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那是当然的。]
阿周那再次举起弓箭。
白发英灵迅速将地上失魂落魄的少女抱起来躲避阿周那接踵而至的箭矢。
另一边被击飞到房顶的黑方Archer也拉满弓弦,数支星光一样迅疾灿烂的箭矢飞向阿周那身上不同位置。
阿周那转身对准他的方向张弓,金色和蓝色的光束在空中激烈对撞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响。
“姐姐!”黑方Berserker的御主是一个长得和少女很像的少年,他们两个大概都只有18到20出头,虽然按理来说已经成人了但神色中还是会透出遮掩不住的青涩感。
投影中可以很轻易地看清楚,少年右手的手背上鲜红的令咒只剩下了一道,另外两道的位置唯余点点未擦净的血痕。
“没事吧姐姐?”少年从白发Berserker手里接过少女,搀扶着她向小巷内躲藏。
迪克这才发现,原来离开那四根义肢,少女的双腿竟然是不良于行的。
阿周那趁机向他们的方向连发数箭,Berserker的链锤在小巷内挥舞不开,只能用匕首将飞向身后的箭矢斩断。
其中一支箭的力道极大,Berserker阻挡不及被那箭击飞数米,爆炸波及到了那对姐弟,少女无助地倒在了地上,用手组织起魔术防御爆炸的余韵。
迪克的心头一颤,“她的双腿……”
“啊,那是菲奥蕾尤格多米雷尼亚和她弟弟考列斯。”
提前看过时钟塔发来的资料的狮子劫界离说道,“她是尤格多米雷尼亚家的天才,内定的下一任家主。她弟弟和她比起来就天姿驽钝了一些。”
“她是因为想要恢复行走能力才参战的吗?”迪克不由自主地想起芭芭拉,“就算再怎么天才,不能行走也……”
“不知道,可能是吧。”狮子劫界离随口答道,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魔术师吧?”
“为什么这么问?”迪克皱眉。
“你同情她了。”狮子劫界离啧了一声,“没有魔术师会这样。”
迪克想要扯出个笑容,但是失败了。
“算了,不管你小子为什么参战,你可别真的同情她,她可不是什么天生残疾的小可怜。”狮子劫界离警告地说:“她那双腿是因为魔术刻印变异才失去行走能力的,只要放弃刻印就能重新跑跳。”
迪克:“那……”
“她当然是不愿意放弃魔术师的身份去换行走能力了。”狮子劫界离说,“也就是说现在的状态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参战与否也是她自己的意志。小子,她是个真正的魔术师。”
**
“迪克,你有想过吗?”
在前往罗马尼亚之前的一夜,卡洛斯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这样问他。
仿佛是为了记住演奏的乐器的感觉以便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怀念一样,卡洛斯那天晚上抱着自己的吉他时断时续地弹拨了许久。
清脆的乐声并没有在讲述什么故事,而是随意地回忆着溪流的咚咚跃溅、某个街头表演者唱出的小调、风穿过树林时千万片叶子发出的呼啸。
种种卡洛斯觉得有趣,留存在记忆角落中的声音被散乱无章地弹拨出来,像是一本未及出版的诗集,凌乱、浪漫、自由。
迪克就坐在距离卡洛斯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已经是最后一夜了,他放弃在今天继续分析那些语焉不详的资料,而是选择了尽量放松精神,坐在一个舒适的位置欣赏月光落在他心上人柔顺微卷的黑发和白皙修长的指尖上流动出的阴影与光泽。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觉得他的男朋友是个真正的艺术家,拥有着这个称号应该具有的一切才华、天分和超过缪斯本身的灵性美貌。
旋律的潮汐时起时落,迪克闭上眼睛无声地用手指在膝盖上敲打拍子。当最后一段乐曲结束时,卡洛斯放下了怀里的吉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嗯?”迪克睁开眼睛发出好奇的声音。
“参加圣杯战争对你的意义。”
卡洛斯对他眨眨眼睛,那双金瞳在月色下总会透出与白日不同的危险感。
这位迷人的神明将白皙的十指交叉置于膝头,做出认真交流的姿势。说实在的这种情况有些少见,卡洛斯往往不会是主动开启一段谈话的那个。
“救人?拯救世界?”迪克费解地想了想,不确定他想问的是什么,“虽然听上去很空泛,不过现在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样。”
“我不是指你想要的是什么。”卡洛斯轻轻摇摇头,“而是你要付出什么。”
迪克睁大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卡洛斯几乎有些心软了。
“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战斗,对抗过各种各样的敌人,有些远比魔术师要更可恨。”
卡洛斯用手指轻点沙发的扶手,一杯热茶出现在迪克面前的茶几上,似乎是想用这杯馥郁的热饮安抚他的心情。
“你在那些战斗里面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你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类。”
“……没错。”迪克用手指轻轻描摹茶杯线条柔和的白瓷杯柄,他已经知道卡洛斯想要说什么了。
他知道自己并非真的那么纯洁无辜,从来没有杀戮过什么生灵他曾经因为愤怒将小丑殴打致死,只不过对方又复活了。他也曾不止一次破坏过亚魔卓那样的生化人,虽然在法律上来看这样的人工生命是不能算作具有人权的,但对方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那么是否能将他们算为“独立生命”也就有待商榷。
但是不,迪克从来没有真正杀死过某个世俗意义上的“人类”。
“圣杯是一架注定要以一部分人的死亡作为燃料才能驱动的机器。”卡洛斯缓缓说,“所有从者厮杀至只剩一骑的时候,圣杯才能收集到足够改变现实的魔力。”
迪克的下唇微微嘟起,他感到有些心虚。
卡洛斯的目光体贴地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凝视月光流淌在地毯上的痕迹。
“暂且不提对你来说短暂重新现界的英灵算不算作「生命」。对于所有御主和英灵来说,一定是御主更容易清除出战场。只要毁掉对方的魔力回路,英灵就自然会消失,比起杀死英灵这样显然是更有效率的做法。”
“只要毁掉魔力回路就行吗?”迪克抬起眼睛问他。
卡洛斯笑了:“毁掉魔力回路会导致魔术师的体内循环报废,基本上也就是杀人了,运气好点可能会全身瘫痪。”
迪克谨慎地噤声。
他思考了一会,问道:“卡尔,你担心我在战场上会因为优柔寡断拖累你们吗?”
这个担心完全有理有据,无论是卡洛斯还是杰森、康斯坦丁,他们都没有不杀原则。如果需要杀死几个魔术师才能阻止世界因为某个离奇的愿望而毁灭,或者杀死敌人能够救他们在乎的人,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而迪克不是。
他也很犹豫,如果真的箭在弦上如果某个英灵即将杀死或者伤害卡洛斯、杰森或者康斯坦丁,他会不会出手毁掉对方御主的魔术回路呢?他真的有作为御主踏上战场的觉悟吗?
作为御主就意味着他要为自己的英灵负责,作为神核他要对自己的神明负责,他真的能够承担好这样的职责吗?
虽说如此,但想到卡洛斯可能在质疑他的软弱或者担心他会拖自己后腿,迪克的心中就止不住流出酸涩的液体。
“不。”出乎意料地,卡洛斯马上否决了他的说法。
迪克小心地抬起眼睛与他对视,希望看出对方真实的想法。
“你就是我的立场,迪克。”卡洛斯的眼睛微微眯起,给了他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
“我是因为你参战的,你的意志会化作我的行动,所以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累赘。”
“但是……”迪克的心脏咚咚跳,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犹豫地说。
“但是我希望你意识到与真正的人类进行不死不休的战争意味着什么。”卡洛斯轻声接道,“我不希望你因没有准备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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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昨天元宵节没时间更[可怜]今天还是本章评论抽十个宝宝发红包。
话说我好想写ABO番外啊孩子们,想写AA或者OA,感觉卡洛斯肯定是A啊但是AABAOA各有各的嗑点,怎么想都很有意思。
第141章
迪克裹紧因为长久的使用而有些起球的柔软围巾, 让这块散发着肥皂香气的旧羊毛线编织物严严实实地填满外套领口的缝隙,然后将自己的半张脸也埋了进去,免得簌簌的冷风吹得他鼻尖发酸。
这是妈妈的旧围巾, 也是她最喜欢的那条。也怪不得她最偏爱这条,哪怕已经使用了很多年, 工艺上佳的织线仍旧结实严密, 质感和保暖能力要比商店里买的便宜货好上不少。
据说这是他们刚刚结婚的时候约翰攒了很久的钱送给玛丽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妥善地保养着这条围巾。不过自从迪克能在地上跑跳之后, 每年冬季玛丽就会把这条漂亮的驼色围巾裹在男孩的脖子上。
有时候迪克会觉得在干净的皂香下能闻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玛丽的气息。
让他再安心不过了。
他轻巧地从马戏团的帐篷后门钻了出去,躲避开忙着搬运道具的雇员们急促的脚步跑到外面的街道上。平常约翰和玛丽是不会让他在哥谭的夜晚独自出门的, 但今天例外。
情人节。哥谭的大街小巷灯火通明, 几乎每条商业街上都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 被丢弃的玫瑰花在街角可以随意捡到几把。迪克就看到有几个眼熟的孩子正在收集没人要的玫瑰,可能是准备以便宜的价格转卖到穷人的社区。这些漂亮的馥郁鲜花几乎就是奢华的象征, 情人节前后花店要卖出2.99$一枝的价格, 但孩子们可以两美刀一大把转手那些只是沾了点灰的、看上去还是很漂亮的花束。
看到迪克之后他们咧了咧嘴, 大概是不介意迪克加入他们的友好信号。迪克虽然总是跟着马戏团居无定所地跑来跑去,但他的人缘很好,总能很快交到朋友,几乎没有谁会讨厌他, 哪怕是常在街头厮混的那些有点早熟的孩子。
迪克笑着对他们摆摆手, 算是打了个招呼。平时他很乐意跟着去赚点快钱,不过今天他有件更要紧的事要做。
多亏哈利马戏团在这种情侣和夫妻喜欢出门消费的节日会通宵表演,约翰和玛丽忙着赚一笔够他们一家三口过上两三个月衣食无忧生活的钱,才没有空管迪克跑去了哪里。
男孩轻车熟路地穿行在街道间,偶尔好奇地观察路边相依偎的恋人们。他们的相处模式各不相同,有些恨不得和彼此融为一体, 有些则低调但亲密地牵着手,还有一些只是肩膀偶尔相互触碰、两个人轻声聊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迪克有些着迷。他一直很喜欢节日,虽然他没有什么钱,也不会收到超出他这个家境的十岁男孩会收到范畴的礼物,但他喜欢看到别人幸福快乐的样子,走在快乐的人群中间,他的心情也会飞扬起来。
男孩跟着商店门口传来的甜蜜音乐轻哼,穿过一个摆满了售卖玫瑰花的小车的红砖广场,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行人较少的小路。
这里不再属于商业街的范畴了,而是通往一架小桥,走过桥就是罗宾逊公园,迪克常常去那里玩。
不过今天他的目的地不在那里。
男孩用紧张期待的目光扫过桥边的几条长椅,今天那个人还会在这里吗?
小路上不时走过一些希望去公园散步的情侣,长椅上也坐着一些相依相偎的恋人,但不对,不是他,那个人应该是独自真的是单身吗?他在这一天带着女朋友出门也不是不可能吧?
迪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他不能因为昨天情人节前夕看到青年独自一个出现在这里就假定对方一定是单身吧?仔细想想那张帅气的脸和忧郁的气质,连迪克一个孩子都能看出来对方有多迷人,别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怀着对自己莫名其妙自作多情的埋怨和羞愧,男孩在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握紧了拳头,碰到了口袋里他的全部财产:两个约翰给他刻的木头小兵人、一张用自己攒的零钱和玛丽换的十美元钞票、一块今天因为他帮忙提了包而夸他聪明伶俐的夫人送给他的巧克力糖。
迪克抿住唇用脚尖局促地碾了碾地面,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发现在一棵梧桐树旁边的长椅下面正坐着那道孤身一人的熟悉身影、
有着微卷黑发的青年穿着驼色的夹克外套,内里搭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条做旧工艺的牛仔裤,两条长腿微微伸直搭在一起,身体后仰靠在长椅的椅背上,抬头认真地透过树枝间的空隙凝望夜空中几颗明亮的星星。
怪不得迪克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他躲在了一个比昨天更隐蔽的角落,半边身体被树冠垂下来的阴影笼罩,只有那把木头纹理漂亮的吉他就放在他的身边,像是他今天晚上唯一需要的陪伴就是音乐一样。
迪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他还在这里,今天还是一个人。说不清道不明地,迪克感觉到一阵暖洋洋的快乐流淌过自己的四肢百骸,令他身体舒适地一颤。
正当他犹豫是鼓起勇气坐到青年旁边尝试搭话,还是找一个不远不近、正好能看到对方的长椅坐下,享受这种没有交流的陪伴时,青年忽然坐直了身体。那双金色的眼睛比夜空中的启明星还要亮,直直落入了迪克眼中的湖水里。
迪克愣愣地看着他,周围行人在他们之间来去,但是他眼中只剩下了青年对他微笑的唇角。
男孩挺起胸膛,尽量体面而自信地走向青年,虽然他的笑容中还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腼腆。
他试图在对方面前表现得不要太像个流浪在街头的可怜孩子,虽然他穿着尺码略大的半旧外套和鞋子迪克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在街上寻找一枝干净完整、可能还沾着露水的玫瑰送给青年。尽管他觉得捡来的玫瑰一点也配不上对方,但在情人节两手空空地与人见面似乎有点太失礼了。
青年安静而友善地向旁边靠了靠,为他让出一半的位置。迪克对他点了点头,高兴地坐在青年让出的位置上,感觉就像对方为自己预留的座位一样,虽然这只是把公共长椅。
他抬起头看向青年,双手搭在膝盖上,做出了一个尽可能礼貌的姿势。
从对方的衣着看不出来青年是不是一个有钱人,虽然他没有穿得西装革履坐在迪克大概永远也吃不起的昂贵餐厅里喝香槟,但他的体态和气质仍然体现出某种迪克说不出道不明但为之着迷的高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