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

　　他感觉到一阵窒息。

　　达米安和芭芭拉依言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交握祈祷。

　　芭芭拉的愿望很简单：【卡洛斯，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希望那个直播杀人的幕后黑手能得到相应的惩罚，以后都不能再作恶。】

　　她结束祈祷，对卡洛斯温柔地笑了笑。

　　而卡洛斯实际上从她的愿望中读到了她要驾着轮椅从对方身上狂碾数遍的景象。

　　芭芭拉如果在神代应该是很优秀的神殿战士，在卡洛斯见过的凡人里她的斗志算是数一数二的强烈。

　　“Okay.”卡洛斯点点头，这不是什么难以实现的愿望。

　　达米安则沉默良久。

　　看得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向什么东西祈祷来换取愿望实现，而不是通过自己的手和刀达成目标，男孩显得有些不自在。

　　卡洛斯渐渐有点明白做这件事的乐趣在哪里了他可以猜这些人的愿望是什么，这点很有趣，他没猜到芭芭拉想要做轮椅征服者。

　　达米安会祈祷什么呢？一只和他寿命相当的宠物？快点长高？某人的平安……？

　　其中有些卡洛斯能做到，有些就有点麻烦。

　　这些念头在男孩的心中一闪而逝，最终都不是他想祈祷的事。

　　他纠结许久，久到卡洛斯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

　　达米安发出了内心真实的声音：【我希望芭芭拉能重新健康地站起来。】

　　许过愿后，他放下交握的双手，认真地抬头直视怔愣的卡洛斯：“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卡洛斯：……

　　他偏了偏头。

　　“达米安，你祈祷了什么？”蝙蝠侠开始有点担心，他想测试一下卡洛斯的能力到底是怎么样的，这个能听到「信徒」祈祷的能力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可能是一根救命稻草。

　　但他也不愿意把卡洛斯当成圣杯那样的许愿工具，尤其是还不用付出代价，这不仅会造成他们对神的过度依赖，也可能会让神感到不耐烦。

　　就神话传说来看，还没有哪个神特别喜欢贪婪的人类。

　　达米安毫不动摇，执拗地与卡洛斯对视。

　　“他希望芭芭拉能重新站起来。”卡洛斯说。

　　“真的？”芭芭拉惊讶地看向达米安，达米安瞥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对卡洛斯说：“你能做到吗？”

　　蝙蝠侠听到达米安的愿望之后沉默了，他又怎么不希望芭芭拉能重新站起来呢？只是那枚子弹射穿了她的脊椎，以现有的医学水平是没办法治愈的。

　　她当时能保住性命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迪克闻言也踌躇了一下，他当然也希望芭芭拉能痊愈，但是又不确定卡洛斯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如果做不到也没事的，卡尔。”他小声对卡洛斯说。

　　卡洛斯还是一个出生不久的神明，他不希望给对方太大的压力和期待。

　　“你希望重新站起来吗？”卡洛斯平静地问芭芭拉。

　　“说我不想那是骗人的。”芭芭拉苦笑了一下，“我做梦都想。”

　　无论她怎么告诉自己和别人，她很好地接受了现状，她为自己能作为神谕做出贡献而自豪这些当然也是真话可每一个独自挪动到轮椅上的时刻，每一个恍惚间忘了发生过什么创伤、以为自己能跳跃起来却还坐着的时刻，她心中的不甘和苦涩都在不断累积。

　　曾经她梦到过一位希腊的先知（神谕）那位无所不知的女人在梦中和她有着相同的长相。

　　于是她想，这可能是她命定的使命，是她苦难的修行。

　　当事情已经发生，你就必须接受，然后不断前行。

　　“我当然想了。”她还是说，“谢谢你达米安，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芭芭拉被恶徒袭击濒死时没有流泪，坐在轮椅上面对新的人生时没有流泪。

　　这一刻平光镜下的眼角却有一点点泪花。

　　达米安抿紧嘴唇，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迪克低下头，他悄悄攥紧卡洛斯的袖子：【卡尔，给我张纸。】

　　卡洛斯惊讶地回头，发现芭芭拉还没有哭的时候，迪克居然已经悄悄哭了，蓝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泪点比较低。】迪克委屈地在心里对卡洛斯说，他已经非常熟练地运用上了祈祷这项技能，并把它作为和卡洛斯的悄悄话通道了。

　　卡洛斯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轻轻拍拍心思柔软情感丰富的警察的后背。

　　对方感动又酸涩的心情像是柠檬鸡尾酒，软绵绵的微醺下藏着酸咸苦涩。

　　“我虽然很想站起来，却不一定非要站起来。”芭芭拉转身给了弟弟一个拥抱，“我已经适应现在的身份了达米安，就算不能行走，我也能很好地活下去，很好地做一名义警。”

　　“我知道。”达米安低声说，“你一直很出色。”

　　蝙蝠侠和提姆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沉默。

　　他们当然很敬佩芭芭拉，但难免还是为她可惜和难过。

　　这时，卡洛斯开口了：

　　“我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这位神明拍着迪克的后背说，“这也不算太难。”

　　瞬间，所有人（除了提姆）都转头怔愣地看着他。

　　“……真的？”蝙蝠侠看看还没反应过来的芭芭拉，替她轻声问。

　　“对，她和达米安的愿望可以一起满足。”卡洛斯说。

　　第81章

　　卡洛斯此话一出, 曾亲身参与过串黑/帮香肠的蝙蝠侠和迪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蝙蝠侠无言地沉默下来，他看看卡洛斯，又看看轮椅上的芭芭拉, 最后说：“芭芭拉，这个选择要由你来做。”

　　达米安看着父亲微妙的态度, 不解地问：“做什么选择？”

　　“……”芭芭拉在开口之前先深呼吸了一次, 以免自己太过激动。

　　“卡洛斯，你要怎么做？”她抬起头与神对视。

　　“其实很简单。”卡洛斯说, “之前我提到过生命也是一种能量，你的伤口只要汲取一些生命能量就能恢复如初。”

　　这个世界上的生灵都是在卡洛斯的母亲, 创世女神提亚马特尸身化作的土壤上获得生命的。

　　对卡洛斯来说, 人类就像陶偶一样, 如果哪里破损了，就重新找一些黏土（生命能量）补充上, 也能完好如初。

　　“你的意思是……”芭芭拉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他的提议是什么, 但仍有些不敢置信。

　　“我可以把那个人的生命能量转移到你身上, 让你重新站起来。”

　　卡洛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却极为动听。可能正是因为声线太过完美，反而增加了他的非人感。夜色下的歌星背向月光，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 那双金色的眼瞳却熠熠生辉。

　　真的是神。

　　芭芭拉心中陡然对多了一丝敬畏。

　　是神, 可以选择要不要倾听凡人的祈祷，只会将方法摆在祈求者的面前，任由他们抉择。

　　不为任何人的得到和失去负责。

　　芭芭拉推动轮椅缓缓停在卡洛斯的面前，她抬头看着卡洛斯，直面自己命运的岔路口。

　　“然后那个人会怎么样？”芭芭拉问。

　　“生命能量总是差不多的，”卡洛斯也低头看着她, “也可能他的生命质量很差，那就需要多抽取一些，那他就会更虚弱。总的来说不会死，但大概率以后都不能行走了。”

　　就像现在的芭芭拉一样。

　　芭芭拉吁出一口气，沉默地靠回靠背上。

　　“芭芭拉。那是个恶心的女性杀手。”达米安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那个人就算死了也挺好的，更别说他的一条烂命居然还能改变芭芭拉的人生，这已经远远超过他整个人的价值了。

　　蝙蝠侠将手搭在达米安的肩膀上，对他摇摇头。

　　“这是芭芭拉自己才能做的决定。”

　　其实他内心深处是比较反对这个做法的。以命补命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表示生命确实是可以被用来交易的东西，是可以变成一种资源被随意摆弄的。

　　这是一种对生命和人格的蔑视。

　　另一种层次上来说，用人渣罪犯来救其他人，也表示生命是分高低贵贱和三六九等的。同样是一个生命，有的无足轻重、有的却无比珍贵，这样真的正确吗？

　　如果义警按这种非常主观的标准行事，那他还能算一个义警吗？

　　但是那次，在看到密室里被虐待得奄奄一息的孩子们的时候，蝙蝠侠还是同意了卡洛斯的提议，用那些人的健康换孩子们的存活。

　　他必须承认，对他来说，这些孩子比那些打手更值得活下去。

　　这不是法律的判决，只是他，一名义警的私心。

　　现在，他看着将手搭在膝盖上沉思的芭芭拉，同样没能说出制止的话语。

　　对他来说，芭芭拉也比那个猎杀女性的罪犯重要得多，而且其实不会要了他的命。

　　但是说到底，这对于义警的公义心是极大的打击。芭芭拉如果做出这个决定，那么她每次走动跑跳的时候，就会想到这是她夺走另一个人的双腿重新得到的人生，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件事。

　　芭芭拉真的能承受住这个负担吗？她愿意背着这种负担继续前行吗？

　　这是只有她能选择的答案。

　　迪克站在芭芭拉的前方，能看到女孩紧紧捏住膝盖的双手有多么用力，她眼中的渴望和犹豫不断交错，挣扎不已。

　　“芭芭拉……”迪克想要开口对她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其实他不反对卡洛斯的提议。

　　这份愿望属于芭芭拉，迪克难以想象她在最好的青春年华里坐在轮椅上的不甘，但也害怕以另一个人的行走能力为代价重新站起来后，芭芭拉却得不到应有的快乐和平静。

　　“我想好了……”

　　最终，芭芭拉抬起了头，眼神坚定地与卡洛斯对视。

　　神的双眼还是那么冷漠，看不出对她选择的好奇与在意。

　　这反而令她没有那么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