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泉镜花没有理会呆木的纲吉,吭哧吭哧从桌子下面拖出一个东西,还是那个熟悉的兔子玩偶。
“谢谢你救我。这个送给你。”女孩认真地道。
“我也没做什么了。”纲吉下意识道,“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吗?”
“就是喜欢,所以才要作为礼物送给你。”女孩说道,“你要好好保管哦。”
于是这个经历颇坎坷的玩偶,又回到了纲吉手中。
*
最终回总部这个提案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reborn向他解释了彭格列的历史,以及六位守护者的事情。
一两百年前的彭格列其实只是个保护当地居民的自卫团,然而随着人员越来越多,规模渐渐超出了控制,最后越发膨胀,成了现在的模样。
最初一些看起来就很武德充沛的制度却一直延续下来,比如每一届首领都会有六名守护者,既负责首领安全,也负责处理彭格列最核心的事务。
到了他这一代,守护者由山本、狱寺隼人、库洛姆和蓝波几个人担任。
狱寺隼人,那个银发男人的名字又是一个十分奇怪的人。
他似乎不太爱说话,总是沉默着,只有一双漂亮的祖母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纲吉身上,却又在纲吉看过去时错开视线。
他的身体很糟糕,状态也很糟糕。为什么这么大的人能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纲吉感觉自己心脏被揪得发疼。
他能感受得到狱寺对自己的态度小心翼翼、诚惶诚恐,似乎生怕说错一句话自己就会把他拉去喂鳄鱼。
reborn说狱寺在彭格列工作,也就是他未来的下属,下属害怕领导简直不要太正常。
但纲吉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他总觉得狱寺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是单纯的下属对上司,有时候狱寺的眼神会让他觉得他们认识了很久。
那双漂亮的祖母绿眼睛总是角落里在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易碎的宝贵瓷器。
不过他没有勇气去问。
每当他看见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铺天盖地的哀伤就会将他淹没。
同样,他也没有勇气去问山本他们发生过什么,没有勇气问reborn和他曾经是否熟识,也没有勇气追问他们口中的彭格列,是否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财团。
有时候他会莫名觉得自己正在钢索上行走,而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每当他想要提问,他心中就会出现一道声音,告诉他最好不要。一旦问出口,现在的平衡局面就会被打破。
直到山本和蓝波自然而然想要坐到纲吉身边时,狱寺终于有了点生机。
纲吉不明白一个座位有什么好争的,但几个人都毫不相让的样子。最后结果就是山本坐他左侧,狱寺坐他右侧,而他抱着玩偶同时抱着蓝波。
所有人总算是勉勉强强满意了,里包恩除外。
“学生当然要和家庭教师坐一块。”reborn如是说着,提兔子一样将人提溜到副驾,列恩爬上他的肩膀,幻化成一条绿色绳子,连安全带都有了。
“好好坐着。”reborn单手握着方向盘,姿势随意潇洒,“出意外概不负责。”
很快纲吉就知道reborn为什么这么说了。车子嗡一声蹿出去,只用了不到4秒就加到180迈,比山本故意开玩笑那次开得还要快,还要猛。
很显然山本只是偶尔的玩笑,对于reborn却是日常。
“路上难道没有限速吗?”纲吉大叫,“你这样驾驶证不会扣光分数吊销吗?”
reborn还有闲情回答他的问题:“别犯傻。刚刚你两个手下可是帮你干掉了一屋子人。”
好像是哦。
这么一看,超速简直成了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纲吉悲哀地发现,自从来到意大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在法外狂徒的路上越走越远。
“十代目不用为这种事担心,我会为您处理好的。”
也许是他忧愁的模样太明显,一直沉默不语的狱寺终于沙哑着喉咙开口,然而一开口就是不得了的话。
不不不!这种事情,不是说处理就可以处理的吧?
而且为什么会有十代目这种奇怪又中二的称呼啊!
不知道过去多久,车子终于停下来。如中世纪般古老华丽的城堡在眼前徐徐展开,线条流畅的雕花铁艺大门在面前打开,车子畅通无阻地驶入其中,在爬上几个山坡后平稳地停下。
reborn为纲吉打开车门,冲里面还在和化成安全带的蜥蜴搏斗的少年伸出手:
“欢迎回来,boss。”
纲吉被这样的阵势搞得有些局促,但还是把手递给了男人。安全带变回蜥蜴的模样顺着两人的手趴会主人肩头,reborn手掌一托,将第一次回家的男孩从车里平稳地带了出来。
“十代目!”狱寺隼人慌慌张张准备扶人下车,纲吉却已经踩在了地面上。
狱寺隼人顿了一下,将伸出的手收回去,悄悄将指甲攥进手心。
法国蔷薇清甜的香气随着微风扑来。
蓝波看起来很高兴,山本和库洛姆也是肉眼可见的放松。狱寺隼人又试图帮纲吉拿玩偶,纲吉尴尬一笑,把兔子往怀里搂了搂:“这个就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好。”
“放轻松,狱寺。”山本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换来一记眼刀,“你太紧张,吓到阿纲了。”
一路上静悄悄没遇见几个人,纲吉松了口气。他们这群人不管怎么说都太显眼了,他可不想被人当做猴子参观。
走廊的拱顶很高,绘满了各种奇怪的纹样,显得空旷宏伟。一层墙壁上是宽阔的彩色玻璃,另一侧挂着古老的油画,有男人有女人,穿着天鹅绒和绸缎做成的华丽的衣服,冷淡地注视着经过走廊的每一个人。
“这些曾经都是这个城堡的主人。”reborn幽幽的声音响起来,似乎还还有回音,“首领的家人或者别的什么。如果你哪天成家,就会有新的画像挂在这里。”
纲吉打了个哆嗦:“这也太不吉利了。”
“这是他们的荣幸。”狱寺说道,他似乎是恢复了一点精神,虽然脸色在纲吉看来依然不好看,但是起码眼睛恢复了一些神采。
“......你太夸张了狱寺君。”纲吉有些无言以对。
狱寺看上去很想再说什么,嘴巴蠕动两下却最终沉默下来。
纲吉只好没话找话:“这里好空旷好有年代感啊,特别像是电影里那种会闹鬼的城堡,总感觉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reborn你不觉得吗?”
“我不想住在这里。”纲吉最后小声道,“能不能回山本那里去啊?”
“我还没听说什么鬼敢来这里作怪,你还是第一个有这方面担忧的。”reborn扫了他一眼,“你知道多少人费尽心思想进到这里来吗?”
那关他什么事......而且就算是有人有这方面担忧,也不会在reborn面前说出来吧!
鬼什么的还是未知数,但reborn心情不好没准真的可能一枪把人送走。
纲吉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纲吉最终还是来到了彭格列大本营,并且很有可能长久住下。
晚餐是在一张看上去就很像中世纪电影的那种长桌子上,还好装有电灯,没有丧心病狂到用蜡烛的地步。
reborn拿了一个收音机一样的东西,打开金属线,在纲吉身上戳来戳去。
“这是什么?”
“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安装定位器和窃听器。”reborn说道,戳着纲吉的痒痒肉,“别动。”
“我一天都和你们呆在一起,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啦!”纲吉忍不住扭了扭,“差不多可以了吧?”
“那可不好说。”reborn鼻子哼了一声,纲吉发现他实在是擅长嘲讽别人,连简单的哼气都让人觉得不爽,要不是身手实在是厉害,说不定早就让人干掉了。
没准他身手这么强,就是因为嘴太毒了呢?
“你的那只玩偶放在哪儿了?”reborn回答。
“那个也要检查?”纲吉不可思议。
“当然。”reborn说道,“所有外来的都要检查,这是最基本的。你以后也要有这个意识知道吗?”
“我放在房间里了。”纲吉说道,“离得好远。”
“那就明天拿来。”reborn一锤定音。
“好啦好啦知道了。”纲吉说道,看看周围,“狱寺君没来吗?”
“那家伙从来不吃晚饭,”蓝波叉了一块蜜瓜丁,在上面抹上马苏里拉奶酪,“不用管他,他平时也见不着人,大概在处理公务吧。”
“这么忙吗?”纲吉顿时生出一种优等生在殚精竭虑、自己却呼呼大睡的心虚,“他不是还受伤了吗?应该多休息才对吧,要不我去找找他?”
“用不着,我已经派人去叫他了。”reborn冷冷道。
他可以理解狱寺隼人的心情,却对这种软弱退避的行为很看不上。
不过他学生似乎特别吃这一套,只要装出一副可怜痛苦的样子,那副柔软的心肠就会软化,不自觉将对方纳入自己稚嫩的羽翼下。
不管是狱寺隼人还是之前的六道骸都挺爱装这个。
啧,好像狱寺隼人是来真的,不过管他呢。reborn心中就是很不爽。
“总觉得狱寺君很让人担心的样子。”纲吉叹了口气。
“看出来了。他一来,你心都要偏他身上了。”reborn狠狠叉了一块熏肉。
“我哪有?”纲吉辩驳,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餐厅入口,声音忽然顿住了。
狱寺隼人正站在门口,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头银发有些凌乱,脸色在夜色笼罩下,透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在那件挺括的黑色外套衬托下显得更扎眼。
他身上笼罩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沉重的负罪感,连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因他而凝滞、压抑起来。
纲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掉落在地上。他看见狱寺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绷得发白。
reborn冷冷地朝门口瞥了一眼,开口道:“让首领担心就算了,还要人请你吗?”
狱寺隼人这才惊醒一般,缓慢走过来,弯腰捡起杯子,局促地递过来。
“对不起十代目,让您担心了。”
纲吉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下的银发男人显得更加消瘦。身上那件外套显得有些宽大,纲吉可以看见里面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非常抱歉,十代目,我来晚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颤抖。
纲吉被这样郑重其事的道歉搞得更加局促不安,连忙摆手:“没关系!狱寺君快坐下吧……”
狱寺似乎还想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忏悔一会儿,但纲吉注意到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快坐下来吧。”纲吉几乎想要起身按他的肩膀了。
狱寺坐下时动作有些僵硬,手肘碰倒了手边银质餐叉。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狱寺像是被这声音惊吓到,几乎要弹跳起来,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恐慌和更深的自责。“万分抱歉!我太失礼了!”他弯腰去捡。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纲吉看得心里发酸,忍不住出声安抚。他看着狱寺略显笨拙地捡起餐具。

