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橡树,当然了。”杰森恍然地轻声说。
他刚才在那个森林就觉得有种违和感。云杉、山毛榉、落叶松……罗马尼亚分明是橡树分布非常广的国家,整片妖精森林中却没有看到一棵橡树。
原来是因为有且仅有最特别的那棵。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卡洛斯用短剑在雪地上画好了法阵。
“原本应该是在森林中用圣化过的刀割开草地画阵的,不过现在这样也差不多。”
他有意地解释了一下。
法阵的样式不算特别的复杂,五层相嵌的圆圈,其中三层分别写上了不断变化的神名、天使名和四季之名,正中间用十字分割开,象征四季。
“魔法阵除了是达成目的的门扉,还是保护施术者不受侵害的堡垒,所以如果是给自己画的法阵的话,要保证自己没有任何部位越出法阵的空间。现在这种是比较简易的聚集自然魔力的法阵,复杂一点的要写十个神名都不止。”
卡洛斯将康斯坦丁猫放在十字分成的其中一格,它猛地被放在雪地上,冻得团起了身体,不爽地叫了一声。剩下三格中放入梨、流水和树籽。
杰森发现自己的手机还是没法使用的状态,干脆在本子上用铅笔把这个法阵原模原样地描绘了下来。
“这样就行了?”
“差不多吧。”卡洛斯说,“没有什么难点,不过是神名要用希伯来语书写,里面有几个希腊文也要用原文,最后是。”
他将自己的短剑放在法阵正下方。
“可能有妖精或者别的超自然生物想要闯入法阵,这个时候在入口处摆上圣化的刀刃最好是铁制品,就可以阻挡它们,它们对铁过敏。”
迪克和Archer听得也很认真,这两个人对于仪式魔法也几乎是一窍不通。
“请问,如果我在缺少魔力的情况下也可以用这种方法为自己补魔吗?”Archer举起一只手,非常有战略眼光地问。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卡洛斯说,“当然如果不是在这种特殊的位置,产生的魔力波动会非常引人注意。然后就是没有我们今天采集到的这种异世界材料的话,法阵就会吸收周围自然的生命力化作魔力通常效率不怎么高。”
“谢谢,我明白了。”Archer放下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现在就准备就绪了。”卡洛斯打了个响指,法阵自发亮起了水一般缓缓流动的光芒。试管的盖子脱落了,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到橡子和梨子的下方,两株翠绿幼嫩的枝桠从雪地中破出,交缠而生,迅速拔高,最终长成一棵苍翠高大的巨树。
鲜亮的绿叶,洁白的枝干,如同是翡翠和白玉组成的树木。
一滴澄澈的露水从叶片尖落下,滴如康斯坦丁的口中。
白光充盈着猫的身体,康斯坦丁猛然睁开了眼睛,化作人形痛苦地在雪地中蜷缩成一团,苍翠的高树则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没事吧?”迪克先是被神话般灵动的树震撼到了,接着又被康斯坦丁吓了一跳,不忍地问。
“没事。”卡洛斯说,“妖精森林庞大的魔力在改造他的身体,以后他会更有魔力适应性,施法会更快,身体也会变得更好。”
“不过作为代价就是改造的时候会有点痛苦。”
周围黑暗的森林呼啸着,狂风猛地绕着法阵盘旋,但在触及短剑的位置时发出了刺耳的尖利声,迪克和杰森不由得捂上了耳朵,不久后又恢复了宁静。
“那是……”Archer皱起眉头。
“想要占领康斯坦丁身体的妖精。”卡洛斯点头。
康斯坦丁的抽搐和痛苦的喊叫终于渐歇,白光消失的那一刻,他像破布麻袋一样瘫在了地上,只有胸膛不断的起伏能证明他还活着。
Archer马上走了过去扶起他,“Master,你还好吗?”
所有人都是一怔,康斯坦丁那张不修边幅的脸上常年抽烟、酗酒和熬夜留下的粗糙、浮肿、邋遢倦怠的痕迹全部消失了,他的蓝眼睛从未显示出过如此清醒专注的目光或许在无人的角落曾经亮起过脸上糟乱的胡茬也消失了,整个人像年轻了十岁。
纯良得像是个还没到三十岁的,金发碧眼的正派英国小伙。
谁能想到康斯坦丁居然还能有这么精神体面的样子呢?
“嘶”康斯坦丁抽了一口气,“像是被人操了一顿十月怀胎给生出来了结果又怀了一个那么难受。”
卡洛斯、杰森、迪克、Archer:……
“他这张嘴,怎么能这么贱呢?”杰森啧了一声,牙根和指关节都有点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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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出自印度神话
第123章
滴答、滴答。
这是什么声音呢, 竟如此恼人地成为昏沉甜美的黑暗中唯一的不和谐音符。
女人不愿睁开眼睛,她在与黑暗的共处中找寻到了灵魂的宁静。
但那滴答的水流声始终没有放过她,仿佛午夜的钟声, 仿佛临近的脚步,它一下、一下、执着地用冷酷和规律的声音, 以迷失者走下螺旋阶梯般的坚决宣告着什么。
不要吵了, 不要吵了。
女人在半昏半醒的梦境中迷迷糊糊地想。
楼上带着两个孩子的疯女人家的水管又裂开了吗。
潮湿肮脏的积水会洇湿她卧室的天花板,滴到她唯一能休息的地方, 将水腥味和霉菌沾得到处都是。
每次上去与她理论时,她都矢口否认, 带着红血丝的浑浊双眼圆睁得像要爆裂出来。那两个怯生生的孩子隔着母亲与门之间狭窄的缝隙窥探自己, 被疯子转身一掌掴倒在地。
疯子很讨厌, 今天不想面对她。
模糊的不愉快碎片随着思绪的抽离,如同一只被放在漆黑水面的纸船漂向了远方。
女人想要潜回静谧的湖底, 寻回如被母亲的羊水拥抱般的幸福。
滴答、滴答。
越来越快的水滴声不肯放过她, 反而如驱赶将逝良夜的梆子, 执着地造出振聋发聩却无人理解的箴言。
好吧,好吧,女人心烦意乱。不是锈迹斑斑的老旧水管,没有那种从贫穷深处滴落的附骨凉意。
女人从梦境的甜黑湖泊中探出头, 仔细感受那环绕在耳畔的声音。
忽然, 一种奇异的香气自黑夜中来,幽幽地缠绕上她。
这味道分外熟悉,像是带爆珠的细烟卷被火光擦亮时分泌的甜香,杯中只剩下一口的廉价红酒滴入舌尖时的腥醇,贪欢的男女身体交融时从额角滑落的快意。
不对。她漂浮在回忆的暗流中,忽然对这些联想感到若有若无的排斥。
难道真是如此轻薄之物吗?难道真是如此低廉之物吗?
湖水渐渐将她吞没, 在彻底卷入摇篮般安抚她的暗流之前,一束灵光忽然照进了女人迟钝的脑海。
那是幼年时居住的,带着花园庭院的洋房。
侍女牵着自己的手,走过缤纷的郁金香花海。小小的酒杯一样的,仙子的铃铛一样的郁金香在风中彼此碰撞,香味甜得过浓,像是蜜酒酿成的海。
母亲在露台上弹奏那首《爱之梦》,甜蜜的爱语,不安的追求和柔美的回味在她的十指间轮转。
幼年的她抬起头,只看见那一抹在阳光下亮得耀眼的白色裙摆。
爱吧!你可以爱的这样久!*
那钢琴声借由母亲之手对她诉说人生的要律。
爱吧!你可以爱的这样久!
小小的白色羽翼从天空投入汪洋大海。
爱吧!你可以爱的这样久!
无数只手拉着她跌入泥潭,在灯红酒绿中辗转流连。
爱吧!你可以爱的这样久!
女人在这振聋发聩的滴答乐声中睁开双眼。
原来人可以流出这么多血吗?
她才发觉自己身陷的黑暗湖泊是自己身体流出的血泊,腥红的血液从她的四肢潺潺流出,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原来是她生命的倒计时。
啊,挣扎着活得像狗一样狼狈,到头来死也要死得这么难看?
女人已经没办法挪动自己的手脚了,死亡的潮水悄悄向她涌来,她只能用无力的眼睛紧盯着背对自己的高大身影。
长久以来对自己甜言蜜语,迷得她神魂颠倒的男人。在这个没有真心的皮肉游戏中与她共舞的短暂伴侣。
“终于,终于!我就知道能成功!”
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死期将近的她,而是欣喜若狂地对着面前的什么诉说:“毫无错漏的仪式,能吸引你的妓女,不枉我费劲心思骗了一个蠢货做祭品。”
原来自己对他来说甚至不是一具肉/欲的皮囊,而是一只草草骗到手的肉猪。
女人无神的目光看着那个激动的背影,心中的不甘和怒火却如同被浸满了焦油般愈演愈烈。
凭什么我就要这样死去呢?凭什么你可以不把我当成人类呢?凭什么我身上的血液廉价如脏水呢?
我不要,我不要!
刀锋在黑暗中亮得像唯一转瞬即逝的光源,有什么温热沉重的东西狠狠砸到女人的脸旁,将满地的血水溅到她的脸上。
刚刚发出大笑声的舌头无助地弹动着,带着一排整齐雪白的牙的,散发着甜腥味的人类的下颌落在了地上。
随之出现在即将死亡的女人面前的,还有一只印着猩红纹章的,鲜血淋漓的男人的右手。
“又见面了,妈妈。”
黑暗中传来女孩轻轻的喟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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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神,面对这样的内心也会感到迷茫和好奇。
洁白的石料砌成高大的支柱与圆形穹顶,结构精美的玫瑰窗盛放在穹顶中央,阳光从窗外投射在镶嵌着飞鸟的大理石地砖上,照出光怪陆离的斑驳光影。
长长的回廊分明像是巴黎圣母院的风格,却难以联想到其存在于迪克格雷森的内心世界。
卡洛斯在这酷似异教神殿的厅堂中疑惑地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向前走去。
在青年模样的神踏上前行的第一步时,两侧墙壁淡蓝底调的彩色玻璃窗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轮象征明月的皎洁光芒从彩窗上升起,潮汐般的粼粼波光浮现在精美的高窗上,连带着海浪起伏的波涛声传入卡洛斯的耳中,仿佛他此刻身处的不是一座教堂那样的建筑,而是大海中航行的船舶。
卡洛斯含着疑虑向前走去,地砖上的飞鸟随着他的脚步盘旋翱翔。
这建筑虽然精美如哥特式的教堂,不过内里的家具要朴实得多,少有繁复的花纹包裹装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