨的冰冷刺骨的眼尾,用力摩挲,擦出一片惹眼的红晕。
“无惨,这就是你想要的样子吗?”
那个漂亮隽雅的贵公子不知不觉腐烂成了一团肉糜。
而那些针对他的无穷无尽的杀意和恶欲却成了滋养他的养分,甚至比常人更为纯粹。
源雅一半眯着一只眼,开始认真打量起面前早已变了个样的黑卷发青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无惨变成这样肯定和那个药有关系。
而因为那个医师早已死亡,无惨很可能到死都得是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了。
无惨动作一顿,猩红的蛇瞳比针还要尖细,几乎成为一条线消失在虹膜中。
他难以置信地逼视着源雅一的脸,被对方的目光所刺激,大脑彻底被怨恨占据,毫无理智可言。
他用尖锐刺耳的声音质问着。
“你在同情我?”
“源雅一,你居然在怜悯我?!”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