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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洛斯偏头一闪，正好躲开擦过耳畔的一道金色星芒。

　　看来刚才带人向地下室方向靠近的英灵就是黑方的Archer喀戎，那么另外两个人大概是那对姐弟了。

　　不过令卡洛斯费解的是，他只能看到喀戎死死守在楼梯的入口，像是要阻止什么东西从那里出去。

　　金色的箭芒划过雾气射入石壁，不时在空中发出碰撞声。喀戎的长弓调转像在格挡，大贤者被巨力逼退了一步，手臂凭空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卡洛斯看不到正在与喀戎交战的杰克，开膛手连影子都没有出现在雾中，只有战斗的声音和喀戎身上不断出现的伤口可以证明她确实存在。

　　开膛手杰克什么时候可以完全隐身了？

　　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战斗的喀戎明显很吃力，可能因为生前就是中毒而亡的缘故，喀戎的抗毒性要比其他英灵更弱一些。他身上新鲜的伤口已经渐渐变黑，眼角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这时，奋战中的喀戎也注意到了楼梯下方的卡洛斯，眼神一瞬间有些惊讶。

　　下一刻，他闭上了被毒气熏伤的眼睛，战斗的动作却更加猛烈凶狠，几乎是用不计后果的攻击来拖住无法看见的杰克的脚步。

　　卡洛斯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没有犹豫，将剑尖点在地面快速吟唱道：

　　【受难者，向汝祈祷】

　　【绝望者，向汝哀嚎】

　　【然，此神并非人之救主】

　　（Le Hamushia）

　　无形之风带动白雾涌动，混沌的色彩自剑尖向远处蔓延，中间闪动着点点星光。

　　雾中响起了与杰克制造的幻境截然不同的窃窃私语声，初听似乎是衷心的祈祷声，细听却只剩下了无法辨识的低语。无数道低语声重合在一起，唱得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响亮。

　　远处正在拼命将人造人带到安全区域的迪克的心脏也因为这声音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神圣而怪异，像是看到异端的圣母垂泪，令人恐惧却又忍不住萌生敬仰。

　　他和杰森手中搀扶着的奄奄一息人造人们在这异教的歌声中渐渐停止了可怖的呕血，呼吸变得更加顺畅轻盈，几乎涣散的眼瞳也逐渐变得有神。

　　迪克一边在心中不断赞美卡洛斯希望他能听见，一边加快脚步带着可以配合着走路的人造人们走向康斯坦丁的方向。

　　**

　　令卡洛斯意外的是，混沌的空间不断向周围扩散，雾中无形之物祈祷的颂歌生生不息，萦绕着整个地下实验室的白雾却只是减淡了一些。

　　喀戎的伤势逐渐被【并非救主】的颂歌声所治愈，黑色的伤口逐渐淡化成愈合后的粉红色，说明雾中的毒性确实被削减了，但为什么白雾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彻底清除？

　　场内的人造人们心中不断传来的祈愿虽然懵懂但确实强烈，充满了他们对生命更多可能性的好奇和期盼。迪克和其他人同样真心实意地期望着这些人造人能拥有更好的未来，【并非救主】的威力应该足够了才对。

　　更诡异的是就算雾气减淡，杰克的身影还是没有显现出一点轮廓。

　　就在卡洛斯感到疑惑的时候，他的灵性直觉忽然在脑海中跳了起来。

　　卡洛斯下意识提起剑锋，挡住与面具近在咫尺的狠厉攻击。

　　“又是你。”

　　耳边传来平淡却怨毒的声音。

　　对方一击不中立刻退开，没有给卡洛斯继续攻击的机会。

　　这时，满室的白雾竟像凝结了一般，渐渐化作红色，又聚集成水滴。

　　天花板、墙壁和空中都悬浮着铁锈色的水滴，仿佛一场血雨。只有地面的血水无法存在于卡洛斯混沌领域的表面，转而流向了空中。

　　“嘶。”

　　喀戎赤裸的小臂触碰到一滴血雨，马上被灼烧出一个边缘乌黑的伤口。他的脸色一变，不顾空中的无数雨滴，迅速转身向楼梯外跑去。

　　卡洛斯没有阻拦他，而是看向天花板边缘的裂隙。没有白雾之后，从这里可以看到城塞外面也已经被血雨渗透，天空中渐渐飘来殷红色的雪花，落在地面化作一滴惊心动魄的血迹。

　　就算以卡洛斯的角度来评判，这场景也堪称亵渎。以血液化雨露浇灌大地往往是创世神明的做法，开膛手杰克更像是要将自己的疯狂与悲伤化作污染他人与世界的养料，将每个人都带入她的仇恨之中。

　　【……】

　　周围的血雨们猩红如罪恶，清透如眼瞳，闪动着明亮的光。它们像虫子一样在墙面上缓缓移动，不知要去往何方。

　　喀戎这时已经抱着两个被白色衣物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冲了下来，从他本人和那两件白衣服的情况来看，楼梯上方和整个一层现在应该也布满了血雨

　　不知道这场雨还能扩散到哪里。

　　卡洛斯知道那些被他治愈的人造人还会受到血雨的伤害，在这样的毒雨中还能存活的人造人少之又少……死在这样的伤害之中似乎要格外残忍一些。

　　“我请求你，这位不曾谋面的神明。”

　　喀戎此时已经抱着两个人类跑到了卡洛斯的面前，“你能够治愈我，应该也能治愈Master和考列斯阁下，可以请你救救他们吗？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血雨从头顶不断落下，喀戎小心翼翼地挡在两人头部上方，轻轻将盖住他们的布料掀起一点。

　　姐弟二人都从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鲜血，甚至足以铺满他们雪白衬衫的整个胸口。

　　蓝眼睛的青年还睁着眼睛，但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呼吸间发出了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另一位不良于行的少女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她的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再加上刚才的中毒，如今如果不依靠超凡的听力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呼吸声。

　　他们的中毒程度甚至比地下实验室的人造人们还要严重，看来刚才杰克与喀戎对战时曾可以将剧毒集中在那里毒害他们三人。

　　【按他们的情况，最多再过五分钟就会死亡了。】

　　卡洛斯得出了结论。

　　【如果我要你退出圣杯战争，那么他们即使活下来你也无法得到圣杯，这样做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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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又回来了[星星眼]

　　第162章

　　喀戎像是早就料到卡洛斯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闻言并不吃惊，垂下眼帘回答：“的确，这点无可辩驳。我回应Master的召唤参加圣杯战争是为了取回父母赋予我的不死性同为神子, 或许你也能理解我一二。”

　　卡洛斯闻言偏了偏头，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如果母亲赋予他的龙身或混沌之海, 甚至困扰他最深的黑洞般的饥饿感消失了, 自己现在会怎么样？

　　的确，尽管卡洛斯一直承受着如果某天自己被这份相生相伴的饥饿感吞噬, 任由混沌之海肆意膨胀，成为只有扩张本能的海洋本身的压力……或者说他潜意识中一直担心自己会步上母亲的后尘。

　　但如果失去了这些特性, 卡洛斯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实在无从回答。

　　身为龙裔是他的一部分, 本体是能储存所有珍贵回忆与信仰的混沌之海是他的一部分, 对情感的渴望也是他的一部分。

　　失去其中任何一个特性，卡洛斯就不再是现在的自己了。

　　神性是父神母神与孩子最直接、最本质的联系, 是神子诞生时从创造者身上继承的第一个祝福。尤其是喀戎和卡洛斯这种创造者都已经逝去的情况下, 自身的神性几乎是他们纪念父母唯一的途径。

　　甚至可以说卡洛斯和喀戎也有一些相似之处, 比如都曾为自身的神性而困扰。

　　喀戎被淬了九头蛇剧毒的箭支射中时，他的不死性就变为了一种诅咒，让他在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为蛇毒所折磨，所以他自愿放弃了自己的不死性, 死后化作了天上的星座。

　　卡洛斯就更不用说, 他正是被创造的理由时刻让他保持饥饿与空虚。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特性，如果他不需要他人对自己纯粹的爱意就能存活，卡洛斯就不会知道迪克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味道，有一个锚点是什么感觉。

　　被自己喜欢的对象喜爱和赞美的感觉太好了，卡洛斯愿意为了这种感觉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我明白你的意思。】

　　失去自己与生俱来、本应伴随终生的特性对神来说和人类后天失去一部分肢体一样糟糕，在有意识的每时每刻, 他们都能意识到自己不再像从前一样完整。

　　就像芭芭拉和喀戎怀里的少女御主都渴望重新站起来一样，卡洛斯不确定芭芭拉会不会为此参加圣杯战争，但这名少女御主显然愿意为此赌上性命。

　　不过。

　　【既然你的愿望这么重要，有什么理由为了两个自愿参战的人类放弃希望？】

　　作为弓兵，喀戎在御主死亡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可以自由行动。如果运筹得当，坚持到黑方阵营取得胜利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他还可以重新与一名千界树的魔术师契约，千界树肯定有很多御主预备役。在卡洛斯看来喀戎远远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喀戎在血雨中努力用自己的医疗技能维持少年和少女的生命，带着剧毒的雨滴落在他的皮肤上，溅起腐蚀的白雾。

　　“我不会说御主和考列斯阁下的生命对我来说比我的愿望更重要。”青年诚恳地笑了笑：“但是，我在身为父神和母神的孩子之外还有其他的身份。我是一名受召唤而来的从者，宣誓过要成为Master的剑与盾。我更是一名教师，在这短暂的相遇中传授过他们我浅薄的智慧。”

　　“身为从者我要为Master的生命战斗到最后一刻。身为老师，”他叹了口气：“保护尚未出师的学生是我的责任。”

　　“而我作为英灵和教师的尊严是高于我对实现愿望的渴望的。”

　　【……】

　　卡洛斯对教师的责任这部分一知半解。他茫然地看着喀戎无奈的表情，这表情忽然让他想到了亚茨拉斐尔。

　　信仰是天使的一切，但亚茨拉斐尔还选择是向天堂隐瞒卡洛斯的存在。

　　卡洛斯其实没有明白，就算不忍心把他交给天堂也可以把他丢下自生自灭。亚茨拉斐尔有什么理由要亲自抚养他长大？有什么理由要他尽量过上普通人类那样的生活，去上学、去工作？

　　喀戎的话让他想起了亚茨拉斐尔为自己做的一切，卡洛斯若有所思，半懂不懂。

　　他的面具上闪过几个复杂的乱码，很快下了决断：

　　【你跟我来。】

　　**

　　迪克的心情悲喜交加。

　　虽然他们尽力救助了很多人造人，甚至人造人们开始学会了互相帮助，但还是有很多身体虚弱的人造人倒在了白雾中，再也没能起来。

　　但他感受到卡洛斯引起的旋律在心中潮汐般盘旋时，还存活的人造人们身上或多或少亮起了白色的光芒。地面忽然出现的血水没有腐蚀他们的脚底，上方落下的血雨也没有污染他们的皮肤。他们回应了卡洛斯的声音，用对自由和生存的渴望拯救了自己。

　　生命的力量、生命的意义就始于对活着本身的渴望，这些挣扎着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造人眼神不再麻木如空洞洞的玻璃珠，而是亮起了劫后余生的悲伤和喜悦的光芒。

　　他们开始了自己真正的生命，尽管是以这样恐怖的开端。

　　令迪克惊讶的是黑方的Saber也同样带了一批人造人来到【保护者之手】圈出的区域，并说是卡洛斯让她过来的。

　　她的到来吓了康斯坦丁一跳，躲到为了躲避血雨已经回来了的阿周那身后，用一种“你们都在搞啥”的目光不敢置信地看着迪克和黑方Saber。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卡洛斯回来了，身后跟着抱着两个人的喀戎。

　　迪克：？

　　喀戎和黑Saber看到彼此时愣了一下，不约而同有点尴尬地错开了视线。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啊。

　　“他们又来干嘛？”康斯坦丁问：“我们这个人造人收容所已经够满的了，还要变成千界树保护机构吗？”

　　【他带的两个魔术师快死了。】卡洛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